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畿地域,火之國領地。
晨光微熹,薄霧如紗,籠罩著連綿起伏的火山山巒。
初升的朝陽將天邊染成淡金色,晨風掠過焦土,帶著一絲涼意,卷起細碎的塵埃,在微光中輕輕浮動。
王庭的三位大妖怪立于山崖之巔,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妖氣內斂,卻仍如淵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視。
大司馬赤牙丸負手而立,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西面的九州靈氣波瀾,眸中似有刀光流轉。
他微微側首,聲音低沉而威嚴,“治粟卿,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身側,鐵雞唇角微揚,紅唇如焰,在晨光中勾勒出一抹凌厲而美艷的弧度。
——自歸順王庭后,她的女兒阿毘已被送往王城,成為斗牙王的義女。
再無后顧之憂的她,渾身上下充斥著御姐人妻,自信昂揚的魅力氣場。
就算是專一的赤牙丸與冥王獸,都會下意識地多看一眼,表達一下對純粹之美的欣賞。
鐵雞抬手輕攏耳畔被晨風拂亂的黑發,周身藍色的焰光明滅不定,嗓音清澈而自傲。
“放心,既然王庭給了我想要的,那我自然……也會拿出相應的誠意與價值?!?/p>
話音落下,她顯化為原型,周身迸發出耀眼的赤紅光芒。
鐵雞的身形在晨光中急劇膨脹,華美的羽翼舒展開來,每一片羽毛都燃燒著幽藍色的妖火。
轉瞬間,一只遮天蔽日的炎鳥真身,便傲然立于天地之間。
赤牙丸與冥王獸對視一眼,默契地縱身而起。
鐵雞優雅地低下修長的頸項,張開燃燒著烈焰的喙。
兩位大妖怪化作流光,從容地穿過那排鋒利的火牙,掠過寬闊的舌面,直接落進了腹中。
鐵雞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翼猛然扇動,卷起滔天火浪。
她載著兩人沖天而起,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絢麗的火線,向著人面毒蛟的方位疾馳而去。
“人面毒蛟恐怕想不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突襲?!?/p>
冥王獸的聲音在鐵雞腹中回蕩,四周溫暖的妖力如同熔巖般流淌,如同溫泉般包裹著他們。
桀驁不馴的火之霸主,能低頭至此,讓冥王獸都產生了難言的緊迫感——所以說,瘋狂內卷的家伙真的很讓人頭疼。
?。磥磉@次...不下點血本是不行了。)
冥王獸暗自思忖,龜甲上的雷紋開始隱隱流轉。
他必須在這場戰斗中,展現出配得上王庭期待的實力,要不然典客卿這個職位,自己都覺得難以坐穩。
“想不到的話,那合該人面毒蛟當亡于王庭之手?!?/p>
赤牙丸雙手抱臂,神情淡然,一邊回著冥王獸,一邊感知著包裹在周身的妖力結界。
鐵雞構筑的這道屏障,不僅完美隔絕了內外氣息。
更將三人的妖力波動融為一體,就像一滴水藏于汪洋,任誰也無法察覺其中玄機。
不過,他們同樣也無法感知到外界的舉動。
這份由鐵雞提起,赤牙丸同意的襲殺戰術,其中自然存在極大的風險,完全就是在賭。
要是鐵雞是假意投靠王庭,接下來赤牙丸兩人要面臨的場面不言而喻,只是嘛——
赤牙丸摸了摸腰間的勾玉,回想著一臉臭屁的自家女婿,并不覺得以近畿地域那幫大妖怪,能夠威脅到他的生命。
了不起就是丟個面子,反正有人會全家撲街!
在這溫暖的黑暗中,時間仿佛被拉長。
兩位大妖怪默契地保持著靜默,唯有妖力在無聲地流轉、蓄勢。當結界開啟的那一刻,便是人面毒蛟命喪黃泉之時。
………………
灰綠色的瘴氣在沼澤上翻滾,如同活物般蠕動著。
渾濁的水面不時冒出腐敗的氣泡,炸開時濺起粘稠的泥漿。
枯死的樹木歪斜地插在淤泥中,枝干上爬滿暗紫色的藤蔓,像血管般搏動。
就在這片死寂的沼澤中央,盤踞著一道巨大的陰影——
毒鬼一族的族長人面毒蛟。
他的身軀如巨蟒般蜿蜒,漆黑的鱗片上泛著詭異的墨綠色光澤,每一片都浸透了劇毒,滴落的毒液將水面腐蝕出嘶嘶白煙。
頸項之上是扭曲的人臉——慘白的皮膚布滿青筋,五官似男似女,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那雙狹長的豎瞳泛著幽綠的光,頭頂上生有兩只小角。
他吐信時,分叉的舌尖劃過腐爛的唇齒,發出黏膩的水聲。
隨著呼吸,沼澤的毒瘴被吸入鼻腔,又從鱗片縫隙間滲出,在周身形成一片致命的霧靄。
人面毒蛟緩緩地在沼澤中游動,一路淤泥翻涌,白骨浮沉。
那些被毒殺的亡者殘骸,如今都成了他王座的裝飾。
沼澤上方的空間此時產生了漣漪,一道身披暗紫色武士鎧甲的修長身影,穿越空間而出。
足尖輕點腐水卻不染纖塵,手持錫杖而立——正是掌控冥道之力的死神鬼。
他注視著人面毒蛟,開口道,“毒蛟,犬族又在九州與外人交戰,看這非比尋常的氣息波動,牽制了犬族三位大妖怪戰力,這種情況,你沒有想法?”
