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足夠強大,整個世界都會對你展露善意。
戰(zhàn)靴踏上祭壇的石階剎那,舉目望去的斗牙忽有所感。
寬大的祭壇古樸而莊嚴(yán)。
四周犬族巫祝們手持青銅鈴,踏著傳承千年的舞步,鈴聲清越悠遠(yuǎn)。
大鼓的轟鳴如雷霆滾過群山,竹笛的悠揚似山澗清泉,玉磬的清脆則如星辰墜地,三者交織成震撼天地的樂章。
祭壇左側(cè)是幽世來客,地獄的守門人三眼蜘蛛正溫和看來。
死神小野塚小町倒是沒有把自己當(dāng)外人,一邊吃著新鮮的瓜果,一邊朝著自己舉起大拇指。
不知是在祝福,還是單純贊嘆這西國特產(chǎn)的甘甜。
斗牙不禁莞爾,下意識地就將其劃到了藍(lán)色的智慧陣營。
右側(cè)是近畿地域的土蜘蛛與冥王獸,倒是不見鐵雞、人面毒蛟與羽衣狐的身影。
土蜘蛛是【滑頭鬼之孫】中的大妖怪,冥王獸是【犬夜叉】的大妖怪,實力都與親方相當(dāng)。
祭壇中央,青銅鼎內(nèi)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燒,犬王負(fù)手而立,目光里滿是老父親才有的欣慰。
那是對后繼者的驕傲,也是對血脈傳承的釋然。
在更加后方的位置兩邊,濡鴉與紫嫣正投來幽幽的目光。
蓬萊山輝夜雙手交叉在袖口,正坐在梅的雙手上。
新娘子察覺到了眾女的目光,步伐頓時輕盈了幾分,發(fā)間月牙玉飾叮咚作響。
如清泉流過玉石,在肅穆的典禮中蕩開一抹歡快的漣漪。
婚慶小記者射命丸文,此時也咻到了祭壇上,背后鴉羽般的雙翼微微收攏。
撲閃的靈動大眼睛,從各個角度,無死角的將每一個珍貴畫面定格在腦海。
剛剛抵達的八云紫與飯綱丸龍,后者微微欠身,走到了陽世的陣營,前者眼眸微瞇,步履款款,幽香陣陣,對著已經(jīng)走上祭壇的新人神秘一笑。
不見八云紫多語,只見又是一道隙間之眼張開。
“啊啦~這么重要的場合,怎么能少了女方的母親呢?”
柔媚的嗓音自隙間傳來,伴隨著清脆的鈴音,一道優(yōu)雅的身影邁步而出。
西行寺幽幽子輕搖檜扇,粉色的長發(fā)在妖風(fēng)中如瀑傾瀉,發(fā)間天冠流轉(zhuǎn)著幽藍(lán)冥火。
她藍(lán)白相間的和服上,蕾絲荷葉邊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胸前的蝴蝶結(jié)絲帶在風(fēng)中拂動。
在她身后,數(shù)十只半透明的幽靈歡快地穿梭,有的捧著冥界特產(chǎn)的曼珠沙華,有的撒著會發(fā)光的冥界櫻花瓣。
一臉威嚴(yán)古板的庭師魂魄妖忌,正跟隨在幽幽子的身后。
“她們怎么也來了,是因為犬族,還是因為妖怪賢者?”
西行寺一家的出現(xiàn),即便是三眼蜘蛛與小町都吃了一驚,更別說土蜘蛛等人陽世妖怪。
祭壇下方的妖怪們早已麻木,就連背靠真祖的吸血鬼與羽衣狐的妖怪們,眼中都閃爍著敬畏的光芒。
犬妖們則挺直腰背,眉宇間盡是掩不住的驕傲與榮光。
神道兩側(cè),阿修羅部隊如銅墻鐵壁般肅立。
凝然的氣勢,再一次讓見多識廣的飯綱丸龍側(cè)目。
她的目光在阿修羅方陣與不遠(yuǎn)處天狗族的陣列間來回游移。
天狗山引以為傲的風(fēng)之大陣,與這新奇的修羅戰(zhàn)陣,究竟誰能更勝一籌?
這個念頭在她心頭一閃而過,還未及細(xì)想,便被一道清亮的呼喚聲驚散在風(fēng)中。
“母親大人!”
