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丸,砍他左邊!”
雅子夫人折扇“唰”地展開,扇尖直指天幕投影中阿爾卡德露出的破綻。
她身子微微前傾,繡著紫陽花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哎呀!攻他后路啊!”見犬王錯失良機,她急得用扇骨輕敲案幾,“真是的,戰斗反應還沒有巫女強。”
凌月不動聲色地將茶盞往遠處挪了挪——免得被母親激動的動作打翻。
斗牙則在一旁吃著梅端上來的甜瓜,笑吟吟地看著熱鬧。
天幕投影中,血海與妖力的碰撞震得云層翻涌。
翠子手中【蒼龍吟】劃破長空,刀光如月華傾瀉,將阿爾卡德召喚的血色長槍盡數斬斷。
“巫女閣下倒是干脆利落。”雅子夫人折扇輕搖,眼中閃過贊賞,“這一刀,比某些人磨磨蹭蹭的招式強多了。”
“赤牙丸,你不行啊!”
雅子夫人搖頭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但嘴角卻噙著笑意,顯然只是調侃。
她終究還是顧及身份,沒有像年輕時那樣直接踩上矮桌,揮著袖子“指點江山”。
只是指尖輕點扇面,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注視著壯年鼎盛的犬王一展雄風。
就像當初她嫁給他時,那般的風華正茂,那般的意氣風發。
是她的英雄呀!
“母親大人,您這樣指揮,父親又聽不見。”凌月無奈道。
“無妨無妨,看戲嘛,總要有點參與感。”
雅子夫人笑瞇瞇地擺手,轉頭又對天幕里的戰況指指點點,“你看你看,那血族真祖的披風都被削掉半截了!”
斗牙在一旁吃完了甜瓜,又吃了梅喜滋滋端上來的大西瓜。
心想岳父要是知道自家妻子在后方激情解說,怕是要比冰嵐丸更加斗志昂揚。
恨不得當場斬下阿爾卡德的狗頭,以證明自己強絕當代。
在這場算是家宴的宴席上,梅觀察一下四周,手腳勤快地給凌月茶杯里添茶,嘴里還甜甜地喊道“姐姐大人”。
又給雅子夫人杯子里倒酒,然后跟著雅子夫人一起對著天幕握拳,“犬王大人,加油呀!”
最后滴溜溜地坐在了斗牙的身邊,眉眼彎彎地剝起了橘子皮,金黃色的果肉,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梅掰開橘瓣,偷偷地看了一眼一側——凌月正慢條斯理地品茶,雅子夫人則舉著酒杯,興致勃勃地繼續當她的“云指揮”。
梅悄悄彎起眼睛,伸手將一瓣橘子遞到了斗牙的嘴邊,后者先是一愣,然后含笑吃了下去。
女孩頓時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臉頰貼著裙裾上繡的梅花紋樣,突然覺得這晚秋的夜風,似乎比想象中要暖和許多。
(這樣,好像也不錯呢。)
檐角的風鈴叮咚作響,將少女未盡的心事都吹散在月光里。
雅子夫人與凌月“渾然不覺”,夫人甚至興致勃勃開始點評起阿爾卡德的戰斗風格。
“這血族真祖動作倒是優雅,可惜太花哨了,什么魔法呀,秘術呀,哪有有真刀真槍來的實際痛快。”
雅子夫人轉頭看向自家女兒,“凌月,你說是不是?”
總感覺母親在一語雙關的凌月,卻發現不了母親在內涵什么,只是頷首點頭。
斗牙忍不住笑出聲,“岳母大人,您當年是不是也這樣指點過岳父?”
將視線從笨蛋女兒身上離開的雅子夫人輕哼一聲,折扇掩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可不?不然你以為他那一身本事,是誰教出來的?”
凌月,“……(父親,您辛苦了。)”
天幕中,犬王一刀劈開血海,妖力震蕩,畫面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雅子夫人一拍扇子,當即就是飲了一口酒,臉上的神色無比的舒爽,“好!這招漂亮!”
——儼然一副“我家老頭子真帥”的驕傲模樣。
斗牙和凌月對視一眼,默契地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要不要現在就出手,解決掉阿爾卡德?)
