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目光,齊齊落在九州御伽之城。
四國天狗山之巔,大天狗飯綱丸龍立于觀星臺上,修長的指尖流轉著璀璨星芒,每一次撥弄都令懸浮的星圖變幻萬千。
那雙銳利的紅眸凝視著星圖,特別是瞧見感應到自己目光的八云紫,對自己眨眼的時候,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對于喜好穩定局勢的飯綱丸龍而言,八云紫就是害人精,討厭死了!
她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放下茶杯時,那張精致的面容已然恢復往日的從容。
“事已至此,我天狗山也得早做打算,一個新世界的體量非凡,不能讓犬族全占了去。”
飯綱丸龍可不覺得親身抵達九州的八云紫,會去小打小鬧。
對面的世界,必定恢弘大氣,有著她所需要的事物。
大天狗現在復盤一下來龍去脈,當初阿爾卡德能帶領血族來到九州,其中未嘗沒有妖怪賢者的暗中影響。
這位心思萬千的老妖怪,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將棋局擺下。
飯綱丸龍思忖道,“濡鴉那邊,需要繼續加注,自己或許也需動身前往西國……”
心中的驕傲讓她的面容微微變幻,但很快平靜下來。
“罷了,不過是面子問題,只要里子還在,天狗依舊穩如泰山,只是聽聞犬大將好色成性,要不要多送一些美人過去?”
“若是犬族下一代有天狗的血脈,兩族之間也能更加融洽自然,給天狗帶來更大的利益。”
思及此處,飯綱丸龍繼續心平氣和地觀察著星圖變幻。
另一邊的大貍貓,此時已被能夠操控欲望,天狗山另一位大妖怪·大天魔所誘,跑出了四國,正在往近畿地域趕去。
而近畿所在的幾位大妖怪,皆是動容地望著九州的方位。
來到京都的土蜘蛛,也與羽衣狐商談過一次,轉世之狐的態度卻模棱兩可。
不拒絕,不主動。
如今又見犬族征討九州的大動靜,擔憂犬大將因戰而強,土蜘蛛提腳就往西國飛去,路上又感知到大貍貓的氣息。
兩人一合計,調頭開始威壓犬族西國邊境,所過之處,山河變色,百鬼慟哭!
“羽衣狐大人,就這樣讓土蜘蛛離開嗎?”
“不然呢?”
天皇宮殿深處,身姿越發曼妙的羽衣狐,側躺在臥榻之上。
平淡漆黑,猶如深淵的眸光,落在身下的依姬身上,讓這位千嬌百媚的蛇姬跪俯于地。
“不過是見了那位大將幾面,就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羽衣狐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危險。
她纖白的玉足從華服下擺探出,足尖如蜻蜓點水般挑起依姬的下巴。
指甲上妖異的紫色蔻丹,與蛇姬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這張臉蛋倒是楚楚動人呢...你說,犬大將會不會也為之傾倒?”
“羽衣狐大人……”依姬的聲音細若蚊蠅,紅唇輕顫。
她凹凸有致的嬌軀緊繃著,散發出濃郁的恐懼氣息,像極了被毒蛇盯上的獵物。
“奴家...從未想過背叛您...”
“若是真起了異心,又豈會讓你安然地站在這里。”
羽衣狐的玉足緩緩游移,如冰似雪的足尖,順著依姬的臉頰曖昧上爬。
蛇姬的肌膚在觸碰下泛起細小的戰栗,卻不敢挪動分毫。
當玉足抵住依姬頭頂時,羽衣狐優雅地施力,將蛇姬精致如玉的面容,一寸寸壓入地板。
細碎的長發散落在地,與冰冷的大理石形成鮮明對比。
“妾身最討厭的,就是三心二意的叛徒。”
羽衣狐直起身子,絲綢單衣順著她婀娜的曲線滑落,勾勒出一具完美的曲線,每一處起伏都散發著人間絕色的誘惑。
她垂眸俯視著腳下的依姬,足尖優雅地打著轉,模擬著小人走步,一點點地攀上蛇姬被嚇到蒼白的后頸肌膚上,碾出一朵妖艷的緋色花印。
“依姬,你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在隨時都有可能死亡的威脅下,嬌軀忍不住顫抖的依姬,聲音從地板下發出沉悶的音色。
羽衣狐收回腳尖,幾根雪白的狐尾如靈蛇般纏繞而上,將依姬從冰冷的地面上輕輕卷起,送至自己面前。
她纖長的手指撫過蛇姬顫抖的下頜,拂去臉上的灰塵后,指尖沿著頸線緩緩下滑,最終停在鎖骨處,輕輕一勾。
蛇姬的衣衫盡落,室內的光線似乎都瞬間亮堂起來。
“羽衣狐大人~”依姬臉頰微紅,發出了怯音。
“這般美麗的軀體……”
羽衣狐紅唇微啟,吐息如蘭,帶著妖異的甜香。
“若是便宜了那些粗鄙的男人,豈不可惜?”
