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云之地·海上樓閣
朱漆雕欄的麒麟閣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重甲的冷光。
麒麟丸高踞主座,棕紅長發如瀑垂落,玉質犄角在暗影中泛著幽芒,面沉如水,讓本就寂靜的閣內,越發的死寂。
座下四兇,不,如今已是三兇——饕餮、混沌、窮奇。
三人垂首而立,煞氣潰散,人人帶傷,臉上是難掩的頹廢。
在攻打奧羽的駐世神明時,他們之中最兇狂的梼杌,直接就折在那里。
——被那位狂氣高傲的女神,三招兩式,活活打死在地。
回想起那鋪天蓋地的神威,三兇的身形不自覺地佝僂起來,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而一旁,是露靜跪于席間。
銀絲高綰的發髻間,金簪垂珠輕顫,珠光流轉間映著她如霜雪般冷艷的容顏。
朱唇微抿,黛眉間蹙著化不開的憂思,深深望向主座之人。
玄色和服裹著她豐腴婀娜的身段,敞開的衣襟,露著白皙如玉的肌膚,那對渾圓雪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黑色的薄紗內襯下,勾勒出沉甸甸的弧線。
修長的玉頸如天鵝般優雅,精致的鎖骨凹陷處盛著盈盈月光,更添幾分欲說還休的誘惑。
腰間淺色束帶緊緊系著,非但沒能遮掩,反而更凸顯那不盈一握的柳腰與飽滿的胸臀曲線。
和服下擺整齊地鋪散開來,隱約可見一雙修長玉腿交疊的曼妙輪廓,雪白肌膚在玄色衣料間隱隱,每一處起伏都散發著成熟女性的性感魅力。
海面碎月在她身后蕩漾,波光粼粼間映照著她完美的側顏。
女人端莊中透著性感的跪姿,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浮世繪,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霧中時隱時現,為這幅畫面平添幾分朦朧美感,將滿室肅殺之氣都化作了靜謐的憂傷。
東云與奧羽的戰役,在王庭高歌猛進之時,拉下了間幕。
奧羽神明的反擊迅猛強烈,宛如天罰降臨,鋪天蓋地的神威化作怒濤,將東云大軍前期建立的戰果盡數碾為齏粉。
那些悠閑了千年的神明展露獠牙,神光所至,東云的妖軍節節敗退。
如今,他們已全面撤回東云之地,休整喘息。
作為最了解弟弟的姐姐,是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慘敗非但不會讓麒麟丸退縮,反而會徹底點燃他血脈中好戰的妖火。
鄰邦的強大,也只會讓他更加興奮,就像嗅到血腥的兇獸。
接下來的戰爭,必將演變成一場不死不休的瘋狂盛宴。
“只是,東云有勝算嗎?”
這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像是泰山砸在了東云的面前。
即便想要效仿愚公移山,但山上的神又豈會給他們時間。
思慮之中,是露的目光在殿內游移,最終定格在窗外洶涌的海面上。
她意識到海納百川、劍指天下的王庭與固守一隅、安然度日的奧羽神明,本質上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夾在中間的東云,想要生存下去,必然是要聯合奧羽,是露的腦海里,逐漸有了一個打算——左右逢源。
不知義姐思緒的麒麟丸,神色冷峻,眼底寒芒如淵,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
五尊大妖怪!
放在以往,這是足以橫掃天下的強橫力量。
即便當年離開家鄉,征伐西域百國時,異域諸神時,也未曾有過如此豪華的陣容。
可誰曾想到,這方天地的水竟如此之深。
雷獸、寶仙鬼、死神鬼、滑頭鬼...那些盤踞多年的老妖怪,在他們面前不過土雞瓦狗。
當場就斬殺了雷獸與寶仙鬼,那時刻,當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威風八面。
可就在他們劍指奧羽,準備肅清后方時,那些像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神明,強到夸張。
在他們擊殺了豐聰耳神子一系的神明后,掌握乾、坤的兩位尊神,還有一位高喊著善良與愛的僧侶,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之后的戰爭,東云一方節節敗退,大意之下,麒麟丸本人都被一記散發著魔力光芒,樸實無華的粉拳,打得差點懷疑人生。
他整理下紛飛的思緒,聲音低沉而有力。
“天下大勢已明,王庭坐擁四州沃土,獨占半壁江山!”
眾人屏息靜聽時,麒麟丸繼續道,“我東云之國不過中部、東云兩域之地,西側中部地域與揚州接壤,隨時會成為王庭鐵騎踏破我東云的門戶,奧羽諸神此時更是兵壓東云北境!”
