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死一樣的寂靜。
安靜到武帝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聽見身旁人粗壯的喘息聲。
那巨響的余音還在殿內回蕩,在每個人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股硫磺味鉆進鼻子里,刺的底下的大臣直咳嗽。
所有人都傻掉了。
拓跋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還僵在嘴角,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那,眼睛死死盯著百步之外。
那里,三幅疊在一起,號稱刀槍不入的玄武鎧,胸口處的圓洞干凈利落。
洞口光滑,就像是被燒穿了一樣。
陽光自那個洞照進來,刺的拓跋宏眼睛生疼。
拓跋宏此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呢,這是妖術嗎?
他帶來的“破甲八牛弩”,已經是他們北狄最強的武器了,也是他敢于南下叫板的底氣,但即便是這樣,射穿一副玄武鎧也已經是極限了。
而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卻拿著一個小小的燒火棍。
“砰!”
三幅...整整三幅玄武鎧啊!就和紙糊的一樣。
他帶來的那兩個北狄壯漢更是嚇得腿軟,他們自己都沒發覺,看林羽的眼神里不是憤怒不甘,而是深深地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完全理解不了的力量時才會表現出來的恐懼。
大乾的文武百官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剛剛還呵斥林羽的御史,此刻張著嘴,眼睛瞪的和銅鈴一樣。
他想開口說點什么,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兵部的侍郎們,一個個臉色發白。
他們是懂行的,所以才更害怕。
三幅玄武鎧疊在一起,就是典韋白起在世,拿著最鋒利的兵器去砍,也不一定砍的破。
可是現在呢?
只是一瞬間!
就一瞬間,就破開了。
如果這種武器裝備在林家的軍隊里。
他們不敢想了,武帝也不敢想。
龍椅上的武帝,手指甲深深嵌進木頭里。
他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他守住江山,什么血雨腥風沒見過。
可是今天,他真的被嚇到了。
那不是武功,不是兵法,那是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
一種蠻不講理,一瞬間就可以奪人性命的力量。
他看著林羽,眼里除了震驚,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如果說以前只是擔心邊疆的林家軍,那此刻,他怕的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從開始的青樓,鐵匠鋪,到設的局被完美破解,再到現在輕而易舉拿出這種級別的武器。
他看不透了,他已經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了。
他想得到這個火銃,不惜一切代價。
但他也害怕。
萬一林羽手里還有更多這樣的東西呢?
他不知道林羽到底有多少底牌,他甚至不知道林羽是什么時候造的,怎么造的這個武器。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李玄曦站在林羽身邊。
是全場唯二保持鎮定的人。
但是她此刻手心也微微冒汗。
盡管已經看過了一次火銃的威力。
但是她也想不到,在太和殿這么多人的情況下,造成的沖擊力會這么恐怖。
她看著林羽的側臉,這個男人總能一次又一次給她帶來驚喜。
或許這才是自己喜歡他的原因。
而林羽本人呢。
全場最輕松最淡定的那一個。
他心里想的是。
“就這?一個原始的滑膛燧發槍就把你們嚇成這樣,要是讓你們看見后膛步槍,看見機槍,你們不得下跪喊神仙?”
他很滿意這個效果。
立威,就是要一次性把他們打懵,打到他們不敢爭,不敢鬧。
他轉過頭,再次朝拓跋宏開口。
“你們那個國之重器。”
他伸手指了指那臺笨重的弩。
“也不過如此嘛。”
拓跋宏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
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囂張?挑釁?
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離這個拿著燒火棍的男人遠一點!
林羽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對著龍椅上的武帝開口。
“陛下,這蠻夷也見識過我大乾的厲害了,是不是可以讓他們滾蛋了?站在這挺礙眼的。”
“放肆!”
一個言官下意識的喊道。
但這一次沒人理他,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居然還敢惹他,沒看見那三幅玄武鎧嗎?
武帝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濤駭浪。
他盯著林羽,聲音沙啞的開口。
“林羽,你此番揚我國威,有大功,朕,大大有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此物...威力巨大,乃國之神器,不可輕動,來人,將此物好生保管,送入武庫。”
幾個太監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林羽開口了。
他笑嘻嘻的把那支火銃在手里轉了個圈,往老張手里一塞。
“陛下,這可不行。”
林羽看著武帝,笑容不變,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整個大殿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這東西啊,乃是我林家的私人物品,是我那過世的先祖,托夢告訴我的,您要是拿走了,他們晚上來找我,我可沒法交代。”
胡說八道!
滿朝文武都在心中暗罵,但沒一個人敢開口。
托夢,你騙三歲小孩呢!
可這借口,誰也反駁不了。
武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這是林羽在告訴他,這技術,他永遠別想拿到。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陛下,您也別生氣。”
林羽仿佛沒看見武帝的臉色,自顧自的開口。
“這東西吧,看著厲害,其實脾氣大的很,一般人伺候不了,裝藥的順序,份量,差一點,就不是打敵人了,是打自己,而且這東西金貴,打一發得保養半天,不然就廢了。”
“所以啊,還是放我這比較好,我好歹懂怎么伺候他,您說是不是?”
林羽說的輕描淡寫,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第一,技術是我的,你們別想。
第二,這東西有風險,你們玩不轉。
第三,這是在警告武帝,別把我逼急了,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會打到誰。
武帝和林羽對視著。
一個是在權力頂峰浸淫了幾十年的帝王,眼神陰沉如水。
一個是從后世而來,洞悉人性的滿級現代人,眼神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