她低低一笑,狐尾收緊,將依姬拉得更近,幾乎貼在自己身上。
“不如……讓妾身好好品嘗一番其中的滋味。”
………………
山牙之城的天守閣內,犬王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上妻子纖柔的臂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雅子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
“放心,如今的犬族早已今非昔比,我去去就回。”
低沉的聲音還縈繞在閣內,那道銀白身影已化作流光飛起。
在躍出城池的剎那,犬王溫和的眉眼驟然凌厲如刀,金色的瞳孔中燃起戰意。
腰間牙之劍感應到主人的殺氣,發出龍吟般的錚鳴,劍鞘震顫間溢散出凜冽寒芒。
(東境妖氣沖天...)
(大貍貓,還有土蜘蛛,真是自尋死路!)
銀白戰甲在如血殘陽下泛著冷光,他踏空而行的每一步都令云海翻涌,磅礴妖力在身后拖曳出流星般的軌跡。
閣樓內,雅子夫人并未如尋常婦人般靜待夫君歸來。
這位心思玲瓏的女子輕抿朱唇,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微凝。
一邊拿起通訊勾玉,聯系起了遠在九州的凌月,一邊邁步走向東城內的西行寺幽幽子。
這位幽世里的名門大小姐,亦是威名赫赫的大妖怪!
“犬王、大貍貓、土蜘蛛……”
低沉渾厚的嗓音在湖底回蕩,水面驟然炸開萬千雷光。
冥王獸龐大的身軀破水而出,漆黑鱗甲上纏繞著躍動的紫青色電芒。
“二對一?”
他咧開布滿獠牙的巨口,喉嚨深處滾出雷霆般的笑聲,“正該輪到我冥王獸登場!”
粗壯的四肢踏碎湖面,霎時間風云變色。
周身爆發的妖力將湖泊蒸騰成漫天水霧。
在蒸騰的霧氣與交織的雷光中,那道漆黑巨影沖天而起,裹挾著萬鈞之勢直撲西國東境!
近畿的天空下,鐵雞收攏燃燒的羽翼,人面毒蛟盤踞在幽暗的深潭。
兩雙妖瞳遙望著西國東境翻涌的妖云,各自權衡著利弊,選擇了靜觀其變。
與此同時,京都的人類勢力早已風雨飄搖。
自兩位神將隕落在山牙之城后,羽衣狐的爪牙又接連撕碎了四位強者的咽喉。
殘存的六位神將蜷縮在結界之中,手中的符咒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比誰都清楚,當黑夜徹底降臨這座古城時,那九尾的妖狐,定會來收取最后的貢品。
在近畿與中部地域的交界處,蒼郁的鞍馬山終年籠罩在薄霧之中。
傳說這座深山是妖怪的歸棲之地,古木參天的林間常有鴉鳴回蕩,幽邃得仿佛連時間都為之凝滯。
山巔處棲息著能窺見未來的烏鴉之神,其羽翼漆黑如夜,雙目卻流轉著看破命運的金芒。
而追隨神明修行的,是兩頭靈性非凡的小烏鴉。
她們羽色漆黑,眼眸澄澈如未染塵世的湖水,日夜在神明的翼影下聆聽天機。
山中的妖怪們都說,若得她們指引,或許能在這亂世中找到一線生機——
只是,這鞍馬山的預言,從不會輕易示人。
殘陽如血,鞍馬山的楓林浸染在赤金色的余暉中。
古剎飛檐下的銅鈴隨風輕響,驚起幾只棲息的寒鴉。
裊裊炊煙從鞍馬寺的廚寮升起,在暮色中勾勒出人煙的軌跡。
林間小徑傳來木屐輕叩石階的聲響。
來人踏著碎葉信步而行,腦杓以上的金發在夕照下流淌著璀璨的光澤,與腦杓以下的黑發一起,在末尾用紅繩隨意束起。
修長的鬢角隨風輕揚,襯得那張俊美面容愈發恣意不羈。
金褐色的妖瞳流轉間,既有百鬼之主的威嚴,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
“喲,這山里的烏鴉——”他仰頭飲盡葫蘆里的酒,喉結滾動間灑落幾滴琥珀色的液體,“聲音還是那么的悅耳動聽。”
奴良滑瓢的身影在楓林深處若隱若現,所過之處悄無聲息。
他腰間佩刀映著最后一線天光,刀鞘上【畏】字紋章忽明忽暗。
山寺的鐘聲恰好敲響,驚散了漫天晚霞。
