咁沈玉薇驚訝,轉臉,透過墻上的窗戶便正好瞧見墻那邊的夾道上,一個少女背對著抬起手,正試圖將一個精致的荷包遞出去。
而她的對面,一人長發披肩,宛若仙塵地站在那里,那雙美到叫人后背發麻的黑眸中透出一股陰冷。
叫沈玉薇莫名想到藏在水底的鬼魅,無聲又瘆人。
微微皺眉。
不想,下一刻就見那美男子微微一笑,往后退開一步,道:“抱歉,這位小姐,我已有心悅之人,不能收你的荷包。”
少女受傷地抬頭,“你騙人!”
美人笑著說道,“我從不騙人?!?/p>
少女不相信,“那你說她是誰!”
美人彎唇,鴉翅般的睫毛緩緩掀開,隔著枯枝與鏤刻隔開的距離,看進了沈玉薇的眼睛,輕柔低緩地說道:“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對她,一見傾心?!?/p>
少女“哇”地一聲哭了,捂著臉便跑了。
墻這邊的沈玉薇則是心頭一顫,募地轉臉,抬腳便走。
不想,剛走過拐角,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直接拽了過去!
“啊!”
下一刻,落進一個懷抱里!
眼瞳一縮!一把將人推開!
裴容衍往后踉蹌數步,撞在身后墻上,悶哼一聲,瓷白的面上浮起幾分痛色,委屈地抬眼,“姐姐,痛。”
若非方叔打聽到的消息,沈玉薇真的要懷疑這人從前是不是真的做過什么勾欄行當。
這副勾魂模樣,總不能是天生的吧?
驚魂未定地往后退了兩步,道:“裴公子,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我是已婚婦人,你該有個分寸!”
她自認語氣不過規勸,連氣惱都算不上。
可對面的裴容衍那雙秋露般的眼卻一點點地紅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一般,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姐姐,你兇我?”
“……”
沈玉薇實在招架不住這種男子,原本心底的一絲不滿也散了去,看著他幾乎落淚的模樣,有些不忍,“不是,我只是提醒你,男女有別,莫要惹人閑話?!?/p>
裴容衍見她動搖神情,眼底寒意一閃而逝,隨即破涕為笑,幾步又湊到她跟前,漂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她:“姐姐不生氣就好。我只是太想見姐姐了,他們說姐姐今日出門去了,我就想在這里等,終于等到姐姐!”
沈玉薇從沒被人用這種充滿依賴的眼神看過,一時心下難抑柔軟,笑著搖搖頭,“裴公子既是侯府門客,當以學業為重。不必為著我耽誤前程?!?/p>
投奔顧昀川,除了給他出主意以外,還要享受侯府帶來的好處,譬如讀書,就是侯府與門客的互相成就。
“學業?二郎說那都不要緊?!迸崛菅芡犷^,忽又歡喜地問:“姐姐,你缺不缺小廝?或者護衛?我給你做隨從吧!好不好?”
他說著,又牽住沈玉薇的袖子。
沈玉薇蹙眉,“二弟沒讓你讀書嗎?”
裴容衍眼中懵懂。
沈玉薇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招了人進門卻不給人讀書,平白要人給自己籌謀前程,跟剝削她簡直一樣的下作手段!
深吸一口氣,道:“裴公子,侯府招攬門客,本是為二弟延攬人才,共謀前程。若二弟只讓你出謀劃策,卻不給你讀書進學的機會,便是他的不是。此事我會尋機會與二弟分說。”
她又看向裴容衍,“但你也不該自輕自賤,說什么做小廝護衛的話。你既有才學,當以功名為重,方不負此生。”
裴容衍看著她認真的神情,有些意外。
她這是……真的在為他擔憂?
原來也不過是只披著狼皮的羊,還真是單純。
心下輕蔑,拽著沈玉薇袖子的手卻輕輕地晃了晃:“可是我就想跟著姐姐,保護姐姐。我瞧這侯府里,好多人對姐姐都不懷好意?!?/p>
沈玉薇意外抬頭。
對上他擔憂的眼神,心下一暖,沒忍住揉了下他的腦袋,笑道:“沒有的事。你自顧讀好你的書,莫要為著別的心思耽誤前程?!?/p>
揉完便發現裴容衍愣在那兒。
也發現到了不妥,立馬收回手,干咳了一聲,拽回袖子,道:“我也該回去了,你自去吧!無事莫要往此處走了。驚動了內眷,無人能護你。”
說完,匆匆離去。
裴容衍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直到不見,才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揉過的腦袋。
那只手心里滲下來的暖意,像翎羽,輕飄飄地落在那處,摸不著,又揮不散。
無風從墻壁后走出,低聲道:“主子,顧昀成沒死,人已回京,如今就在東宮?!?/p>
裴容衍放下手,依舊看著沈玉薇離去的方向,忽然道:“得想個法子?!?/p>
“主子什么吩咐?”無風沒聽清,上前一步。
“讓她疼一疼我才是。”
這一回,無風聽得一清二楚。
他短暫地沉默了片刻后,問:“主子想怎么做?”
裴容衍看著自己的手心,片刻后,陰暗一笑,“她最近不是在拿蘇明月做幌子嗎?”
無風垂首,“是?!?/p>
“嗯……”裴容衍將手指放到鼻前輕輕一嗅,似乎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味,“就讓她的謊言被戳穿,怎么樣?”
無風一頓,隨即抱手,“是,屬下去安排。”
錦繡苑,沈玉薇將金玉堂送來的足足九萬兩銀票,遞給碧蘭,“送去給方叔,再讓他將那玉山子準備好。明兒個,咱們去逛一逛郡主府?!?/p>
碧蘭輕笑,所謂逛一逛,不過就是出去溜達一圈,再裝模作樣回去。
今兒個去回春堂,已聽方叔說,顧昀川那本策論已經被李太傅呈交御案了。
只要圣人夸贊,這侯府的世子之位就快到顧昀川手里了!
沈玉薇很是滿意。
一切都在按著她的布局捭闔。
點點頭,道:“明兒個去買幾個時興的珠花,帶去給白芷?!?/p>
“嗯!”
……
另一頭,東宮。
白梓妍坐在床邊,同顧昀川說起今日買硫磺被刁難一事。
顧昀川滿臉怒意:“簡直豈有此理!去去一個商戶,也敢如此怠慢于你!待我功成之日,定要狠狠責罰!”
白梓妍卻笑了笑,很是心胸開闊地搖搖頭:“去去一介賤民罷了,將來趕出京城也就罷了,不必傷他性命?!?/p>
又道:“不過那硫磺,眼下我能尋到的只有這個藥鋪最多,可他們要價實在太高,我手邊銀錢實在不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