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合理啊!
赤牙丸抱著襁褓中的殺生丸站在屋外廊下,夜風卷著櫻瓣拂過他的犬耳。
懷中的幼崽,正攥著他一縷銀發往嘴里塞,濕漉漉的金瞳,倒映著外公僵硬的表情。
(等等——)
他的犬尾炸成蓬松的毛團,瞪著緊閉的房門。
門縫里隱約傳來斗牙帶著笑意的“輝夜可是接生功臣”,以及月之公主惱羞成怒的羞澀,“誰要當這臭小子的姨娘”。
“嗚哇!”
殺生丸一爪子拍在外公鼻尖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顯得活力十足。
赤牙丸低頭看看外孫,又抬頭看看結界光芒閃爍的產房,想要進去,又擔心看到不該看的。
整個人從最初的憂心忡忡,中間的喜笑顏開,最后變成了一種欲言又止的氣悶難受。
“這個可惡的臭小子,不僅不尊老,還不愛幼,可惡啊!”
檐角青銅鈴叮當作響,仿佛在嘲笑前任犬妖之王的凌亂。
“殺生丸,你個倒霉的小家伙,以后的日子自求多福吧!”
赤牙丸無語凝噎,懷里的奶團子卻打著小呼嚕蜷成毛球,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出生,就見證了何等離譜的家務事。
隨著房門“咔嗒”閉合,月白色的幔帳仍在輕輕晃動。
產房內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安魂香交織的氣息。
凌月虛弱地倚在錦枕上,月光為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薄霜,幾縷汗濕的銀發黏在頸側。
她半闔的金眸里噙著盈盈水光,長睫投下的陰影在眼下暈開淡淡的青灰。
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卻因方才忍痛時咬出的齒痕,而泛起一抹殘紅。
寬大的白衣滑落至肩頭,露出半截如玉的香肩。
聽到屋前的對話,發現輝夜慌亂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凌月唇角微微揚起。
這一笑仿佛冰消雪融,讓那張病弱的面容瞬間鮮活起來——
眼尾挑起狡黠的弧度,眸中漾起粼粼波光。
“輝夜妹妹這是……”
凌月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虛弱的喘息,卻更添撩人心弦的嬌媚。
只是發現斗牙的懷里沒有殺生丸時,含笑的眼眸瞇起,眉宇微蹙地問道。
“斗牙,我們的孩子呢?”
“莫慌,那小混蛋正被他外公抱著呢。”
斗牙的身影如疾風般掠過內室,單膝跪在凌月身前,伸手愛憐地撫摸起她的面容。
拇指先是撫過妻子眼尾的緋色,指腹沿著她眉骨描摹,將蹙起的山川熨平成舒展的月光。
最后捧住她冰涼的臉頰,低頭吻了吻她額間黯淡的月紋,“我的月亮都憔悴了。”
嘆息般的低語未落,天生牙已在鞘中發出龍吟。
湛碧的治愈之光自刀鐔噴薄而出,卻不是往常暴烈的席卷,而是化作萬千螢火,溫柔地裹住凌月的身軀。
光暈流轉間,她蒼白的唇色漸復櫻粉,臉龐白里透紅,渾身的肌膚猶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待光華散盡,凌月從斗牙的懷里抬眸,昔日凌厲的金瞳,此刻仿佛融化的琥珀,蕩漾著盈盈春水。
眼尾還殘留著些許紅暈,卻不再是痛楚的痕跡,反倒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為這張絕美的容顏平添幾分嫵媚。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
斗牙碎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倒映著妻子含情的眉眼。
凌月纖長的睫毛輕顫,眼波流轉間,似有月華傾瀉。
她唇邊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丈夫垂落的銀發。
“辛苦你了,月兒。”
斗牙喉結滾動,呼吸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
凌月閉上了雙眼,此時也忘了自己的好大兒。
反正殺生丸出不了事,到哪里都一樣。
“天生牙還真是便利呢!”
忽然插入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曖昧,被斗牙拉進來后,就被冷落到一旁的輝夜,雙手抱在胸前,斜睨著膩歪的兩人。
“我是不是該走了?”
“輝夜姬,急什么?”