麒麟丸霍然起身,戰甲鏗鏘作響,“我等已經兩面受敵,唯一之出路——”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麒麟丸這輩子都不想寄人籬下。
在熟知他性格的三兇與是露的眼中,這位雄風猶在的王者斬釘截鐵地宣告。
“便是廣結盟友,聚天下之力,共抗王庭!”
麒麟丸的話讓眾人精神一震,是露輕抬皓腕,玄色廣袖滑落,露出凝脂般的玉臂。
她微微側身,細支上的碩果顫顫巍巍。
“麒麟丸,你說的沒錯?!奔t唇微啟之間,聲音帶著與生俱來的嬌媚,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帶著小鉤子般撩人心弦。
她眼波流轉間,眸光如秋水般掃過在場的諸人,繼續道,“王庭之患,遠勝奧羽那些固步自封的神明。”
“但凡有遠見,不想被吞并的勢力——都不會坐視王庭獨大,必然會匯聚在我等之地。”
是露優雅地支著下巴,眼尾微挑,帶著幾分危險的嫵媚。
“為今之計,就是看王庭給不給我等合縱連橫的時間?!?/p>
“時間從不會等人施舍?!?/p>
麒麟丸不容置疑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這位在東云之地向來乾坤獨斷的霸主,唯獨對義姐的建議尚能聽進三分,其余人是一概無視,直接雷厲風行地分派任務。
“饕餮!”
不知道鞍馬山的射干,已經改換門庭的麒麟丸,劍指中部方向,“八咫烏還在中部與揚州之間停留,就由你去會會他?!?/p>
鐵護腕下的手掌猛然握緊,“告訴他,要么與我東云聯手,要么就等著被王庭吃干抹凈!”
接著目光轉向北面,麒麟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窮奇,東云北邊海域,聽聞有一位八百比丘尼,就交給你了。”
“混沌,你最擅法術,去九州,也就是當今的冀州一趟,我就不信,那幫外來的吸血鬼,愿意就這樣臣服王庭?!?/p>
在饕餮與窮奇躬身領命的襯托下,混沌的臉色發白——冀州在王庭的大后方,想要過去必須經過揚州,接下來途經原州或者青州,才能抵達冀州。
這條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局。
為了增加安全性,他只能從東云南側出海,繞揚州與青州漫長的海岸線,通過海路入冀州。
可傳聞王庭之主擁有一雙徹查三界的神眸,混沌覺得抵達冀州之時,就是自己身死之日。
就在混沌喉結滾動,即將在麒麟丸冰冷的目光下,硬著頭皮應命時,一陣酥媚入骨的聲音,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麒麟丸?!?/p>
是露支起香腮,玄色和服隨著她的動作滑落肩頭,露出凝脂白玉的事業線。
“讓部下偷偷摸摸地潛入,豈不是顯得我東云畏首畏尾?這般做派,如何能讓那些強大的異域血族信服?”
她優雅地揚起修長的頸項,接下來的話語讓混沌如蒙大赦,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就讓我這個東云長姐親自出使王庭?!?/p>
是露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我要堂而皇之地拜會斗牙王,一一造訪王庭的三公九卿、各州府主,好好探一探這王庭的虛實深淺,見機行事?!?/p>
“不行。”麒麟丸回絕道。
“那樣太過危險?!?/p>
“我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斗牙王,但其本性已經流轉妖界,家姐此去無異于羊入虎口?!?/p>
“正因為如此,才更加要去?!笔锹兜幕卮鸪龊貅梓胪璧念A料。
他凝視著豐腴多姿,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的家姐,一種荒唐的想法浮現腦海,又被他按滅。
?。ㄊ锹督阍趺纯赡芤陨盹暬ⅲ肴ネ跬撚衅渌目剂?。)
麒麟丸的手指敲擊著扶手,在混沌痛苦地等待中,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
是露的建議在他腦海中反復權衡,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p>
“也罷,就聽家姐的?!?/p>
目光掃過難掩喜色的混沌時,麒麟丸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聲音陡然轉沉。
“至于你...就先去外海群島走一遭,再去尋八岐大蛇?!?/p>
“若帶不回來助力,便不必回來了?!?/p>
“謹遵大人鈞命!”
