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司空領隊,戰爭打響的幾率并不高。”
皎月攀上檐角,王城的萬家燈火漸次點亮,恰如不夜之城。
內城太仆卿府邸內,一襲玄衣的鴉羽美人斜倚窗邊。
月光為她瓷白的肌膚鍍上一層清輝,描出完美的側顏輪廓。
微挑的眼尾染著淡淡的緋色,長睫如蝶翼輕顫,朱唇似染了晨露的玫瑰。
她望著夜色中繁華的王城街道——
商販的吆喝聲隱約可聞,孩童提著燈籠追逐嬉戲,茶樓酒肆的歡笑聲隨風飄來。
一陣夜風吹來,拂過她鴉羽般烏黑柔亮的鬢發。
濡鴉側目看著對面,正在查閱太仆卿最近工作文書的男人。
暗紅的眼眸含著瀲滟水光,流轉間盡是欲說還休的幽怨。
“文書比月色更迷人么?”
這句話在美人的心中盤旋,卻沒有從唇內吐出。
時間隨著翻頁的沙沙聲過去,對近期王庭原州內部,由太仆卿驛站,搭設起來的情報網絡與人口普查工作,了解了一遍后的斗牙,才悠然地抬起了眼眸。
看向了不知何時,拿起一桿煙槍,正對著窗外吞云吐霧,眉宇間似有幾分憂色的濡鴉。
裊裊青煙在她紅唇邊縈繞,為月色平添幾分朦朧。
“濡鴉。”斗牙輕喚道。
鴉羽美人只是淡淡掃來,不悅的臉龐上,仿佛寫著“有事就說,沒事就趕緊滾蛋”的字樣。
知道自己最近確實冷落了美人的斗牙,只見其伸手一抬。
濡鴉只覺腰間一緊。
還未及反應,整個人便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纖細的腰肢更是被結實的胳膊攬住。
她驚愕抬眸,正對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目光。
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耳畔,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那截被黑發遮掩的如玉頸項,瞬間爬上了一抹紅霞,如雪地落梅,分外嬌艷。
男人貪婪地嗅著濡鴉身上傳來的幽香,低笑一聲。
“看了一晚上文書,是該好好看看我的美人兒了。”
“貧嘴!”
濡鴉羞惱地掙扎著,“誰是你的美人,放開我。”
只是美人越是掙扎,兩人就靠的越近、越緊。
許久之后,腰肢近乎對折的濡鴉,像是死里逃生一樣,趴在被汗水打濕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斗牙拾起那桿被冷落多時的煙槍,火星明滅間瞥見美人腰際新添的緋色指痕。
他順著煙嘴上的唇印,施施然抽了一口。
而后發現煙這玩意,其實也就那樣,隨手放在了一側。
半晌之后,濡鴉才回過神。
她起身扭頭就要氣憤對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勾欄的戲子,如此褻玩時,就聽男人說道。
“等凌月將孩子生下來,你也搬來天守閣。”
斗牙將不知所措起來的濡鴉拽入了懷里,嗓音低沉。
“名分我是一定要給你的,之后,也為我生一個孩子吧。”
濡鴉嘴巴微翹,然后就將笑意壓下,抬眸瞪著總是喜歡得寸進尺,將她欺負的死去活來。
又在某段時間對她不理不睬的壞狗,心中想要指責的千言萬語,最后化為一聲低吟。
見到默認的濡鴉,正事辦完的斗牙,隨意地聊了起來。
“太仆卿的工作辛苦你了,將原州的驛站系統建立起來。”
“那還用說!”
濡鴉驕傲地抬起頭,道,“也不看看奴家是為了誰。”
“嗯,我的美人最棒了。”
斗牙笑著開始了使壞,卻被濡鴉伸手拍開,她羞怯道。
“奴家累了。”
“誒……”
聽著男人的嘆息,鴉羽美人咬著薄唇,霞飛雙頰地往后退了幾步。
“嘶……輕點。”
窗外的明月被白云蓋住,在濡鴉越發熟練的動作下,屋子里只聽見斗牙愉悅的聲音在響起。
“人口普查的工作,也完成的很好,有幾位相當罕見的妖力屬性,需要重點關注一下。”
全面超凡人口的調查,依舊任重道遠,太仆卿的人手目前駐扎在各大城市,距離深入鄉鎮還有一段距離。
繼續普查人口下去,在時間的推移下,必將給斗牙帶來更多甜美的果實。
“要將他們帶來嗎?”腮幫子鼓鼓的濡鴉,遲疑地問道。
王庭之主的吞噬與恩賜之力,在高層中,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情。
濡鴉擔心斗牙會為了力量,而隨意地剝奪他人的生命,都做好了以身飼魔的準備。
“不了。”
斗牙撫摸著濡鴉的發頂,出乎她的意料說道。
“我森羅萬象的境界之力,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自得地笑道,“隨著力量的不斷激增,猛增,就算不殺生,也能通過對方血液之類的事物,得到對方的根本能力。”
“就像現在。”
忽然感受到嘴里發麻的濡鴉,怒視著作怪的斗牙,“混蛋,你自己跟自己去玩吧!”
