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青原本以為張氏又要怪她,怪她不去找太后皇上求情,怪她不懂事不孝順……沒想到張氏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眼淚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謝竹青以為自己早就心硬了,早就不會再在乎張氏了。
但是,聽到張氏的話,多年來的委屈好像有了一個發泄口,一下子全涌了出來!
在莊子上看到別的小孩喊娘的羨慕……
餓的肚子疼一個勁的喊母親的無助……
一針一線縫制香囊時對母愛的期待……
聽到張氏說后悔生了她這個女兒時的心痛……
……
霎那間,這些情緒全都有了出口,那個出口就是張氏的一句‘對不起’……
原來,她一直等著這一句對不起。
商辰佑擔憂的拉起謝竹青的手,緊緊握住,風鷹曾調查過竹青的經歷,他知道竹青的過去受了多少委屈。
謝竹青用手帕按去眼角的淚珠,沖商辰佑搖了搖頭,讓他放心。
隨后她看著張氏,輕聲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我不原諒你。”
傷害已經造成,前世的謝竹青永遠也等不到張氏的道歉,她能聽到這一聲‘對不起’,只不過是因為謝竹心傷了張氏的心,張氏這才想起了另一個女兒罷了。
如果謝竹心沒有指認張氏,恐怕張氏還想讓自己替謝竹心去頂罪呢。
張氏聽完這話,本就哽咽的她,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她后悔??!
她怎么就沒有早點醒悟呢!
明明懷著謝竹青的時候,她還是那么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早早起好了‘竹青’這個名字,就是希望謝竹青能像竹子一樣永遠挺拔、永遠向上、永遠青翠。
可孩子出生,她就像失了智一樣,甚至還想著把她溺死!
那是她的親生女兒??!
張氏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心痛的像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千嬌萬寵、百依百順養大的女兒,指認她、污蔑她、威脅她,要把她置于死地。
她不管不顧、棄之敝履的女兒,早已經不愿意喊她一聲母親。
她恐怕是天底下最失敗的母親吧。
如果她能早點悔悟該多好,就算只是一個月前,她一定珍惜的接過謝竹青遞過來的香囊,鄭重的戴在腰間,認真的告訴謝竹青,她愛這個女兒。
但一切都晚了……
謝竹心在邊上看著,氣的面目猙獰,她怨毒的看著張氏,憤怒道,“你怎么能跟她道歉!你最疼愛的女兒是我,不是謝竹青!”
“你不許跟她道歉,不許后悔,你要一直憎惡她,討厭她!”
張氏已經見識過了謝竹心的癲狂,一點也不吃驚,她看向大理寺卿,又說了一遍。
“妾身認罪,大人宣判吧。”
謝宴鐵青著臉,這女人真是瘋了不成,他放棄了再跟張氏說話,直接對大理寺卿說,“大人,賤內絕對干不出這種事,大人一定要眼明心細,仔細查案才是?!?/p>
大理寺卿表面上點點頭,心里已經問候了謝家八百代祖宗。
他怎么就攤上這么個破案子,女兒指認母親就夠炸裂的了,張氏認罪了,謝大人還不認?
關鍵謝宴還是二品大臣,他又不能不考慮謝宴的看法。
再加上一旁坐著的面色不善的乾王世子,這案子,真是一整個麻煩!
“謝竹心,”他轉而問謝竹心,“你為何要偷換和世子妃的嫁妝?!?/p>
謝竹心軟聲道,“是母親心疼我身無分文的嫁去齊家,才出此下策,妾身完全不知情啊?!?/p>
“但母親也是愛女心切,求大人從寬處理?!?/p>
大理寺卿輕咳一聲,又問,“本官再問你,你為何要口出狂言,詛咒太后七日后薨逝?”
謝竹心面露無辜,“那日,京兆府的人來齊家抓捕妾身,母親恰好在齊家。”
“她告訴妾身說,只要妾身去陛下面前進言,說自己是天命神女,預言太后七日后會薨逝,陛下就一定會赦免妾身的?!?/p>
“都怪妾身當時被京兆府的衙役嚇破了膽,沒有去想母親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直接按照母親說的做了?!?/p>
“現在想來,母親可能是心疼妾身,不想要妾身坐牢,才想了這樣一個主意?!?/p>
“大人,”謝竹心嗚嗚的哭起來,“都怪妾身無知,沒有勸阻母親,但母親只是太心疼妾身了啊,求大人明鑒?!?/p>
聽完謝竹心這一番話,謝竹青都要給她拍掌叫好了。
每一句話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凈凈,偷換嫁妝她是不知情的,天命神女是張氏教她說的,詛咒太后也是張氏的主意,從頭到尾,她就是一朵再干凈不過的白蓮花。
大理寺卿也愕然,好家伙,按謝竹心的說法,他都可以直接判謝竹心無罪釋放了。
想了想,大理寺卿又問張氏,“張婉儀,謝竹心的話你可認同?”
不,一句都不認同。
張氏在心里吶喊,明明樁樁件件都是謝竹心干的,現在卻全成了她的錯。
但觸及到謝竹心冰冷陰狠的目光,張氏咽了口唾沫,最終說道,
“妾身……認同?!?/p>
“好!”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案情已然清晰,本官宣判?!?/p>
“謝竹心詛咒太后,本是死罪,但念在其受人蒙騙,并非個人本意的份上,赦免其死罪,改判一年牢獄!”
“張婉儀你私自更換乾王世子妃嫁妝,蔑視宗室,此為一罪;唆使謝竹心詛咒太后,欺君犯上,此為二罪!”
“本官判你斬立決,明日午門抄斬!”
午門抄斬!
四個字重重砸在張氏心上,竟然要被砍頭,她一陣眼花繚亂,對死亡的恐懼讓她恨不得立馬嚷嚷出來,這一切都是謝竹心的主意,跟她沒有關系!
謝竹青抿住嘴唇,這個結局不是她想要的,明明是罪魁禍首的謝竹心竟然僅僅判了一年牢獄,而張氏竟然是斬立決!
她剛要出聲,突然從衙門外傳來一聲,“大人!手下留情!”
隨即一個風塵仆仆的少年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