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嵐丸軍主大人!”
新誕生的高階犬妖將領,激蕩的聲線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歸隊吧,不要忘了大王對你的器重,王庭對你的栽培!”
冰嵐丸靜立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四周的雪林早已在能量沖擊下化為齏粉,裸露的黑色土壤部分結晶化。
縷縷青煙從龜裂的地表升騰而起,在寒風中扭曲消散。
他望著列陣的阿修羅軍團——那是一片令人窒息,令人敬畏的肅殺之景。
戰士們如標槍般挺立,英姿勃發,戰意如虹。
沖霄的氣勢連風雪都要為之避讓,凝練的軍勢如同實質,排開厚重的烏云。
如血的殘陽灑落,為甲胄染上一層猩紅的光暈。
那支成立時不足百人的小隊,如今已成長為足以撼動天地的鐵血之師。
每一道目光都如出鞘的利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戈鐵馬般的韻律。
冰嵐丸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呼吸變得沉重,激昂澎湃的情緒在心中蔓延。
(阿修羅的未來,王庭的未來,必將更加輝煌!)
寒風卷起軍主鬢邊的發絲,卻吹不散心中燃起的熱血。
冰嵐丸單手按在劍柄上,迎著凜冽的朔風昂首,揚聲道,“諸君,王庭有令,即刻兵發弦神之都!”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支軍團齊聲長嘯。
結晶化的焦土在鐵靴的踐踏下,迸濺出幽藍的火星。
沖霄的殺氣,將漫天風雪都染成了猩紅色。
“吼——!”
十尊巍峨如山的軍勢巨犬昂首長嘯,聲震九霄。
它們形態各異,或赤焰纏身,或雷霆繞體,或颶風為鬃。
每一尊都以高階犬妖將領為核心,通過勾玉凝結,匯聚著百名戰士的磅礴力量。
“出征!”
為首的玄冰巨犬通體如萬年寒玉雕琢,四足踏碎虛空,每一步都在蒼穹留下晶瑩的冰痕。
后方九尊巨犬緊隨其后——
赤炎巨犬奔涌如熔巖爆發,雷光巨犬爪間躍動著青紫電芒,颶風巨犬周身纏繞著龍卷氣旋……
整支軍團在軍勢巨犬的庇護下浩蕩前行,鐵蹄踏碎云海,戰意撕裂長空。
其中隱有激昂的詩歌傳出,軍勢巨犬的力量為之勃發!
………………
“既是王庭御令,天狗山自當遵從。”
待王庭大司空的傳訊余音徹底消散,飯綱丸龍才緩緩抬首。
在她的眼前,是一片璀璨的星光地圖——正是九州、原州與近畿地域的地形圖。
其上代表著呼應天地的大妖怪星點,正分散在各地。
“近畿地域,王庭大司空正欲聯手治粟卿、典客卿擊殺人面毒蛟,殺雞儆猴。”
“王庭原州,斗牙王與凌月仙姬穩坐王都,坐看天下風云,大司空與遺留的血之女王阿卡夏,聯袂前往九州。”
“九州地域,跨界而來的強者聯盟,也非易于之輩,但在王庭的面前,僅是試金石。”
飯綱丸龍背后的漆黑羽翼豁然展開,每一片翎羽都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澤。
她指尖輕旋,溢散的星光如銀河傾瀉,在虛空中交織成一道緩緩旋轉的星輝之門。
“踏。”
木屐清脆地叩響虛空,飯綱丸龍的身影,沒入璀璨的星門之中。
——門的另一端,是天狗山連綿幾十里的軍營。
數以千計的天狗戰士正在操練,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半邊天空。
當星門綻放光華時,所有戰士收翼落地,甲胄碰撞之聲如雷霆滾過群山。
“恭迎大天狗!”
在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飯綱丸龍的戰裙,在星輝的余韻中獵獵翻飛。
她傲然立于點將臺上,凝視著整裝待發的天狗軍團,唇角勾起一抹凜然弧度。
清一色的純血天狗戰士,羽翼如墨,戰甲森然,沒有摻雜半個鴉天狗或白狼天狗的身影。
這支純粹由上位天狗組成的精銳之師,正是天狗山真正的底蘊所在。
在四國自我制造壓力,生存了上千年之久的天狗山,積蓄的力量不可謂不厚重。
三千名中階天狗,三十六位高階天狗,此等實力,簡直就是碾壓曾經西國的犬妖與豹貓,兩者猶如云泥之別。
但一名大妖怪就可抵擋千軍萬馬,天狗山的實力,在王庭面前,終究還是差了些許火候。
而這火候,或許千年萬年都難以成就。
(每位大妖怪,都是天地間不可復制的奇跡。)
飯綱丸龍微微闔目,想起那些橫壓一個時代的名字——
八云紫的虛實變幻,斗牙王的霸道絕倫,哪一個不是集天地造化于一身?