“我錯了!”
在斗牙的死纏爛打下,濡鴉很快就軟下來態度,又被男人趁機抱上了云端。
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連抬起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那個可惡的壞狗,還特意制造了一面水鏡。
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是多么的嬌媚,多么的幸福。
這讓濡鴉發現了新大陸,重新開始認識自己。
身后的斗牙繼續說道。
“世俗的金銀對王庭而言,幾乎毫無價值。”
“往后王庭將推出,能讓超凡者增長力量的勾玉貨幣,作為王庭控制天下超凡者的手段之一,而勾玉的來源分為兩種。”
“第一種就是王庭的派發,根據每個人的勞作勞動,賦予等值的勾玉,一般人也能通過勤勉獲得力量。”
“第二種就是貢獻,能夠做出對王庭有正向意義的功勞,賜予等值的勾玉。”
“如此一來,向往力量,渴望力量,期盼出人頭地的超凡者,就會聚攏在王庭的麾下。”
這種體系,非常像科舉制度,毫不夸張的說,斗牙能像唐太宗一樣,張口來一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大腦緩緩恢復思考能力的濡鴉,歪著頭慵懶地問道,“你就不怕有人來搶?”
“腦子被干糊涂啦?”
斗牙失笑地捏了捏美人的鼻尖,直到對方不滿瞪來時。
他才哼道,“賊人有幾條命,敢來搶我的東西!”
腦子越發清醒的濡鴉嘟囔一聲,追問道,“那勾玉的來源,你要怎么解決,以后的勾玉需求,可是天文數字。”
她關心與擔憂地說道,“你可不要拆東墻補西墻,做得不償失的傻事。”
“都說一孕傻三年,我的美人兒都沒懷上……”
在濡鴉的怒視下,斗牙打著哈哈將話題轉到正軌。
“勾玉的來源不難解決,我改良了鳴動之釜,讓其能吸收天地之力或者血液,轉化為純凈的勾玉,就像印刷書籍一樣。”
“只要多多仿制鳴動之釜,安置在靈氣充裕的地帶,勾玉要多少有多少。”
濡鴉又有了新的困惑,“可天地靈氣也不是無窮無盡,這樣做會不會竭澤而漁?”
“安心,就像我們呼吸的空氣那樣,天地靈氣自有其循環往復的規律,到時候我會出手。”
斗牙打消了濡鴉的疑問后,又說道,“至于血液來源...納稅是每個子民應盡的義務。”
“只不過我要的不是錢,而是他們的血液。”
“根據年齡的不同,每月或者每年需要本人親自,現場上繳一定的血液,履行子民需要遵守的義務,當然,事后王庭也會給予一定的獎勵。”
“本人親自?”
濡鴉困惑地問道,隨即就琢磨到斗牙的深意,蹙眉道。
她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你是怕有人借此牟利,甚至殘害百姓,以血充數?”
斗牙嘴角的笑意淡去,目光沉了下來,“不錯。若允許代繳,難保不會有人豢養血奴,或是暗中逼迫貧弱者賣血求生。”
“唯有本人親至,驗明正身,才能確保無人鉆空子。”
斗牙的聲音也冷了幾分,“只是再嚴厲的規矩與制度,也需要人來執行。”
“等此次九州弦神島事件落下帷幕,就要讓大司空組建監管隊伍,巡視天下。”
濡鴉點點頭,懶得再去多想,反正自家的男人除了在女人上喜歡用下半身思考,其余方面,總是能夠提前想法。
疲倦的滋味涌上心頭,她半瞇著眼眸,強打起精神,話里話外泛著酸味。
“好了,你在我這里待得夠久了,再不回去,小心凌月讓你上不了床。”
“瞎想什么呢,我能來這并且對你說出那番話,還證明不了什么嗎?”