混沌慌忙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板。
麒麟丸不再理會混沌,沉聲道,“最后,由我親赴奧羽?!?/p>
月光照落,映照出他凌厲的側臉,“要叫那些土著神明明白,與我東云化干戈為玉帛,才是他們最明智的選擇?!?/p>
是露凝視著麒麟丸傲然離去的背影,黛眉先是微微蹙起,繼而又緩緩舒展。
那對如畫的眉眼間,流轉著復雜難明的情緒。
待眾人散去后,她獨自踩著細碎的月光離去,玄色和服的下擺在廊間拖曳,宛如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回到閨閣后,她揮手屏退侍女,任由銀發如瀑般垂落。
是露幽幽地嘆道。
“麒麟丸,在這人吃人的世界,你救了我一次,我就用這條命還你好了?!?/p>
曾經的記憶無需再提,坐在梳妝臺前的是露,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撫摸上自己的臉頰。
東云勢如破竹之時,麒麟丸強橫霸道自然無人敢于反抗。
但王庭勢大,麒麟丸繼續維持以往的態度,將極大的激起內部的矛盾。
大家都是大妖怪,麒麟丸強歸強,但可沒有到一刀就斬殺大妖怪的無敵程度。
所以,與其在麒麟丸的手底下受氣受辱,不如轉投王庭,甚至直接跑路。
銅鏡中映出是露絕美又凝重的容顏,她清楚地預感到——東云內部矛盾的關鍵點。
此時就在麒麟丸前往奧羽,能否將奧羽的神明綁在。
不,應該是東云與奧羽能否站在同一戰線上。
要是不能,恐怕東云內部就會率先分崩離析。
三兇畏威不畏德,必然是要背棄麒麟丸。
夜風穿堂而過,帶起她一縷銀發,顯現出眼中的決斷。
“既然你看不清?!?/p>
是露對著虛空低語,仿佛在與即將遠行的弟弟對話,“那就讓姐姐保住我們一家的性命?!?/p>
她的想法很簡單,正如麒麟丸所想的那般不堪——
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寧可舍了這身皮囊,也絕不容許麒麟丸帶著侄女往死路上撞。
是露輕撫著自己豐腴的身段,唇邊泛起自嘲的弧度。
“這具被無數男人垂涎的軀體,若能換得家人平安...”
“倒也算物盡其用?!?/p>
銅鏡中,她緩緩褪下半邊衣衫,露出圓潤的肩頭。
那對總是含著春水的眼眸,此刻卻冷得像淬了冰。
此時在海上閣樓的甲板上,麒麟丸遙望著天際,在群星璀璨的夜幕中,有著些許的不協調。
“妖靈星么?”
他劍眉微挑,碎金色的妖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并非尋常隕星——而是直徑逾千里的龐然巨物,表面溝壑縱橫,棲息著無數古老妖魔。
更詭異的是它的軌跡,時而沒入虛空,時而顯現于世,仿佛穿梭于不同維度之間。
麒麟丸只是淡漠地收回目光,這類天塌下來,自會有高個去頂,涉及世界安危的異類,不值得他分神關注。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父親大人!”
身后傳來少女清淺的呼喚。
璃苑赤足站在甲板上,櫻色的齊耳短發上面有著小巧的獸耳,纖細的身姿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她仰頭望著麒麟丸,眼中帶著幾分期冀,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麒麟丸側首,與女兒一般的翠色妖瞳淡漠地掃過,不帶一絲溫度。
“我要去趟奧羽,你在家里好好待著。”
話音未落,他已踏空而起,玄甲獵獵,轉瞬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璃苑怔怔地望著父親離去的方向,海風拂過,吹散了她唇邊未及出口的話語。
“父親大人,一路平安。”
與此同時,王庭所在。
通過神通將麒麟丸等人的對話,聽了大半的斗牙,對麒麟丸的合縱連橫計劃不置可否。
現在的王庭就像是一口吃成的胖子,需要時間去消化,并不急于去攻打東云與奧羽。
畢竟時間永遠都在斗牙這一邊——他將力量賜予眾生,眾生托舉著他成就無敵。
反倒是能夠穿越時空的妖靈星,以及是露的到來,更加能夠引起斗牙的興趣。
他想讓那個妖艷的女人,明白自己的深淺,知道何為見“機”行事。
不過,在那之前——
斗牙悠然望向門口,兩位蛇姬踏著碎步而來。
薄紗輕揚,在橙黃的紗燈光暈中勾勒出妖嬈的曲線。
豐姬則半掩朱唇,眼尾微挑,眸光流轉間盡是攝人心魄的媚意。
依姬腰肢款擺,長裙隨著步伐微微蕩漾,似水波輕顫。
她們行至階前,盈盈下拜,纖腰折出柔媚的弧度。
“王上~”
“按照您的要求……”
兩人揚起臻首,嗓音酥軟,“我們來了……”
斗牙唇角微揚,僅是一個眼神,蛇姬姐妹就知道了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