這等境界,絕非苦修千年就能企及。
但斗牙王那種吞噬與賦予之力……
“呵......”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消散在風中。
但當她再度睜眼時,眸中已燃起灼灼戰意。
“兒郎們!”
飯綱丸龍振翅騰空,紅黑相間的戰袍在風中,宛如一面浸染血與火的戰旗。
她凌空而立,鮮紅的眼眸俯瞰著三千天狗精銳,聲音如金鐵交鳴,豪氣干云。
“今日,吾等奉斗牙王敕令,遠征九州!”
她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名戰士,字字鏗鏘。
“此乃天狗山歸順王庭后的首戰——望諸君勠力同心,討伐不臣!”
“也讓那四海八荒知曉,天狗山為何獨尊四國千年不倒!”
“吼——!”
回應她的是震碎云霄的戰吼,三千黑翼同時展開,浩蕩妖氣直沖九霄。
在這卷動風云的羽翼之下,飯綱丸龍的長發逆風狂舞,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妖刀。
(即便永遠無法企及那些怪物的高度,也要用這場戰爭證明,天狗山的鋒芒,足以在這亂世中割裂出一方天地!)
她猛然揮袖,一道橫貫天穹的星空之門在云端轟然洞開。
璀璨的星河流轉,門扉之后隱約可見九州地域的灰白蒼穹。
“天狗山所屬——”
“隨我出征!”
三千天狗精銳同時騰空,黑壓壓的羽翼遮天蔽日。
浩蕩的妖氣化作滾滾黑云,與星空之門交相輝映。
三十六位高階天狗,率先化作流光沒入門中。
隨后三千中階天狗結成戰陣,如黑色洪流般涌入星門。
飯綱丸龍回望了一眼正在山巔凝視著她的大天魔,背著身子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隨著最后一片羽翼消失,橫亙天穹的星空之門閉合,只在云端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星痕。
“家底積攢的可不容易,丸龍,不要敗家啊!”
日羅院儚抓了抓頭,能夠操控欲望程度的她,決定當一個和平大使——江湖可不全是打打殺殺,你好我好,大家才能好啊!
………………
森羅城,和諧之家。
阿卡夏一襲素雅長裙,粉色的長發被蝴蝶結發帶輕輕挽起。
她懷抱著豎琴,纖指撥動間,流淌出泉水般清澈的旋律。
圍坐在絨毯上的孩子們睜著晶亮的眼睛,小小的手掌跟著節拍輕輕搖晃。
當最后一個音符如露珠般墜落,教室里爆發出清脆的掌聲。
“再來一首嘛!”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拽住她的裙角。
阿卡夏溫柔地揉了揉孩子的發頂,正欲回答時,忽然瞥見門外靜立的身影。
朱漆廊柱旁,白衣緋袴的巫女負手而立,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明明是神圣的裝束,卻透著沙場武將的凜冽氣勢。
(大司空翠子……)
“下次再給大家彈小兔子的歌謠好不好?”
阿卡夏將豎琴輕輕靠在墻邊,在孩子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欠身行禮。
翠子站在門口,看著迎面走來的阿卡夏,唇角噙著淺笑。
“阿卡夏,你是個溫柔的人呢。”大司空的聲音帶著欣賞。
“即便是王庭之中,似你這般親和人類的妖怪,也并不多見,以后我們可以交流一二。”
“大司空大人過譽了。”
阿卡夏微微垂眸,粉色長發被穿堂風拂起幾縷,“我只是喜歡和天真無瑕的小孩接觸而已,我并不想參與到王庭的事務。”
“哦,是嗎?”
