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瘋狂的砸在車窗上。
砰砰作響。
車廂里一片死寂。
小雨縮在副駕駛,渾身濕透,樣子很慘。
趙衛東那句“想活命就跟著我”,一遍遍在腦子里炸開。
跟著他?
這個男人是誰?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汽修廠?
又為什么一路跟蹤,在她最慘的時候出現?
羅文華的仇人?
孫健的對頭?
她什么都猜不到。
她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很危險。
那雙眼睛太平靜,平靜的下面是黑洞,能吞掉一切。
可是不跟他走,又能去哪?
回孫健身邊?
那個畜生只把她當賺錢工具,讓她染上臟病。
去找羅文華?
那個老變態,讓她活在噩夢里。
自首?
一個弱女子,沒錢沒背景,誰信她的話?
只怕自已只會得到另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羅文華在省城關系網那么復雜,自首就是自投羅網,死的更快。
她的路,早就斷了。
黑暗里,趙衛東開了口,聲音沒有一點熱氣。
“你現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要么去自首,賭你的運氣。”
“要么,跟著我。”
“自已選。”
時間停了。
小雨看著窗外。
雨水模糊了整個城市,霓虹燈散開,碎成一片。
她的人生,也是這樣。
看著好看,其實早就碎了。
很久。
她才轉過頭,在黑暗中看著趙衛東的輪廓,聲音發著抖。
“你……你真的……不會對我做什么?”
趙衛東沒回話。
這個女人,他談不上看得起,也懶得鄙視。
一個被欲望和命運拖著走的可憐人。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奧迪A6調轉車頭,無聲的重新匯入雨幕,朝著東山的方向開去。
一路無話。
車子深夜開進東山市,停在一個安保很嚴的小區。
趙衛東帶著小雨走進公寓。
房子很大,裝修不錯,但沒住過人,冷冷清清。
“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趙衛東從衣柜里找出一套女士運動服,扔在沙發上。
“你的傷,也處理一下。”
說完,他走到陽臺,撥了高玉蘭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衛東?你回來了?”
高玉蘭的聲音有些抖,又驚又喜。
“姐,我回來了。”
趙衛東的聲音很沉。
“我需要你馬上過來一趟,到我新買的這套房子,地址我發你。”
“出什么事了?”
高玉蘭馬上聽出不對。
“有重要的事。”
趙衛東看著窗外的夜,壓著聲音。
“非常重要。你過來的時候,順便帶上咱們信得過的兩位女同志,嘴要最嚴,能力最強。”
高玉蘭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出大事了。
“好,我馬上到。”
她不多問,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門鈴響了。
趙衛東開門。
高玉蘭帶著兩名女紀委干部站在門口,一臉急色。
她的視線越過趙衛東,看到了客廳里那個女孩。
女孩剛洗完澡,換了運動服,正不安的坐在沙發上。
高玉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孩很漂亮,但一張臉白的嚇人,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懼。
T恤和長褲遮不住傷。
脖子和手腕上,都是青紫的傷痕。
她走路的時候,右腿明顯不敢用力,傷的很重。
“這是?”
高玉蘭的眉頭擰緊,眼里是震驚和憐憫。
“進屋說。”
趙衛東讓她們進來,關上門。
客廳里,沒人說話。
“她叫小雨,省環保廳環評處副處長,羅文華的情人。”
趙衛東直接開口。
高玉蘭的呼吸停了一瞬。
羅文華!
這個名字她不陌生。
段永瑞的案子就牽扯到他。
東山那個化工項目能不能在省里批下來,他是關鍵人物之一。
“具體情況,要你們來問。”
趙衛東看向小雨,眼神冰冷。
“有人利用她,想控制羅文華,拿他當搖錢樹。她被虐待,被毆打,甚至……”
趙衛東沒說下去。
但高玉蘭全懂了。
高玉蘭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她瞬間就懂了趙衛東的意思。
也懂了眼前這個女孩,意味著什么。
這事不簡單。
這哪是桃色糾紛,也不是敲詐勒索。
這是一張王牌。
一張能把省里的關系網撬開,把邵凱旋那個化工項目徹底釘死的王牌。
孫健那伙人,要的肯定不只是錢。
只為了錢,拿了羅文華的封口費就能跑路,沒必要搞這么復雜。
這背后,有更大的圖謀。
甚至,可能和東山市的某些人,某些事,有聯系。
“我明白了。”
高玉蘭看向身后的兩名女干部,眼神變的無比嚴肅。
“你們兩個,帶這位小雨同志去里面房間,對她進行詢問。記住,態度要溫和,注意方式方法,但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從她怎么認識羅文華開始,到孫健的所有計劃,以及羅文華的任何問題,我都要知道。”
“是,書記。”
兩個女干部點點頭,走到小雨身邊,柔聲開口。
“小雨同志,你別怕,跟我們來,有什么委屈,盡管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為你做主。”
小雨看看高玉蘭,又看看趙衛東,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她們進了臥室。
房門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趙衛東和高玉蘭。
高玉蘭走到趙衛東身邊,看著他疲憊的臉,輕聲問。
“你沒事吧?”
“我沒事。”
趙衛東搖搖頭,眼神一冷。
“我離開這兩天,邵凱旋那邊,有什么新動作?”
一提到邵凱旋,高玉蘭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動作很大。”
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錢勇軍那邊,快頂不住了。”
高玉蘭的聲音里全是火氣和無奈。
“就在今天下午,邵凱旋繞過你,直接開了市政府項目推進會,強推那個化工項目。會后,他又單獨找錢勇軍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拿出環評通過報告,不然就讓錢勇軍滾蛋。”
“他敢。”
趙衛東的拳頭握緊了。
“他不止敢,他以經這么做了。”
高玉蘭看著趙衛東,眼神無比凝重。
“衛東,邵凱旋這是要霸王硬上弓,強行把生米煮成熟飯。他盡然在會上公開說,這是東山建市以來最大的項目,誰敢阻攔,就是跟全市人民為敵。他這是在用發展的大旗,裹挾所有人。”
“畜生!”
趙衛東低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