斗牙將正欲起身的濡鴉抱在懷里,擺出一個羞人的姿勢。
“凌月也不是一個妒婦,以后大家好好相處,共同建立我們的家園,好嗎?”
此時水鏡還沒取消,濡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身后的男人又欺負上來,她連忙道。
“好啦好啦,你說什么就是什么,現在將我放下來,奴家是真的不行了!”
(看樣子,就算是內丹法·房中術,也改變不了高階妖怪與大妖怪之間的體力差距。)
(更別說我這個即將進階的大妖怪了。)
心中自得的斗牙,愛憐地將濡鴉放下。
情緒緩和下來的鴉羽美人,很快眼皮子上下打架,在他的懷里沉沉睡去。
看著狼藉的現場,斗牙伸手一揮,將一切異樣抹除殆盡。
隨后用妖力變化出衣裳,為濡鴉穿上,將目光看向了門外,嘴角勾起微末的弧度。
門扉應聲而開,卻只有一道劇烈的風聲響起,將室內的東西吹得嘩啦啦作響。
“這丫頭,跑得還真快。”
斗牙將濡鴉抱起,悠悠然走向了濡鴉的宅邸。
已經飛出太仆卿府邸的射命丸文,咻地一下就飛出了王城。
瞎幾把亂飛的她,任由夜風撕扯羽翼,直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幽靜的湖泊映入眼簾,文文心緒翻涌,猛地俯沖而下,在湖面激起一道銀白水花。
冰涼的湖水瞬間浸透全身,燥熱的心緒終于稍稍平復。
她緩緩浮上水面,濕漉漉的羽翼與發絲鋪展如墨,仰頭望著天際那輪孤冷的明月。
按著自己日漸玲瓏的曲線,一個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若有一日,濡鴉姐姐承受不住斗牙大人的索求……他會不會看向自己?
晚上想要跟濡鴉匯報工作的文文,無意間發現了門的另一邊——斗牙與濡鴉的私會。
濡鴉那淺吟低唱之后,帶著歡喜的哭腔。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在心底油然而生。
夜風拂過湖面,文文攥緊了浸濕的衣襟,砰砰直跳的心臟,讓她面色越加紅潤。
情不自禁地,在明月清輝之下,碧波蕩漾的湖中,發出悠長的嘆息。
(濡鴉姐姐那時的聲音……也是這樣嗎?)
事后,文文的腦海里便浮現了這個念頭,讓她羞得無地自容,躲在湖面下,吐起了泡泡。
(斗牙大人一定發現了,接下來該怎么辦?)
(啊啊啊——!)文文煩躁地踢了下水面,激起一圈漣漪。
(這種時候,還是先躲遠些為妙……)
(正好東云城那邊人手不夠,去那邊巡查一下也好。)
打定主意后,少女雙翼一振,掀起一陣水花。
夜風掠過發燙的臉頰,文文朝著原州東境疾飛而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趕一般。
九州所在,弦神島的四大真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遠方的天穹——十尊如山岳般的軍勢巨犬踏碎云層,氣勢洶洶而來!
混沌皇女的面容不斷變幻,定格為一位銀發少女的模樣。
她翡翠色的瞳孔中,十尊軍勢巨犬的妖力軌跡,正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
這種規模的聯合妖氣,已是真祖之下的極致。
任何一尊巨犬,都比尋常的長老吸血鬼更強!
“看來本土的鄰居,對我們的到來,并不歡迎啊!”
遺忘戰王負手而立,剛毅的面容上神情淡然。
他偏頭看著聚集在身后,至高會議中近八十位長老吸血鬼。
與第二世代,繼承了真祖之血,在某些方面可比媲美真祖的王子公主們,以及那些非血族的人類強者們。
如此雄渾的陣容,足以讓對面來勢洶洶的部隊知難而退。
“重復一遍,盡量避免與對方發生武力沖突!”
藍羽淺蔥的聲音從至高尖塔的擴音系統中傳來,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格外急促。
滅絕之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向溫和的曉古城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寄宿在體內的十一位眷獸,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在血脈中發出低沉的共鳴。
那雙逐漸染上猩紅的瞳孔,已然顯露出真祖的本性。
四位真祖的心底,未嘗沒有想過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因為唯有力量,才是跨越世界的通用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