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國,山牙之城。
斗牙仰臥在柔軟的錦衾間,凌月仙姬慵懶地伏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銀白的長發如流水般鋪散開來,與他的銀發交織在一起。
(進度倒挺快,又收割了兩位高階吸血鬼。)
他微微瞇起金瞳,感受著遠方涌入自身的血族本源。
(短時間內就有十余位高階吸血鬼進賬,阿爾卡德那家伙,將九州壓榨的可真狠啊!)
一開始阿爾卡德帶來的吸血鬼,可遠遠沒有如今的多。
不過,世界上并不缺少強行拔高實力的手段,只是各自有著各自的限制。
萬人坑中滋生的怨靈,血祭儀式催生的妖魔,乃至斗牙引以為傲的吞噬與創生之力...
說到底,不過都是將生命當作籌碼的買賣。
只是他的手段,更為優雅,也更...高效。
實力強絕到如今的地步,凡是接受了妖紋勾玉的部下,他們所殺的生靈都會被勾玉所吞噬。
已經不用像以前那般,還需要斗牙親自動手。
而后通過超越空間法則的形式,全部匯總到他的體內。
以血族制造同族的手段,以及他們那近乎瘋狂的成長速度,斗牙不難猜到,現在的吸血鬼是怎么來的。
這種批量制造血族的行徑,與其說是擴張勢力,不如說是把整個九州變成了血肉磨坊。
每具新生吸血鬼的背后,恐怕都躺著上百具被榨干的尸骸。
(如今倒是都便宜了我,此戰過后,阿修羅部隊將繼續擴增,天眾也該提拔一位。)
(阿爾卡德還有那頭未知的觸手魔物,也是大補之物。)
凌月察覺到丈夫的走神,指尖輕輕劃過他的鎖骨,聲音帶著幾分不滿的嬌嗔,“跟我在一起,還在想那些無聊的事?”
斗牙低笑,大手撫上她的后頸,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嗓音低沉而散漫。
“哪里是無聊的事情。”
他微微側首,金瞳在月色下泛著溫柔的光。
“我是在想……我們的第一個孩子,該取什么名字。”
凌月聞言,指尖在他鎖骨上微微一頓,銀白色的睫毛輕顫,在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緩緩撐起身子,銀發如瀑垂落,在斗牙胸膛上鋪開一片冰涼的光澤。
紅唇微挑,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那你可要...再加把勁才行呢。”
斗牙的金瞳在暗處閃爍,掌心沿著她纖細的后頸緩緩下滑,在腰際流連。
他忽然收攏五指,將她牢牢扣入懷中,“小心下不來床。”
凌月輕哼一聲,指尖在他心口畫著圈,“勝負...還未可知呢...啊!”
“輕些...你這壞狗...”
當月光重新流淌在交纏的銀發上時,凌月早已化作一灘春水。
她連指尖都酥軟得無法動彈,微張的櫻唇間溢出細碎的喘息。
望著丈夫近在咫尺的金瞳,那里面映著她緋紅的面容。
斗牙低笑,指腹輕輕撫摸著她泛紅的眼尾,嗓音低沉而饜足,“現在,還想玩火嗎?”
凌月輕哼一聲,想瞪他,可眸中水光瀲滟,反倒像是含情帶嗔的撒嬌。
她勉強抬起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聲音還帶著未散的輕啞,“……你這個壞家伙~”
明明是她先挑釁的,可最后潰不成軍的卻是自己。
斗牙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咬了一下,眼眸里盛滿期待,“夫人不滿意?那我們可以再——”
“閉嘴。”
凌月耳尖一燙,迅速抽回手,翻身背對著他。
銀發如瀑般滑落,遮掩住她微微發燙的側臉。
斗牙低笑,從身后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嗓音里帶著慵懶的滿足。
“好,都聽夫人的。”
寢殿內一時靜謐,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月光如水,溫柔地籠罩著兩人擁抱的身影,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
凌月閉著眼,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輕聲道,“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斗牙微微一頓,隨即低笑,“我喜歡你和我的孩子。”
凌月唇角微勾,閉著眼往他懷里蹭了蹭,銀發掃過他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真是狡猾的回答。”
她輕輕咬了下他的鎖骨,嬌哼道,“我不聽,換一個。”
斗牙眸色轉深,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將人往懷里帶了帶,“那夫人想聽什么?”
