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游戲對戰的余波還沒散干凈，韓信那句“他什么都沒指揮”的評論被彈幕頂了三百萬贊。
劉邦在未央宮指著天幕罵了整整一刻鐘，嗓子都啞了。
蕭何端來一碗溫水：“陛下，潤潤嗓。”
“不潤！乃公還沒罵夠！”
天幕不給他罵夠的機會。光芒一閃，新的板塊標題砸了下來，配著一段后世叫“嗩吶”的高亢樂器聲。
【接下來——后世最大的視頻平臺上，有一群人叫“歷史區UP主”。】
【他們的工作內容是：把各位陛下的一生，用幾分鐘講完。】
【講得好不好另說，但播放量——動輒幾千萬。】
【現在，請各位陛下觀看后世人是怎么講述你們的故事的。】
【第一個視頻——《三分鐘看完秦始皇的一生》。】
咸陽宮。嬴政坐直了身體。
畫面亮起。一個后世年輕人坐在桌前，身后是一面書架。他對著一個黑色方塊說話，語速極快。
“家人們，今天咱們來聊聊千古一帝秦始皇。這位兄弟十三歲即位，三十九歲統一六國，修長城、建直道、統一文字度量衡，堪稱華夏基建狂魔一號。”
嬴政聽到“基建狂魔”四個字，沒有反對。前面已經叫過了，習慣了。
“但是呢，嬴政這個人有個致命的毛病——怕死。”
嬴政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派徐福出海找仙藥，被騙了三千童男童女。又吃方士煉的水銀丹，相當于每天喝毒藥。最后在出巡路上駕崩，尸體跟咸魚放一塊運回咸陽。”
“評價嘛，功過三七開，七分功三分過。但這三分過里，有一分半是被趙高坑的。所以嬴政真正的過錯其實只有一個——他居然沒在死之前把趙高剁了。”
咸陽宮。
嬴政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整段視頻。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
扶蘇偷偷觀察父皇的表情。嬴政沒有暴怒，沒有拍案，只是用食指在太阿劍的劍鞘上緩緩劃了一道。
“趙高在哪。”
蒙恬立刻回答：“已下獄，等候發落。”
“點天燈。今天就辦。”
彈幕飄過——
【“始皇帝看完三分鐘視頻，趙高又多了一種死法。”】
【“UP主：我就講了個視頻，怎么還真改變歷史了？”】
天幕切到第二個視頻。
【《五分鐘講完劉邦：從混混到皇帝的逆襲之路》】
畫面中的UP主換了一個人，戴著眼鏡，語氣更加戲謔。
“劉邦這個人吧，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社會閑散人員。四十八歲之前，主要業務是蹭飯、喝酒、吹牛、跟寡婦鬼混。”
未央宮。
劉邦把剛端起的酒放下了。
“四十八歲突然開竅，斬白蛇起義。但他本人軍事能力約等于零，彭城之戰帶五十六萬人被項羽三萬人打得褲衩都沒了。”
劉邦的臉開始發青。
“那他憑什么當皇帝呢？因為他有三個外掛：蕭何管后勤，張良管戰略，韓信管打仗。翻譯成現代話就是——他是個啥都不會的老板，但他會招人。”
未央宮徹底安靜了。
韓信沒說話。蕭何沒說話。張良也沒說話。
但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劉邦身上。
劉邦感受到了那三道目光，干咳一聲。
“后世人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他難得服了一回軟，“乃公確實不會打仗。但乃公會用人。這叫什么？這叫核心競爭力。”
他看了韓信一眼。
“信兒啊。”
韓信渾身汗毛一豎。陛下叫他“信兒”的時候，要么是要給好處，要么是要下黑手。
“你放心，乃公看完這個天幕，想通了。以后不殺功臣了。”
韓信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張良輕聲開口：“陛下此言，臣記下了。”
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管用。張良記下了，就意味著有人作證。
彈幕——
【“劉邦當場被UP主逼出了善待功臣的承諾，這視頻的功德比孔子還大。”】
【“韓信：信不信另說，活不活看造化。”】
天幕切到第三個視頻時，太極殿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李世民：完美皇帝的不完美開局》】
標題一出來，李世民端酒的手就頓住了。
UP主的聲音響起。
“李世民是華夏歷史上最接近完美的皇帝。軍事能力天花板，政治能力天花板，用人能力天花板。他唯一的污點，就是上位的方式。”
“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這四個字卡了他一輩子。”
“你們知道李世民為什么那么在乎史書嗎？因為他心虛。他知道自已得位不正，所以拼了命地要用二十三年的貞觀之治去證明——我配。”
太極殿。
沒有人敢出聲。
李世民放下了酒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貞觀之治是李世民用愧疚澆灌出來的。大唐百姓是受益者。但玄武門前那兩具尸體，是代價。”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尉遲敬德一把按住。
魏征沒有趁機進諫。這種時候不需要進諫。
李世民沉默了十息。
“他說得對。”
回個字，聲音很輕。
大殿里有幾個老將別過了臉。
彈幕——
【“李世民承認了。這大概是天幕開播以來，他說過最沉的四個字。”】
天幕沒有在沉重中停留。
第四個視頻的標題炸開時，奉天殿的所有人同時繃緊了神經。
【《朱元璋：中國歷史上最草根的皇帝，也是最恐怖的老板》】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起來。
“朱元璋的前半生是爽文男主大逆襲，后半生是恐怖片。”
“前半生：父母餓死、要飯、當和尚、參加起義、十五年打下天下。這個劇本放到網文界，編輯都不敢批，嫌太假。”
朱元璋冷哼一聲。假？咱的人生比所有話本都離譜。
“后半生：胡惟庸案殺三萬，藍玉案殺一萬五，空印案、郭桓案加一塊又是幾萬。”
“整個洪武朝的官員，上班跟上墳一樣。每天早朝出門前先跟老婆孩子交代遺言。”
朱標低下了頭。
朱元璋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你不能只看他殺人。你得看他殺的是誰。貪官、權臣、驕兵悍將。他用最暴力的方式，給大明打了一個最干凈的地基。”
“所以評價朱元璋，一句話就夠了——”
UP主頓了一拍。
“他是窮人當了皇帝之后，唯一一個沒忘記自已窮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