人面毒蛟那張扭曲的人臉破水而出,青紫色的嘴唇咧開至耳根,已經是滿臉的不耐。
“我說死神鬼,你能不能消停一下,當初答應與你同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自保?”死神鬼不屑冷笑,“這種話騙騙旁人可以,但何必要去騙自己?”
“擁有著蛟龍之血的你,心中豈會沒有與龍骨精一般化龍的想法,甘心窩在這灘爛泥里?”
死神鬼看著面容微變的人面毒蛟,強調道,“現在犬族主力正在九州廝殺,正是我們行動的時候。”
“當初斗牙王突襲斬殺大鬼主,如今我們未嘗不可!”
“……不去!”
人面毒蛟沉默些許后,果斷地回道,“整日攛掇本座去觸犬族霉頭,我還沒有活膩!”
“現在犬族王庭的大妖怪數量都快接近十指之數,更別說那斗牙王實力之強悍無雙?!?/p>
人面毒蛟的豎瞳瞇成一條細線,毒涎順著獠牙滴落。
“我去襲殺他的大妖怪,你死神鬼有冥道傍身,可進可退,而本座有什么?”
沼澤水面倒映著它那張扭曲的人臉,卻顯出幾分清醒的銳利。很明顯,他的腦子并不像沼澤那般的渾濁。
人面毒蛟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與犬族王庭的差距。
?。ū鞠胫韧跬ナ拐呱祥T,再勉為其難地歸順...)
人面毒蛟的尾巴在水下煩躁地攪動,攪起一具具泡發的尸骸。
偏偏等來的不是王庭招安,而是死神鬼與滑頭鬼這兩個喪家之犬的游說。
聽著這兩位野心勃勃,想要東山再起的大妖怪。
人面毒蛟轉念一想,這時投靠王庭,怕不是王庭的邊角料,很難獲得應有的待遇。
倒不如順勢加入死神鬼他們,以一個整體去對抗王庭。
要是反抗順利,就沒有必要投靠王庭,可以繼續當自己的山大王。
若是被殺得片甲不留,只要手中沒有沾犬族的血,再投降也不遲。
像龍骨精那樣,為了所謂的化龍而死在大海,他可沒有豁出一切的決心。
(何必賭命?這毒沼稱王的日子,倒也不差...)
“噗通!”
巨大的蛟首沉入腐水,只留下一串逐漸平息的漣漪。
死神鬼靜立水面,盯著再次沉入沼澤中的人面毒蛟,平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豈會看不穿人面毒蛟的想法——蛇鼠兩端的臭長蟲罷了。
但正因如此,才更好利用。
想必鐵雞那邊應該知曉了人面毒蛟與自己,將要“抓捕鐵雞之女,逼其就范”的計劃。
到時候鐵雞帶著王庭之人殺上門來,他倒要看看人面毒蛟如何自保。
死神鬼仿佛已經看到那副場景——人面毒蛟驚慌失措地想要投降,卻被暴怒的鐵雞用烈焰焚盡毒沼。
那臭長蟲恐怕到死都不會明白,為何王庭來得如此之快。
至于人面毒蛟臨陣倒戈的可能?
死神鬼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以鐵雞那“寧殺錯,不放過”護犢子的暴烈性子,就算發現了不對勁,但怎會聽信一條“企圖傷害愛女”的毒蛟狡辯?
怕是見面就要將其燒成焦炭!
“嘶......”
沼澤深處傳來隱約的游動聲,似是那人面毒蛟仍在權衡利弊。
死神鬼不再停留,轉身踏入冥道裂縫。
在身形完全消失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泛著毒泡的沼澤——
(等我先去九州看看有沒有機會,回來之后,就候在人面毒蛟四周,等著犬族王庭登門。)
出于對王庭的忌憚,迫切想要知道王庭眾強底氣的死神鬼,橫跨千山萬水,朝著九州前進。
死神鬼的算盤打得精明——若九州戰況膠著,他便潛伏伺機而動;若王庭勢大難擋,他大可借人面毒蛟之首級作投名狀。
?。ㄉ呤髢啥??呵......)
