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走了不少路,午時不到,太后就歇下了,難得的睡了一個安穩覺。
謝竹青跟著近侍女官準備退出太后的寢殿,突然被一盆花吸引了注意力。
“姑姑,這是花房送來的花嗎?”
近侍女官看過去,是一盆雙色的鈴蘭花。
她笑道。“這樣難得的鈴蘭花,花房怎么可能培育的出來。”
“這花是皇后娘娘前年偶然得的,因為太后娘娘喜歡,所以專門找了匠人培育出來種子,每隔七天,就送一盆過來。”
謝竹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姑姑,我能否湊近看看?”
“當然,”女官痛快答應,世子妃現在可是慈寧宮的大功臣,別說看看這花,就算她想把花要走,太后娘娘肯定也會答應的。
謝竹青走到雙色鈴蘭跟前,這花生的格外奇異,一半是妖異的紫色,一半是清雅的藍色,兩種顏色融合的又相得益彰,堪稱絕色。
但謝竹青卻不敢欣賞花的美色,這花和她在古書中看到的雙面花很像。
雙面花長的和鈴蘭很像,但其實不是鈴蘭,反而是一種毒物。
因為少見,現在幾乎已經絕種,謝竹青看的醫書都是師父拿給她的古籍,才有幸了解到。
沒想到竟然在太后寢殿里見到了實物!
要知道,這花可是有毒的!
雙面花,花開雙色,香氣宜人,性毒,久聞則體衰。
謝竹青眼神復雜的看著床上酣眠的太后,她本以為太后的富貴病,是常年進補,又不活動不曬太陽的緣故。
但現在看來,雙面花才是罪魁禍首啊。
謝竹青問近侍女官,“這花是只有太后娘娘宮里才有嗎,皇后娘娘不是也喜歡這花嗎,她宮里有沒有?”
女官笑道,“這花這樣難得,能培育出一盆就不錯了,哪能到處都是。”
“皇后娘娘孝順,把唯一的一盆進獻給了太后娘娘,自己宮里都沒有呢。”
“太后娘娘每每看到這話,都會感嘆皇后娘娘的一片孝心,心里呀熨貼不少。”
謝竹青眉頭蹙起,她好像發現一起宮廷秘事了…
雙面花只是近乎絕種,而且它的絕種是人力所致,花本身并不難種。
和尋常花卉一樣,雙面花只要能培育出種子,就可以栽種出許多來。皇后娘娘要是真的喜歡,恐怕早就能把御花園種滿了。
但她竟然說這花每次只能活一盆,這樣說恐怕是為了掩蓋只能有一盆的事實。
原本謝竹青還在想,皇后是不是不知道花的毒性,只是看著好看才獻給了太后。
但現在看來,皇后是只給太后娘娘的慈寧宮里擺了。
也是,皇后娘娘她自己又不想日漸體虛。
謝竹青長久的沉默讓女官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問,“世子妃,這花有什么不對嗎?”
謝竹青猶豫了下,但想到太后娘娘慈愛的表情,還是點了頭。
女官臉色大變,急忙問,“世子妃,花是什么問題?”
謝竹青示意女官出去,兩人抱著花走到外間后,謝竹青才說道。
“這花名為雙面花,聞久了人會越來越虛弱,所以還被稱做‘最毒美人心’。”
“按道理,這花早就失傳了,沒想到慈寧宮里竟然還有一盆。”
女官是從入宮以來就跟著太后的,和太后的感情很深,聞言她氣的罵道,“奴婢還以為皇后娘娘孝順,沒想到孝順的皮下面竟然這么惡毒!”
“怪不得太后娘娘這兩年病的越來越重,原來是皇后害的!”
“什么爛花!奴婢每次澆水都還小心翼翼,生怕種壞了,現在想想,還不如種死了算了!”
謝竹青想說,就算種死了,皇后肯定還會再送來的,這樣少見又有毒還查不出來的東西可太少了。
女官罵了一會,冷靜下來后,對謝竹青說,“世子妃,此事如何是好?太后娘娘如果知道了,恐怕會太過傷心。”
“娘娘今日好容易好了些,為了這爛花再病了,就.太不值得。”
謝竹青思來想去,皇宮里都是貴人,治治病,討討賞還行,但真要卷進這些陰謀詭計里,就得不償失了。
皇后和太后的事,最好處理的人,就是皇上。
“此事你我去稟明陛下,如何處理就是陛下的事了。”
*
御書房。
崇明帝聽完謝竹青的話,勃然大怒,“毒婦!”
他正是看重皇后的善良,能夠善待他和白柔的孩子,才將原本是妃位的皇后,封為了繼后。
沒想到她竟然能干出毒害太后的事!
太后從不插手后宮的事,竟然還能被記恨。
皇后實在該死!
察覺到崇明帝的憤怒,謝竹青趕緊告退,“陛下,太后娘娘午休快該醒了,臣婦先行告退。”
崇明帝壓著怒火,說道,“此事不要告訴太后,以免她情緒過激,朕會處理的。”
謝竹青說,“臣婦遵命。”
于是,太后午睡一醒來,就聽到了噩耗,她最喜歡的雙色鈴蘭突然死了!
太后不可置信的說,“好好的花,怎么就死了呢?”
慈寧宮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誰也說不清楚花怎么就死了。
雙色鈴蘭向來是放在太后寢殿,太后又睡眠淺,就寢的時候,不許有人在她寢殿里待。
今日,服侍太后起床的宮女一進去,就發現往日鮮艷的雙色鈴蘭死了,枯萎著耷拉在花盆里。
見一群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太后氣的捶床,“定是你們澆水不小心,才養死了雙色鈴蘭。”
“哀家和你們說過多次,這花嬌貴,要細心養護,你們就是聽不進去!”
謝竹青上前小心的為太后順順胸口,“太后娘娘,您別生氣,依臣婦看來,這雙色鈴蘭沒了,反而是好事。”
太后不忍對謝竹青發火,放緩了語氣問,“竹青你倒說說這是為何?”
謝竹青柔聲道,“太后纏綿病榻幾年了,今日終于有所好轉,好轉以后,雙色鈴蘭就沒了。”
“依臣婦看,正是這雙色鈴蘭帶走了太后娘娘的病災,以后會越來越健康,越來越長壽。”
女官在一旁補充道,“世子妃說的極是,奴婢也是這么覺得呢。”
太后想了想,自己今日這一覺的確是前所未有的舒坦,以前總是多夢、盜汗,怎么也睡不踏實。
今兒個一覺起來,竟然渾身通透。
于是說道,“竹青說的在理,哀家今日舒坦了許多。”
“來人,將這株雙色鈴蘭厚葬,算是感念它為哀家帶走了病痛。”
聞言,謝竹青和女官對視一眼,總算是糊弄過去了,至于皇后會怎么處理,就是皇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