最后隙間之眼走出來的倩影,讓犬王睜大的狗眼。
凌月腳步加快,大紅色的嫁衣在風(fēng)中翻飛,喜不自勝撲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纖纖玉手緊緊挽住了母親雅子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掩不住的歡喜。
“你這孩子...都是要當(dāng)人家妻子了,還不穩(wěn)重一點。”
雅子夫人溫柔地?fù)徇^女兒的發(fā)梢,指尖輕點她額間的月紋。
然后看向俊美英武的斗牙,眼中流轉(zhuǎn)著愈發(fā)滿意的光彩。
犬王咳嗽一聲,似乎想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卻不料雅子夫人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要是生病了,就趕緊走人,不要將不干凈的東西,沾染到我女兒與女婿的身上。
讀懂這記眼刀的犬王頓時僵在原地,耳朵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連尾巴尖都無精打采地垂落。
這位叱咤妖界的大妖怪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老犬般,連周身的妖力都黯淡了幾分。
凌月見狀忍俊不禁,連忙走上前做一下老父親的小棉襖。
斗牙體貼地側(cè)身半步,恰到好處地?fù)踝×嗽滥镐J利的視線。
“母親大人。”
他打了一聲招呼,隨后用感激地眼神望向八云紫與幽幽子。
這個人情,犬族是承下了。
兩位獨步天下的大妖怪,各自妖嬈萬千地笑了笑,便將中央的位置讓給了犬族一家。
她們走到幽世的陣營中,三眼蜘蛛與小町對兩人并不陌生,略帶恭敬地行了禮。
被女兒安慰了一下的犬王,精神又抖摟起來。
雅子夫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拿捏的笑意,走上幾步,在犬王開心得冒泡的神情下,輕輕挽住了丈夫的手臂。
這對久經(jīng)風(fēng)霜的夫妻相視一笑,默契地站到了新人面前。
犬王寬厚的手掌與雅子夫人纖細(xì)的手指同時抬起,妖力在他們掌心流轉(zhuǎn),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塵灑落在兩人的身上——
這正是當(dāng)年他們成婚時,老一輩為他們主持婚禮的儀式。
恍惚間,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當(dāng)年那對青澀的新人,如今已成為了為子女祝福的長輩。
雅子夫人眼角微微濕潤,犬王的聲音也比平時更加低沉溫柔。
他們共同吟誦著犬族傳承千年的祝詞,每一個音節(jié)都飽含著對后輩最真摯的期許。
被濃濃的幸福感包圍的凌月,情不自禁地挽緊了斗牙的手臂。
她白皙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如同初春綻放的櫻花般動人。
斗牙感受到臂彎間傳來的溫度,堅毅的面容也不由柔和了幾分,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纖細(xì)的手指。
兩人的衣袖交疊在一起,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宛如交織的命運之線。
她發(fā)間的珠玉隨著這個親昵的動作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奏響了一曲幸福的樂章。
“真是...”
雅子夫人看著兩人這般模樣,倒是放下了擔(dān)憂的心。
自家女兒的幸福比什么都強。
祭壇上的火焰在這一刻跳動得格外明亮,金色的火光為這對新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禮樂聲漸漸舒緩,悠揚的旋律如同退潮的海浪般緩緩平息。
正午的陽光穿透云層,將整個山牙之城籠罩在金色的光暈中,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閃爍著細(xì)碎的光芒。
一排排朱漆桌椅如展開的畫卷般鋪展,從祭壇高臺一直延伸到神道兩側(cè)。
數(shù)以萬計的席位整齊排列,宛如兩條赤色的長龍蜿蜒在山道之間——這是足以容納所有來賓與數(shù)萬犬妖的盛大宴席。
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音,身著華服的犬妖侍者們列隊而來。
他們手中托著的食案上,擺滿了令人目眩的精美佳肴。
晶瑩剔透的刺身拼成鳳凰展翅的造型,琥珀色的湯汁在玉碗中蕩漾,烤得金黃酥脆的獸肉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像河城荷取與山城高嶺等沒怎么享受過的妖怪,見到這一幕,哈喇子都從嘴邊流了出來。
“這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很早就培養(yǎng)出來的廚子。”
凌月湊在斗牙耳邊輕聲解釋,聲音輕軟得像是拂過竹林的春風(fēng)。
她說話時,溫?zé)岬耐孪⒉唤?jīng)意間,掠過斗牙敏感的耳尖,讓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斗牙側(cè)首凝視著妻子精致的側(cè)顏,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狡黠光芒,笑著道。