凌月的目光在輝夜的身上流轉,目光著重在對方袖口的血跡上停留,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
產前凌月未曾多想,可如今仔細回想,自己最難以啟齒的一切,都被這月宮公主盡收眼底。
越是思量,她心里便越覺得吃了大虧。
“你是殺生丸的姨娘,我們都是一家人。”
凌月輕巧地將有些茫然的斗牙往旁邊推了推,在他們中間騰出的床榻上輕輕拍了拍,笑容加深,對輝夜道,“來,我們一起說些家人的體己話。”
輝夜心頭警鈴大作,直覺不妙,轉身便要往門外逃。
只是,幾道冰冷柔韌的月華絲絳倏然纏住她的腳踝,不容分說地將她生生拽回榻前。
“凌月!”輝夜驚惶地喊道,“你想干什么?”
她轉而望向似乎還在狀況外的斗牙,秀氣的玉足焦急地踢了過去,“你這條笨狗!還不快來救我!”
斗牙下意識一把抓住了那踢來的、曾熟悉無比的蓮足,如同本能般熟稔地揉捏起來。
直到觸到那細膩如雪的肌膚,才猛地記起凌月就在身旁。
他正欲松開,抬眼卻撞進妻子眼中——那里分明盛滿了縱容、鼓勵,甚至…
一絲期待的火熱。
凌月斜倚在錦枕上支著下巴,衣衫凌亂地散開,神態卻異常端莊,宛如置身太極殿。
“方才接生之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危險,“妹妹可是把妾身…從頭到腳都看光了呢。”
“那也能怪到我頭上?!”
輝夜不敢置信,奮力掙扎,“那是不可抗力!”
“你有本事,你就不脫衣服生孩子啊!”
“腦子壞掉了嗎!”
永遠與須臾的力量在身上涌現,輝夜正要脫離時,卻被明悟過來的斗牙按了上來。
月之公主被這對男女鉗制著,一雙清冷的眸子瞪得圓圓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與羞惱,“你們……想干什么?!”
“干什么?”凌月話音未落,斗牙便已一手攬住妻子的纖腰,另一手扣住輝夜的手腕,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猛地將她們一同帶入柔軟的錦被之中。
“斗牙!你要干什么?!”
這下子,反倒是原本只想捉弄輝夜的凌月慌了神。
她可沒料到,這默不作聲的狗子,竟會突然發作。
“干什么?當然是做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啊!”
發現凌月有反抗跡象的斗牙,暗叫一聲糟糕——應該再等一等的!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夢寐以求的比翼雙飛啊!
他低笑一聲,一邊熟練地解開兩人的衣帶,一邊理直氣壯道,“月兒,這不是你要求的嗎?我只是順著你的意思來。”
斗牙的動作又快又準。
轉眼間,大老婆與小老婆的衣衫便已凌亂不堪。
但他略顯粗魯的舉動終于惹惱了她們——凌月羞惱地瞪了他一眼,輝夜更是直接抬腳踹去。
“砰!”
兩女默契十足,同時發力,將這位威風凜凜的王庭之主,直接踢下了床榻。
一時不察的斗牙跌坐在地,一臉悔恨地抬頭,卻見凌月攏著散亂的衣襟,又羞又氣地瞪他。
而輝夜則迅速翻身下榻,頭也不回地往外逃去,只留下一句羞憤的——
“你們都是混蛋!”
輝夜嬌呵一聲,袖袍翻飛間猛地推開房門。
晨光如碎金般傾瀉而入,映照著她泛紅的耳尖與凌亂的衣襟。
門外早已空無一人,赤牙丸與殺生丸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只余幾片被晨露打濕的落葉在廊下輕輕顫動。
屋內,斗牙揉了揉被踹疼的腰腹,抬眼望向床榻——凌月正環抱雙臂端坐,晨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卻化不開她眉宇間的冷意。
他張了張口,臉上那點裝模作樣的悔意漸漸褪去,最終化作一個認命般的懶散笑容。
“夫人,下次我定會……”
“滾吧,混蛋!”
知道斗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凌月,廣袖一揮,勁風驟起。
斗牙高大的身軀頓時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斗牙高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卻在半空中靈巧地翻了個身,衣袂翻飛間穩穩落地。
他剛一站定,便見晨霧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來——紫發如瀑,黑眸似墨,一條蓬松的尾巴慵懶地披在肩頭,在朝陽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正是宗正卿紫嫣,那位執掌血脈監管、姿容絕艷的大妖怪。
“又被凌月趕出來了?”她唇角微揚,聲音里帶著幾分揶揄,眼尾卻流轉著嫵媚的風情。
斗牙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坦然,“凌月今日心情不佳。”
紫嫣輕哼一聲,尾巴尖兒在他手臂上掃過,帶起一陣酥麻的觸感,“少在這里裝可憐。”
“殺生丸的誕生,最開心的,莫過于凌月了。”
她忽然湊近幾分,發間雪松氣息的幽香縈繞在斗牙鼻尖。
“倒是你...方才我可是瞧見輝夜慌慌張張地逃出來……”
紫嫣尾音拖得綿長,帶著幾分促狹,“該不會...又做了什么讓凌月動怒的荒唐事吧?”