斗牙瞥向天幕投影——犬王正在與魔物勢均力敵,阿爾卡德卻被翠子壓制,蒼龍吟每一次斬下,都將血海撕出裂口。
那些虛有其表的大妖怪血影,紛紛哀嚎的被凈化一空,露出面色陰沉的血族真祖。
得到神裝強化的最強巫女,實力儼然更上一層樓。
只是想要殺死還看不見血條的阿爾卡德,繼續鏖戰下去,很有可能因為體力不支戰敗。
不過,從已經掛在腰間,升級到巫女袖口內部的Q版斗牙,隨時可以成為靈媒,支撐空間穿梭的定位工作。
(只需在戰斗正酣時,一個瞬間的功夫。)
斗牙垂眸,茶湯倒映著自己冷峻的眉眼。
(像當初斬殺大鬼主那樣,撕裂空間,一刀絕殺。)
——但預知帶來的刺痛感,突然在神經末梢炸開。
這種從凌月那里得來的預知能力,讓斗牙慎重起來。
(是斬殺阿爾卡德本身的反噬,還是太快結束九州戰事,會引發周邊勢力對犬族的忌憚?)
(可惜,這種預知能力不能主動使用,話說,凌月應該也是憑借這份能力,看見時空精靈——阿久留的么?)
(時空穿梭的時之風車,還有時代樹與食骨之井……)
(平行現代時空的東瀛,呵,有空得去尋找看看了。)
斗牙心思轉動,暫時放下了對阿爾卡德的殺意,現在留著他,這時也并沒有壞處。
延長九州戰爭的時間,反而能讓犬族的獠牙磨礪得更加鋒利。
“斗牙大人?”
梅遞來新切好的蜜瓜,打斷了他的思緒。
斗牙接過蜜瓜時,順勢揉了揉少女蓬松的發頂。
粉色發絲從指縫間漏下,帶著淡淡的梅花香。
梅笑彎了眉眼,頰邊浮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像是早春枝頭初綻的花苞。
看著她嬌俏的笑臉,斗牙心情跟著舒暢了不少。
他咬了口蜜瓜,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漫開。
之后將目光投向天幕。
天幕分為兩塊,一塊是妖王之間的戰斗,另一塊則在御伽之國的都城上。
此時阿修羅部正在有序撤離,軍陣如黑色潮水般退去。
那些只打過順風仗,身上還帶著青澀的新兵,如今眼中已淬煉出刀鋒般的銳意。
冰嵐丸正親自斷后,玄冰巨犬的虛影籠罩全軍。
人魚眾向戰場壓進,以做策應。
(讓齊天率三百精銳馳援九州吧,既能補充建制,又能讓新兵在實戰中磨礪。)
斗牙凝視著天幕中戰損的阿修羅部隊,神色沉靜如水。
吸血鬼并非愚鈍之輩,以阿卡夏與三位公爵為鋒,二十余位侯爵率領的血族大軍虎視眈眈。
只要冰嵐丸等人露出破綻,必然會折損部分中階犬妖戰士。
特別是阿卡夏的一拳一腳,皆是裹挾著摧山裂石之力,中階犬妖稍被擦碰便是筋斷骨折,正面挨上一擊更是當場斃命。
這位天資出眾的血之公主,被阿爾卡德看重不是沒有原因,距離真祖的實力只有一線之隔。
阿爾卡德要是愿意付出一些血之本源,趁著這抹東風,阿卡夏極有可能踏入真祖的領域。
“斗牙,需要我出手嗎?”
凌月的聲音忽然響起。
自剿滅豹貓一族后,這還是首次見到犬族大軍,陷入如此膠著的戰局。
(真是...令人手癢呢)
她微微蹙起新月般的黛眉,燦金色的瞳孔,倒映著天幕中翻騰的血海。
成為大妖怪后,沉淀蓬勃的妖力在身軀中躁動。
就像當年初握長劍時,渴望為犬族殺敵,為族群分憂。
雅子夫人優雅地端起酒杯,淺抿的唇瓣在月光下泛著珠光。
這位曾經的犬族主母神色恬淡,如庭前含苞的落梅。
連袖口繡著的紫陽花,都透著從容的氣度。
她垂眸看著酒液中搖曳的月影,折扇在掌心輕輕一合。
那些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斗牙目光流轉,思忖道。
“西國這邊還需要有人守著,防止出現豹貓舊事,你若是想去,那我就看家好了。”
正想應下的凌月,瞧著一臉歡快走來倒茶的梅,陷入了微妙的糾結。
(是看家?)