翠子端詳的目光讓阿卡夏稍微有點不適,那意味深長的反問,更是她回想起在吞噬空間里,那一段桃色的回憶。
男人溫熱的大手,似乎還在撥弄她的內心。
阿卡夏正欲強調自身的立場,巫女卻沒給說話的機會。
翠子說道,“九州那邊發生了變故,阿爾卡德所欲召開的兩界之門,門后的外域生靈已經降臨在九州,斗牙讓你我前去。”
她凝視著真祖少女翡翠色的眼眸,認真地問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阿卡夏抬起眼簾,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反問道,“我的想法對那個男人而言,重要嗎?”
“重要與否,得看你自身怎么想,怎么看了。”
翠子平淡道,“至少,你還自由的活著,還能繼續守護那些純真的笑容,更擁有了一身誰也無法忽視的力量。”
“自由?笑容?力量?”
阿卡夏自嘲地笑了笑,纖細的手指撫過頸間。
“不過是脖子上的鐵鏈,換了一個主人罷了。”
“你要這樣想,將會越活越痛苦。”翠子目光望向一側,對著抱著云母走來的奏子,微笑地點點頭,繼續朝著阿卡夏說道。
“我并不打算為那個無禮的男人辯解,更無意替他開脫。”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并不會因為身份與力量的不同,而有所改變。”
斗牙在對待自己的女人感情上,向來是有話直說。
阿卡夏身上發生的事,翠子自然是知道的。
但雙方換位思考,站在斗牙與王庭的功利角度,不擇手段的拿下阿卡夏,不僅沒錯,還是一件相當正確的事。
可站在男女的角度上,無疑大錯特錯,錯到翠子恨不得一劍斬卻斗牙的煩惱根。
“既然你沒有尋死覓活,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浩瀚的王庭,容得下一位只想安穩生活的真祖。”
翠子話音落下,步履輕盈地朝奏子走去。
乖巧的云母察覺談話終了,立即從奏子溫軟的懷抱中躍出,歡快地奔向翠子,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搖曳,像一團躍動的火焰。
身后傳來細碎的動靜,阿卡夏微微側首,目光落在窗臺邊——幾個孩童正探頭探腦地張望,清澈的眸子里盛滿懵懂與好奇。
她咬緊牙關,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袖。
她才不相信那個厚顏無恥的男人,會這么輕易地放過她。
與其被當做流螢般呼來喚去,不如在王庭里占據高位,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阿卡夏轉身,走向正摸著云母腦袋的翠子,斬釘截鐵道。
“大司空大人,我需要一個配得上真祖之名的權柄身份!”
翠子抬眸,琥珀色的瞳孔映出少女真祖決然的身影,唇角泛起欣慰的弧度。
“我的職責是監察百族,巡視諸域,糾劾瀆職,確保《王庭鐵律》通行無阻。”
“正需要一位掌握律法刑獄的廷尉卿,倘若你能做到人妖一視同仁,我便向斗牙舉薦。”
少女真祖的一切,都被斗牙抓在手里,剛好適合需要徹底貫通王庭意志的廷尉卿職務。
在阿卡夏果斷地點頭下,不一會兒,她的耳中便響起了斗牙那扎根在她心底的輕笑。
那明明溫和的笑聲,卻讓阿卡夏恨得牙齦直咬。
察覺到這一點的翠子,伸手拍了拍阿卡夏的肩膀。
“我記得斗牙可是說過,王族犯法,與庶民同罪,廷尉卿可是有著指出大王罪過的權利。”
“就讓我們攜手,從上至下,締造真正的太平盛世。”
云母左看右看,覺得那條白色的大狗,很快就要自食其果。
沒有繼續在森羅城多待,翠子與阿卡夏很快就飛向了九州。
留下的奏子撫摸著懷里的云母,恬靜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惆悵。
曾幾何時,她也是游歷天下的巫女,令不少妖怪聞風喪膽。
隨著人妖共存的城市與國家的建立,安穩的環境下,她拿起寶劍與弓箭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城內很多需要戰斗的事情,都是由犬妖組成的執法隊處理。
奏子的存在,更像是一面公正的鏡子,照著是非善惡。
“事情都在朝著好的一面發展,我做好當下的事情即可。”
云母伸著舌頭,舔著她的掌心,回過神的奏子,溫柔地摸了摸云母的頭頂。
接著身后響起了一連串叮叮咚咚的聲響,拿著神樂鈴的小巫女們,正擺出一本正經地模樣,朝著她走來。
小巫女中有著人類,有著半妖,也有著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