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辰佑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欞灑滿了半個房間,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身側,卻摸了個空。
“竹青?”商辰佑撐起身子,動作牽動了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世子醒了?”風鷹連忙從門外進來,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郡主被玄青子前輩叫去問診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屬下看著您把藥喝完。”
藥汁苦澀,商辰佑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問道,“可有京都的消息?”
風鷹壓低聲音,“聯系上了,宮里出了大事,三皇子在陛下面前自刎以示清白,差點沒救回來。”
“什么?”商辰佑瞳孔一縮,不可置信的問,“他真敢對自己下手?”
“據說是被逼急了。”風鷹說道,“陛下原本懷疑是他派人刺殺您和郡主,三皇子為了證明清白,當場拔劍自刎,但沒死成,被太醫救了回來。”
商辰佑冷笑一聲,”苦肉計罷了,真要自刎怎么可能救的回來。”
風鷹點頭,“屬下也覺得蹊蹺。”
“世子,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回京?錦衣衛的兄弟說,陛下派了禁軍來接應。”
商辰佑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急。刺殺的人還沒查清楚,貿然回去太危險。”
他瞇起眼睛,“我倒要看看,朝中那些人會有什么反應。”
風鷹點點頭,“屬下這就去傳信。”
*
與此同時,醫館前院人頭攢動。
“師父,這位大娘是肝氣郁結,需要疏肝解郁。”謝竹青收回搭在老婦人腕上的手指,轉頭對玄青子說道。
院子里排了長長的隊伍,都是來找玄青子看病的百姓。
謝竹青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玄青子捋了捋胡子,“開什么方?”
“柴胡疏肝,”謝竹青不假思索地回答,“再加一味合歡皮,安神解郁。”
玄青子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點頭,“不錯。”
“你再看看這個病人。”玄青子指著一旁等待的病人說道,“這個病人交給你了。”
謝竹青看過去,一位面色蠟黃的老者躺在簡易病床上,呼吸急促。
“師父,他怎么了?”
玄青子捋著胡子,“你自己看。”
謝竹青會意,這是師父在考她。
她沉下心來,仔細為老者診脈,又查看了舌苔和眼白。
“脈象沉細,舌苔厚膩,是濕邪困脾。”謝竹青抬頭看向玄青子,“師父,我開個健脾祛濕的方子?”
玄青子眼中閃過贊許,“不錯,去吧。”
謝竹青剛要去抓藥,一個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喲,玄大夫什么時候收了個女徒弟?女人也能看病?”
說話的是個穿著錦緞的中年男子,一臉不屑的打量著謝竹青。
謝竹青抿了抿唇,沒有理會,繼續抓藥。
那人不依不饒,“小娘子,不如給我也看看?我最近總覺得心口疼。”
謝竹青停下動作,轉身直視他,“這位先生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不像有病的樣子。”
“你懂什么!“男子提高音量,“我這是內傷,外表看不出來!”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玄青子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謝竹青深吸一口氣,走到男子面前,“既然你堅持,那我來診脈看看。”
男子得意的伸出手腕,謝竹青三指搭上他的脈搏,眉頭漸漸皺起。
“如何?”男子挑釁的問。
謝竹青收回手,直視他的眼睛,“確實有病。”
“什么?”男子臉色一變。
他只是看這里人多,來看看熱鬧,又不是來看病的,怎么還真診出病來了。
“肝火旺盛,易怒傷身。”謝竹青一字一句道,“再這樣下去,恐怕會中風。”
“你!”男子拍案而起,”胡說八道!”
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會中風!這無知婦人,頭發長見識短的,就會胡說八道咒他!
謝竹青不慌不忙,“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暈目眩,夜里難以入睡?”
男子愣住了,氣勢頓時弱了幾分,“你...你怎么知道?”
“脈象騙不了人。”謝竹青轉身抓了幾味藥,“這是清肝瀉火的方子,一日兩次,連服七日。”
男子接過藥包,臉色變幻不定,最終訕訕地走了。
“好!”人群中爆發出喝彩聲。
“不愧是玄大夫的徒弟!”
“小姑娘有兩下子!”
謝竹青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燙。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在軍營里救人的日子。
雖然是因為和親一事她才去西南研制解藥,但當解藥真正成功的那一刻,帶來的成就感是錦衣華服比不上的。
等回到京都,她一定要開一間醫館,讓師父教授她的本領不至于蒙塵。
忙碌了一上午,謝竹青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但心里卻格外充實。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排成長龍的隊伍,小聲問玄青子,“師父,怎么這么多病人?”
旁邊一個老婆婆聽見了,笑著說,“姑娘不知道,玄大夫每年只在這里待一個月,我們都是等著這時候來看病的。”
“一個月?”謝竹青驚訝的看向玄青子,“師父,您...”
她還以為師父不在京都的日子,都是在這里看診呢。
玄青子一邊寫藥方一邊說,“天下病人太多,我一個人治不過來,每年在不同的地方停留一段時間,至少能給當地人一個希望。”
謝竹青心頭一熱,師父看似冷漠,實則心懷天下。
學醫者當如是。
“師父,我……”
她話未說完,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子怯生生的走過來,“姑娘...能給我看看嗎?”
謝竹青一怔,連忙道,“當然,快請坐。”
女子和謝竹青差不多的年歲,小心翼翼的坐下,抿了抿干澀的嘴唇,低啞道,“姑娘……你認識嘉寧郡主嗎?”
謝竹青正在把脈的手一頓,“你要找嘉寧郡主?”
女子點點頭,膽怯的抬頭看了一眼謝竹青,又低下頭低聲道,“你長的很像她……我找她有事……”
謝竹青再看這女子,也覺得有些眼熟,眉眼很熟悉,但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于是說道,“我就是嘉寧郡主,你找我什么事?”
女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謝竹青,下一秒,她的眼淚唰的下來了。
她起身跪在地上,狠狠的磕頭,“郡主,求求你救救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