(還是偷吃?)
她是真怕當自己回來后,認識的幾位少女,都被斗牙吃干抹凈了。
雅子夫人倒是猜到了女兒的想法,朱唇微啟正要說話時,卻聽斗牙朗笑道。
“不過,還是我走一趟好了,正好讓岳丈回來。”
斗牙對凌月眨了眨眼,笑著道,“不知道夫人可愿意陪我走這一趟?”
讓凌月一個人前往九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貴為大妖怪,這世間能傷她的存在并非沒有。
如今犬族風頭正盛,無數雙眼眸在暗處盯著。
要是自家嬌妻被人挾持,又或者出現閃失,斗牙根本想象不出,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所以,一切的威脅,都要扼殺在萌芽之中。
(斗牙這家伙,心里面還是在乎我的。)
凌月眸中泛起盈盈波光,心底的歡喜,幾乎要讓雪白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翹起。
她強自按捺著雀躍,只是矜持地輕聲道。
“那什么時候動身,父親大人又什么時候回來?”
“容我想想。”
斗牙回頭看向天幕,此時血族都城下的戰場已經走向尾聲。
阿修羅部與人魚眾付出一些代價后,帶著染血的戰旗撤回營地。
血族方面同樣損失慘重,侯爵陣死六位,如今高階妖怪的數量降低到二十位以下。
損失的伯爵子爵更是夸張。
(但血族終究是血族...)
斗牙瞇起眼睛,看著天幕中血族都城內部,那些被迷霧遮擋,只能看到大概的血池。
只要有足夠的祭品,這些損失很快就會被填補。
那些被俘虜的妖怪、戰場上遺留的尸骸,都將成為血族重生的養分。
但論以戰養戰的潛力,是拍馬都追不上斗牙執掌的犬族。
每一位倒下的中高階血族,都將催生出一位強大的犬妖。
天穹之上的戰局,隨著阿爾卡德猩紅的披風在云層間一閃而逝,走向了尾聲。
眷屬魔物在血染的蒼穹拖出無數道暗紫色軌跡,追隨著主人的氣息朝落日方向退去。
被妖力震碎的云絮緩緩飄落,像極了被撕碎的素帛。
翠子收刀時濺起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條赤色匹練,而后簌簌灑向下方焦土。
犬王手中的牙之劍上,還纏繞著未散盡的龍形劍氣。
他望著敵人退卻的方向,刀尖垂落的血滴,將白云侵蝕成紫黑色的氣團,隱隱有向魔物變化的跡象。
翠子冷冽的目光如霜刃般刺向腳下大地——那里擠滿了從血族魔爪下解救出的幸存者,孩童的啼哭順著風飄上云端。
“當真是卑劣至極!”
她牙關間迸出森然寒意。
阿爾卡德撤退時故意掠過難民營上空,猩紅披風掃過的軌跡在空氣中凝成血霧,這分明是最赤裸的威脅——
那些好不容易從血族獠牙口中逃生的凡人,此刻都成了懸掛在戰場上的血色籌碼。
翠子將手伸向袖口內部,有心向Q版斗牙尋求更多的幫助。
(可是…已經夠多了。)
她的手指緩緩收緊,最終落在腰間的劍柄上。
蒼龍吟的刀鐔抵住掌心,傳來絲絲涼意。
斗牙不僅派出了軍隊,還讓犬王前來助戰,就連自己一身的裝備,都是量身打造。
付出如此之多,再奢求支援,翠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總不能真的成為獨屬于他一人的巫女,為他搖起神樂鈴、為他跳起神樂舞,為他生孩子吧?
翠子恍惚看見未來某個晨光熹微的清晨,自己雪白的巫女袖被某人從身后拽住,而搖籃里正傳來嬰孩的“汪汪”叫...
(我在想什么呢!)
翠子猛地搖頭,可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連帶著掌心都沁出細汗。
(冷靜一點翠子!)
耳邊傳來犬王收刀入鞘的錚鳴聲,宛若一瓢冰水澆在翠子發燙的耳尖。
她定了定神,轉身直接飛向地面。
“犬王閣下,我先去地面看看。”
犬族瞧著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翠子,有些搞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正當他思索著要去干嘛時,腰間勾玉響起了魂牽夢繞的嗓音。
“赤牙丸,回家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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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到七號的爆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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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還沒碼,可能會拖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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