鞍馬寺的朱紅屋檐上,忽有黑羽紛揚。
一只通體纏繞著不祥黑霧的烏鴉悄然降臨,其羽翼每一下扇動,都仿佛攪動著空間的漣漪。
他額前三點紫蘭色的焰紋灼灼燃燒,宛如來自幽冥的鬼火。
那雙洞徹世事的三只眼眸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來客——
那絕非凡鳥應有的眼神,倒像是高天原神明的凝視。
“滑頭鬼。”
烏鴉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三重回響,仿佛同時從過去、現在與未來傳來。
他歪了歪頭,紫焰在暮色中劃出妖異的軌跡。
“縱使你踏碎千遍鞍馬山的石階...”羽翼掀起的氣流吹散了寺院的炊煙,“吾也不會與你共飲那杯妖銘酒。”
奴良滑瓢聞言輕笑,指尖隨意把玩著束發的紅繩。
他仰頭又飲一口葫蘆里的美酒,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滑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神明大人還是這么絕情呢。”奴良滑坡瞇起金褐色的妖瞳,“不過...”
他伸手抓向身后,將腰間的葫蘆拋向高空,在烏鴉振翅的瞬間——
“這次我可是帶了關東麒麟丸珍藏的酒釀哦?”
隨著話語的落下,八尺烏下意識振翅,利爪已穩穩扣住飛來的酒器——待他反應過來時,紫焰眸中閃過一絲懊惱。
見此奴良滑瓢眼角含笑,語氣雀躍,“八尺烏大人,真的不嘗一口嗎?”
烏鴉神沉默半晌,額前紫焰明滅不定。
最終,他低頭啄開葫蘆塞——
“……像你這樣四處騙吃騙喝的滑頭鬼。”
酒液入喉的剎那,他的聲音里混入了罕見的無奈,“早晚被人掛在桅桿上風干。”
奴良滑瓢聞言大笑,腰間【畏】字佩刀與笑聲共鳴震顫。
楓葉簌簌落下,在他肩頭停駐片刻,又被騰起的妖氣掀飛。
“那也得等他們能跟本大爺過招再說!”
看著豪氣凌云,極有領袖魅力的滑頭鬼,八尺烏的紫焰雙眸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低頭啜飲瓊漿,喉間翎羽隨著吞咽輕輕顫動。
當最后一縷酒香消散在齒間時,神明忽然振翅,漆黑羽翼攪碎了鞍馬寺上空的暮靄。
“日落前,吾需歸返天地。”
八尺烏昂首望向漸沉的血色夕陽,三點紫蘭焰紋眼眸,在暮光中愈發妖異,“有什么想問的,趕緊問吧。”
山風驟急,吹得奴良滑瓢束發的紅繩狂舞如焰。
這位流氓型的百鬼之主終于收斂笑意,金褐色妖瞳中泛起罕見的認真——
“天下戰場三分。”
他抬手指向西方,袖袍翻卷間帶起凜冽妖氣。
“關西犬族氣吞山河如烈陽當空,執掌九州與四國,統領整個關西指日可待!”
滑頭鬼手腕一轉指向西南,“近畿妖怪盤踞,卻以妖狐盤踞千年似深潭蓄勢為最。”
最后刀鋒般的目光刺向南方,“而中部群妖...”
奴良滑瓢嗤笑一聲,“包括我在內,都是在麒麟丸的威壓下,茍延殘喘的喪家之犬。”
八尺烏的紫焰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這個總是優雅中又帶著痞氣的男人身后,隱隱浮現出百鬼夜行的虛影。
“看著犬族攻打九州,現在的動靜更是鬧得天翻地覆,本大爺不甘心啊!”
奴良滑瓢將酒葫蘆砸碎在青石階上,飛濺的瓊漿在月光下化作點點螢火,“我要帶著屬于我的百鬼,在這尸山血海上...”
“開辟一條嶄新的王道!”
狂風乍起,吹得寺院檐角的風鈴瘋狂搖曳。
八尺烏的三點紫焰跳動,他聽見命運之線斷裂的脆響。
“滑頭鬼...”
神明的羽翼緩緩舒展,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當你問出這個問題時...”
“...答案早已在你百鬼的畏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