“不過是做了你們一直不肯應允的事罷了。”斗牙雙手一攤,笑得恣意又無賴。
他遺憾地說道,“只是就差一點,功敗垂成。”
紫嫣聞言,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緋色。她羞惱地瞪了斗牙一眼,轉身便走。
“我去看殺生丸了!”
走出幾步,紫嫣停了下來。
深知斗牙喜愛得寸進尺,假如這次被他比翼成功,下次怕不是更加過分。
她又回頭甩下一句,尾巴尖兒氣得微微炸開。
“這些日子,你休想爬上任何一張床榻——無論是誰的!”
“讓你看看大家聯合起來的力量!”
(我還Girls help girls呢!)
(一幫子塑料姐妹情。)
斗牙望著紫嫣搖曳生姿的倩影消失在回廊轉角,笑而不語。
他整了整衣冠,步履間自有一股王者威儀。
當他踏入太極殿的時,早已等待的蛇姬姐妹迎面走了上來。
在斗牙王的一聲令下,將本已沸騰的王城,添上了一把火!
當時是,九聲浩大的鐘聲震蕩云霄,傳遍王庭疆域。
無論是鎮守四方的大將,還是遠在州域征戰的將領,亦或是手里忙碌的三公九卿,皆在鐘響之時,放下一切,奔赴王城!
早就翹首以待的王城百萬子民,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歡慶鼓舞,鑼鼓喧天。
朱雀大街上,千丈赤紅綢緞如蛟龍騰躍,自南城門一路蜿蜒至內城天守閣下。
四大主街張燈結彩——
青龍街萬盞青鱗燈籠隨風搖曳,白虎街千面雪緞旌旗獵獵作響,玄武街百座冰晶牌坊熠熠生輝,與朱雀街的赤紅綢緞交相輝映,將整座王城映照得流光溢彩。
玄武廣場上,三千妖鼓陣列如星。
青面鼓手赤膊擂動獸皮大鼓,每一聲都震得檐角銅鈴叮當作響。
鼓點漸急時,四街百姓紛紛涌出,手持彩綢花燈載歌載舞。
有狐妖甩著尾巴跳起祈福之舞,河童踩著高蹺噴灑甘露。
連檐角蹲守的貓又都跟著節奏甩動雙尾,整座王城沉浸在歡騰的海洋中。
——七日之后,便是王庭儲君殺生丸的冊封大典!
現在鼓樂齊鳴,不過是一切的前奏而已!
凌月站在寢殿窗前,指尖輕撫著襁褓中熟睡的銀發嬰孩,望著陷入歡樂海洋里的王城,眼中泛起欣慰的柔光。
“殺生丸,你聽見了嗎?”
她輕聲呢喃,聲音溫柔似水,“當你誕生的那一刻,王庭的萬民都在呼喚你的名字。”
嬰孩在夢中微微動了動,似乎真的在聆聽母親的低語。
“我的孩子,我將會驕傲地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成為你父親之外,王庭最強大的守護者。”
“當然,要是能超越你的父親,母親將更加的開心。”
凌月的手指輕輕描摹著孩子與斗牙一般無二的精致眉眼。
“所以你要記住,我們犬妖一族,始終以絕對的力量,統治著這片土地!”
遠處傳來慶典的鼓樂聲,與凌月輕柔的嗓音交織在一起。
“在你還未誕生時,我與你的父親,都在你的體內注入了充滿造化的境界之力,我相信你會善用這份與生俱來的力量。”
她將襁褓抱得更緊了些,“但記住,你的父親并不是一個偏心的男人,你將來的弟弟妹妹同樣會非常的優秀,你的王者之路將非常艱難。”
“不在于征服多少疆土,而在于能否擊敗所有競爭對手,光明正大的成為無可爭議的王庭儲君!”
“成為你父親的繼承人!”
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凌月注視著懷中生來注定不凡的小生命,她與斗牙愛情的結晶,眼中泛起既欣慰的柔光。
“終有一日,你的父親會厭倦權利。”
她低頭輕吻嬰孩的額頭,“而你,我的孩子,將加冕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