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小雨的聲音不高。
高玉蘭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這個女孩，變了。
不再是那個只會哭的受害者。
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鬼。
趙衛東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
他摁滅煙頭，轉身，“啪”的一聲，拉開了客廳的燈。
光線刺眼。
“好。”
他走到沙發坐下，盯著小雨蒼白又充滿恨意的臉。
“決定了，那就來對對‘劇本’。”
“劇本？”
高玉蘭愣住。
“沒錯，劇本。”趙衛東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對付羅文華這種老狐貍，光有恨沒用。每一步，每個字，每個眼神，都得算計好。”
他看向小雨，開始下令。
“第一，消失。”
“從現在起，關掉所有手機。羅文華找不到你，孫健也找不到你。你得從他們的世界里，蒸發掉。”
“他找不到我，會懷疑的。”小雨腦子轉的很快。
“就是要他懷疑！”
趙衛東嘴角冷酷的勾起。
“羅文華這種人，疑心病重，控制欲爆表。你突然不見了，他不會以為你想跑。”
“他只會認為，你被孫健控制了。”
“或者更糟，被孫健滅口了。”
“他最怕的不是你跑，而是你手里的秘密，落到孫健那種更貪，更瘋的人手里。”
“他會發瘋的找你，這個過程，能徹底搞垮他的心態。”
高玉蘭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這已經不是計劃了。
這個男人算計人心，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第二，現身。”
趙衛東不快不慢的繼續說。
“等他快崩潰了，你主動聯系他。”
“不是求饒，也不是回去。找個咖啡館之類的地方，約他見面。”
“記住，見面時的狀態很關鍵。不許哭，不許鬧，別提他打你的事。”
“你要演出那種死過一次，心也死了的決絕。”
“告訴他，你被孫健騙了，錢被卷跑了，人還差點被賣掉。”
“讓他相信，你現在能靠的只有他。但是，因為他那一巴掌，你對他徹底死心了，不想再有任何關系。”
“你的目的不是回去，是跟他做個了斷。”
“你要‘借’一筆錢，讓你能遠走高飛的錢。五十萬。”
“為什么是五十萬？”高玉蘭忍不住問。
“這個數，能讓他肉痛，但又給得起。”
“最關鍵的是，這筆錢，會讓他信你真的要走，不是耍花招。”
“他會徹底放下戒心。”
小雨安靜的聽著，眼神越來越亮。
她好像看到了羅文華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第三步，最關鍵的一步。”
趙衛東的眼神銳利起來。
“拿到錢，你不能走。要在他面前演一場戲。”
“告訴他，你想通了。斗不過孫健，也離不開他。你愿意回來，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但你有一個條件，你要親手報復孫健。”
“報復孫健最好的武器，就是他留在你這兒的東西，那些羅文華的‘罪證’。”
“你要裝作不經意，說孫健以前利用你，偷偷復制過文件，但沒成功。”
“引導他，讓他主動帶你去書房，去檢查他藏得最深的那個硬盤，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只要你能進那間書房，任務就完成一半。”
趙衛東說完，客廳死一樣寂靜。
高玉蘭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這是一個扣著一個的圈套。
一個專門給羅文華挖的，心理陷阱。
“我明白了。”
小雨開口，聲音平靜的嚇人。
“我只有一個問題。”
“說。”
“進了書房，我怎么拿硬盤？”
趙衛東從口袋里拿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紐扣竊聽器。
一個U盤。
“這紐扣，會讓人裝到你常穿的衣服上。你聯系羅文華開始，你們的對話，我全程監聽。”
“這U盤里有個程序。插進羅文華的電腦，什么都不用干，三十秒，自動復制他硬盤里的所有數據，再自動銷毀痕跡。”
“你的任務不是偷硬盤，太容易被發現。”
“你的任務，是創造一個機會，把U盤插進他電腦，三十秒。”
小雨看著桌上那兩樣小東西，眼里閃過狠色。
“好。”
她拿起U盤，緊緊攥在手里。
“我一定辦到。”
“衛東，這太危險了！”高玉蘭終于忍不住，聲音里都是擔心，“這計劃萬一哪兒出了錯，小雨她……”
“沒有萬一。”
趙衛東打斷她，語氣不容反駁。
“我相信她。”
他看著小雨。
哪不是鼓勵，也不是信任。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件她必須辦到的事。
小雨迎著他的目光，重重點頭。
凌晨三點。
趙衛東開車把小雨送回省城，她自已的公寓。
孫健找不到這個地方。
這是她最后的安全屋。
“這是新手機，里面只有我的號。以后用它單線聯系。”
下車前，趙衛東遞給她一部手機和一個小藥瓶。
“特效安眠藥，無色無味，備用。”
小雨接過東西，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樓里。
趙衛東沒馬上走。
他在樓下抽了根煙。
夜風很冷。
他把一個女人推進了最危險的漩渦。
但他沒得選。
省城另一棟豪華別墅里，主臥燈還亮著。
羅文華在房間里焦躁的來回走動，活像一頭困獸。
地上是他剛摔碎的手機。
小雨的電話關機了。
所有聯系方式都斷了。
這賤人，竟然真敢跟他玩消失！
“該死的！該死的！”
他一腳踹在床腳，臉皮扭曲，眼睛里是火，也是藏不住的怕。
他不怕小雨跑了。
一個女人罷了，他有的是錢，隨時能換。
他怕的，是小雨落在了孫健手里。
那個叫孫健的小白臉，他見過一次。
那眼神里的貪婪和不擇手段，他記得很清楚。
小雨知道他太多見不得光的事。
如果孫健拿這些事要挾他……
羅文華不敢想下去。
他抓起另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幫我查個人，叫孫健。對，盡快！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干什么！”
掛了電話，他還是不安心。
他走進書房，打開偽裝成插座的保險柜，拿出個移動硬盤。
硬盤插上電腦，輸入一長串密碼。
加密的文件夾彈了出來。
華美化工，五十萬。
宏遠地產，三套房。
每一筆黑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額頭全是冷汗。
絕不能出事。
絕不能！
就在這時，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羅文華心頭一跳，鬼使神差的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羅處長，我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