“我家凌月就是棒。”
而后大手輕輕覆上她纖細(xì)的手指,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凌月耳尖泛起淡淡的紅暈。
但她并未抽回手,反而將指尖悄悄嵌入他的指縫。
這時候齊天與紅邪鬼,各自端著酒壺走來。
斗牙會意地輕捏凌月柔軟的掌心,“走吧,該去向賓客們敬酒了。”
“嗯。”
凌月抿唇淺笑,指尖優(yōu)雅地整理被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后。
又體貼地為丈夫撫平衣襟上細(xì)微的褶皺。
兩人執(zhí)杯而行,最先要敬酒的,自然是岳父岳母兩位大人。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斗牙雙手捧著酒杯,在犬王與雅子夫人面前鄭重行禮。
陽光透過酒液,在他剛毅的面容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凌月緊隨其后,執(zhí)杯的姿勢端莊中帶著幾分嬌俏,發(fā)間的珠玉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搖曳。
犬王見狀,原本威嚴(yán)的眉眼頓時舒展開來。
他端起酒杯時,寬厚的手掌幾不可察地顫抖著——這個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大妖,此刻竟像個普通的父親般紅了眼眶。
雅子夫人優(yōu)雅地以袖掩面,卻掩不住眼角閃爍的淚光。
“要幸福啊。”
犬王仰頭飲盡杯中酒,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雅子夫人輕輕放下酒杯,突然伸手為女婿理了理衣領(lǐng)。
“若是讓凌月受委屈...”未盡的話語里,那熟悉的眼刀讓斗牙立刻挺直了腰板。
“岳母大人放心。”
斗牙鄭重地再次行禮。
凌月在一旁輕笑出聲,伸手挽住了父母的手臂。
八云紫輕搖折扇,紫水晶般的眼眸,若有所思地追隨著新人敬酒的身影。
特別是在女眷那一桌,儀態(tài)萬千的輝夜上停留了剎那。
“真是有趣。”
紫玩味地眨了眨眼,指尖捻著的櫻餅才咬了一小口,而一旁的幽幽子早已捧著第五盤糕點,兩頰鼓得圓圓的。
活像只偷食成功的倉鼠,連發(fā)梢都沾著幾點糖霜。
讓一旁的魂魄妖忌咳嗽了幾聲,回應(yīng)他的卻是滿足的歡快聲,這讓注重形象的老劍客不由地滿頭黑線。
待齊天將酒杯重新斟滿琥珀色的佳釀,斗牙便帶著凌月來到陽世大妖怪們的席前。
冥王獸率先起身,龜殼化作的青銅鎧甲,隨著動作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土蜘蛛慢條斯理地放下煙管。
大天狗則整了整六角烏帽,背后的羽翼微微舒展。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妖力激蕩起無形的漣漪——
誰能拉攏,誰可聯(lián)合,誰又該提前下手,彼此心中已然明鏡般透亮。
凌月適時舉杯淺笑,恰到好處地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酒過三巡,杯中的瓊漿映著流轉(zhuǎn)的燭火,將未盡之言都釀成了醇厚的酒香。
當(dāng)最后一滴琥珀色的液體滑入喉間,斗牙與凌月已然執(zhí)手來到幽世賓客的席前。
“承蒙幽世諸位賞光。”
斗牙與凌月執(zhí)杯而立。
三眼蜘蛛起身舉杯。
“咕咚——哈!”
小町豪邁地仰頭痛飲,清冽的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在雪白的肌膚上劃出晶瑩的軌跡,最終沒入衣襟深處。
她隨手抹去唇邊酒漬,朝著斗牙露出大氣的笑容,“新郎官可要喝得盡興啊~”
八云紫優(yōu)雅地舉起酒杯,魅惑萬千的眸子越過杯沿,朝著新婚丈夫眨了眨。
這讓新婚妻子頓時生出一抹緊張感,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斗牙的臂彎。
“唔唔!百年好合!”
幽幽子鼓著塞滿點心的腮幫,含混不清地喊著祝福。
魂魄妖忌黑著臉遞上酒杯,她接過來“噸噸噸”一飲而盡,結(jié)果被嗆得直拍胸口,飄在周圍的幽靈們手忙腳亂地給她順氣。
斗牙從容飲盡杯中酒,向眾賓客微微欠身,便帶著凌月離開,最后來到了女眷那桌。
“你們也去享受一下宴會,不用跟著我們了。”
斗牙對齊天與紅邪鬼說道,目光卻落在端坐的眾女的身上。
凌月指尖輕撫發(fā)間玉飾,唇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一桌還是由妾身來吧。”她微微側(cè)首,月牙玉飾在日光下流轉(zhuǎn)著溫潤的光暈。
“夫君大人還是回到主座,等著部下來敬酒好了。”
話音未落,她已執(zhí)起酒壺,嘴角噙著優(yōu)雅而危險的微笑。
纖纖玉手輕轉(zhuǎn),為在座每一位人間絕色斟滿瓊漿。
凌月唇角含笑,眉梢微挑,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婦風(fēng)范。
引得眾女巧笑嫣然,暗香浮動間恰似百花爭艷。
只是那流轉(zhuǎn)的眼波下暗潮洶涌,就像是深海下的暗流,讓斗牙頭皮發(fā)麻。
“夫人說得極是。”
在女人們暗自的白眼中,他喉結(jié)微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諸位慢用,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