(這世間最穩妥的賭局,莫過于......)
(讓旁人先押上性命?。?/p>
等死神鬼離開一會兒后,毒沼上空,原本凝滯的瘴氣突然劇烈翻涌。
“轟!”
天穹驟然撕裂,一道赤紅火柱如天神之矛貫空而下。
灼熱的氣浪,將方圓數十里的沼澤瞬間蒸騰,渾濁的腐水在剎那間沸騰翻滾,化作遮天蔽日的毒霧云海。
鐵雞燃燒著幽藍妖火的真身破云而出,翼展百丈的華美羽翼,每一次扇動都掀起焚天熱浪。
空氣在極致高溫下扭曲變形,連光線都被灼燒得支離破碎。
“人面毒蛟!”
她的尖嘯震碎沼澤上漂浮的骸骨,音波在泥漿表面犁出深深的溝壑,露出下方森森白骨。
那雙熔金般的瞳孔鎖定沼澤深處某處,羽翼上每一根翎羽都迸發出刺目的火光。
(竟敢覬覦我的阿毘。)
?。ń袢毡匾獙⒛銦没觑w魄散!)
鐵雞猛然收攏雙翼,化作一顆燃燒的隕星俯沖而下。
在即將觸及沼澤的瞬間,她張開利喙,噴吐出直徑百丈的幽藍火球。
“轟??!”
那火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灼燒出蛛網般的裂紋,腐水瞬間汽化,淤泥化作赤紅的熔巖!
整個毒沼仿佛被天神投入熔爐,頃刻間化作一片火海煉獄!
而在火海之中,一道墨綠色光幕如巨碗倒扣,在沸騰的熔巖間硬生生撐出方圓千丈的凈土。
結界上光華流轉,將幽藍妖火隔絕在外,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鐵雞!你這瘋婆娘!”
人面毒蛟的咆哮震得光幕劇烈搖晃。
他那布滿青筋的慘白人臉因暴怒而扭曲變形,豎瞳縮成兩道猩紅細線。
透過逐漸稀薄的毒瘴,可見沼澤中漂浮著無數焦黑的妖怪殘骸——那些都是他經營數百年的嫡系部眾!
?。ū咀亩君埿l...腐骨妖...百目蟾蜍......)
每具都快燒成灰燼的尸骸,都像尖刀剜在心頭。
人面毒蛟的利爪深深摳進光幕,鱗片縫隙滲出劇毒血珠。
這些可都是他準備投靠王庭時,用來討價還價的嫡系資本!
?。ü鈼U司令不過是個打手......)
(本座要做的,可是裂土封疆的一方諸侯!)
曾經的暢想化為泡影,人面毒蛟此時殺了鐵雞的心思都有了。
面對身上殺意暴漲的人面毒蛟,鐵雞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寒光。
她雙翼猛然一震,幽藍火焰暴漲三丈。
“唳——!”
清越的鳳鳴聲中,千百只火焰凝成的幽藍火鳥呼嘯而出。
這些不死火鳥每一只都帶著鐵雞的本源妖力,在空中飛舞,將人面毒蛟的退路徹底封死!
?。ㄟ€不夠......)
?。ū仨氉屵@臭長蟲自認為“優勢在我”!)
鐵雞故意收斂三分妖力,讓火鳥在蛟鱗上留下焦痕卻不致命。
她要以身為餌,逼出人面毒蛟的搏命殺招——屆時,便是赤牙丸與冥王獸現身的最好時機!
也是人面毒蛟不會有任何解釋的機會,亦或投降的時間!
墨綠光幕轟然炸裂,人面毒蛟的軀體在毒霧中瘋狂膨脹,顯化出半蛟半龍的形態!
廝殺在轉眼間就陷入了高潮,兩股大妖怪級的妖力在毒沼上空轟然對撞,整片天地仿佛被投入沸騰的熔爐。
鐵雞的幽藍火鳥群與人面毒蛟的毒霧洪流正面相撞,爆發的沖擊波將方圓十幾里的沼澤地貌徹底改寫。
腐水在極致高溫下瞬間汽化,露出下方千年來沉積的尸骸層。
劇毒淤泥被沖擊波掀上高空,又在烈焰中熔化成赤紅巖漿,如血雨般傾瀉而下。
而藏身鐵雞腹部的赤牙丸與冥王獸,接到了鐵雞的通知,等待那個一擊必殺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