凌月睜開眼,金眸在月色下流轉著狡黠的光,“實話。”
“實話就是...”他俯身,薄唇擦過她的耳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
“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會親手教他修煉,帶他巡視領地,讓他成為最讓人羨慕的貴子。”
頓了頓,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如果是女兒,我會讓她像你一樣驕傲;如果是兒子...”
“就讓他比我更強。”
凌月怔了怔,隨即輕笑出聲,“這還差不多。”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描繪著他鋒利的輪廓,“不過...”
“嗯?”
“要是男孩隨了你的性子...”她瞇起眼,“整天就知道拈花惹草...”
斗牙大笑,震得胸膛微微顫動,“那不是正好?”
他翻身將人壓在身下,銀發垂落交織,“我的繼承人,就該享受天下美好之物。”
凌月還想說什么,卻被他以吻封緘。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糾纏的身影,寢殿內只剩下交錯的呼吸聲。
(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會是這個世界,最耀眼的存在。)
床側的紗幔輕晃,山牙之城的夜,還很長。
………………
西國東境,原豹貓領地。
明月當空,夜風掠過焦土,卷起細碎的黑灰,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天眾·瞬雷牙踏足這片死寂之地時,渾身的皮毛都在豎起。
某種源自本能的戰栗順著脊骨攀升——
這里沒有蟲鳴,沒有草動,甚至連風都帶著腐朽的滯重感。
仿佛整片土地都被某種至高存在吞噬過生機,只余下空洞的軀殼。
(這就是……)
(大將當初晉升大妖怪時留下的痕跡?真是難以想象的強大!)
他單膝跪地,利爪刺入焦黑的土壤。
本該肥沃的黑土在指間化作細沙流逝,連最微弱的生機與活力都感知不到。
仿佛從根源上,就被抹除。
瞬雷牙指尖飛出一道電光,如銀蛇般鉆入地底。
到了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才發現了大地的力量。
“地脈之力,沒有遭到真正的破壞,這片土地需要時間去恢復。”
搞明白這點的瞬雷牙,抬頭遠眺,焦土構成的道路在月光下泛著釉質般的冷光,宛如被天火灼燒過的劍痕。
若是從高空俯瞰,可以發現當初斗牙所走過的路,將東境一分為二,留下了一條百年內都難以愈合的傷疤。
即使相隔許久,殘留的妖力仍讓空氣扭曲,形成肉眼可見的威壓屏障。
一如當初斗牙所見,貓犬兩族交戰的邊境線上,犬王與親方交戰時留下的爪痕,中階之下的小妖,觸之即死。
(以大地為紙,妖力為墨……)
(這就是立于眾生之上的風景嗎?)
“只要跟著大將,一切都會有的。”
瞬雷牙的低喃在風中消逝。
他耳尖微動,身后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余名東境新臣服的中階妖怪恭敬列陣,妖氣在空氣中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紫黑色薄霧。
“大人,前方發現新建的村落。”一名妖怪單膝跪地,“據探查,他們是當初從西國離開,現在又回來的妖怪。”
“哦?”
瞬雷牙黑眸微瞇,指尖輕撫腰間長刀,刀鞘上纏繞的雷紋隱隱發亮,發出細微的嗡鳴。
跪著的妖怪們集體打了個寒顫——他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
上次見到這位殺神撫刀時,整支不愿服從的妖怪部落,都被劈成了焦炭。
“當初我族與豹貓廝殺正酣時,他們選擇了背棄我族,逃離戰場,現在見到西國安穩,便返回故地……哈!”
瞬雷牙看著瑟瑟發抖起來的眾人,淡淡地問道。
“你們說,世界上有這么便宜的事情嗎?”
“沒、沒有!”
已經身心都跪拜的妖怪們,紛紛呼應,“我們這就去踏平那個村子,將他們全部殺光!”
瞬雷牙笑了。
“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刀鞘鎖扣,“先帶我去看看,這些游子準備了什么贖罪禮。”
而此刻,遠在一百里外的村落里,正在舉行熱火朝天的歸鄉宴。
篝火在村落中央噼啪作響,烤魚的香氣混著米酒的醇厚在空氣中彌漫。
河童們醉醺醺地噴著水花助興,雪女指尖凝結的冰晶,在火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鐮鼬三兄弟正在表演拿手好戲——他們的旋風把納豆小僧的豆子吹得滿天飛,惹得一群小妖怪咯咯直笑。
“要我說,還是西國的月亮最圓!”老貍貓舉著酒碗搖搖晃晃,“當年逃去近畿那會兒,那邊的妖怪兇得很......”
“得了吧!”雪女往他碗里扔了塊冰,“要不是你們胡來,誰會追著你們打?”
哄笑聲中,沒人注意到屋檐下的風鈴突然靜止。
烤架上的火焰詭異地矮了三分,像是被什么無形之物壓制。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鐮鼬老二。他抽動鼻尖,突然僵在原地,“等等,你們有沒有聞到……”
雷暴來臨前的臭氧味混著焦土氣息,正順著夜風飄來。
宴會驟然安靜。
河童手里的魚“啪嗒”掉進火堆,雪女凝結的冰晶碎成齏粉。
所有妖怪的瞳孔都在劇烈收縮——因為他們看見,遠方的地平線上,正有一片雷云,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向村落推進。
云層中閃爍的不是閃電,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村落的最強者,亦是高階妖怪的赤河童,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體型在地面投下大片的陰影,面容愁苦地望著天際。
“大家不要慌張,來的是犬族的朋友。”
“犬族”二字,讓騷動稍緩,但仍有不少妖怪,見到氣勢洶洶而來的雷云,躲到了赤河童的身后。
老貍貓的酒碗“當啷”落地,渾濁的酒液滲入泥土,如同他們此刻滲入骨髓的恐懼。
當瞬雷牙率領著殺氣騰騰的妖眾現身時,整個村落瞬間陷入沉寂。
唯有赤河童仍保持著表面的鎮定,那雙布滿皺紋的大手,卻在不經意間微微顫抖。
決定回到西國,他早就預料的了這一幕,只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快,這么兇!
“這些屬于西國的糧食,可還合諸位的胃口?”
犬妖不帶感情的平淡話語,讓赤河童汗毛倒豎。
他連忙說道,“當然,故土的食物永遠都讓人難以忘懷。”
之后在瞬雷牙冷然的目光下,赤河童躬身做出邀請的姿勢,“這位犬妖大人,先請坐,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談。”
瞬雷牙提腳走了過去。
到底是一名高階妖怪,值得他費些時間,看看赤河童的葫蘆里賣著什么藥。
隨著他入座的動作,身后眾妖也收斂戾氣,卻仍保持著隨時暴起的姿態。
赤河童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轉身對呆立的村民們喝道。
“還愣著做什么?快把最好的酒,最嫩的魚,最美的肉都端上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驚醒了僵住的妖怪們。
雪女慌忙凝結冰晶為盞,河童手忙腳亂地燒烤新鮮的魚獲。
鐮鼬的刀刃飛速切割出薄薄的肉片,放入滾燙的沸水。
所有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仿佛稍有不慎就會引爆空氣中彌漫的雷霆。
“犬妖大人,我們當初離開西國,如今重返故土,實在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
赤河童低垂著頭,先是為瞬雷牙斟滿清酒,隨后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他本就愁苦的面容,使得那張蒼老的臉更顯憔悴。
“為了活命,我們先是流落近畿地域,后又漂泊至關東地域。”
“中部之國的死神鬼、滑頭鬼、雷獸、寶仙鬼群龍混居,紛爭不休。”
“而關東之地,更是由獸王麒麟丸攜四兇稱霸,鐵蹄所至,尸骨如山。”
“在中部與關東之間,傳言還有即將蘇醒的八岐大蛇,與統御百鬼的荒川之主,奧羽地區更是有著駐世神明。”
在赤河童的講述中,關東地域仿佛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廝殺戰亂,遍地都是尸骸枯骨。
就連高階妖怪都是風中落葉,稍有不慎,便會被碾作齏粉。
最終,他們只能選擇回到西國——這片曾經的家園,如今卻成了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