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鷹你立刻聯系錦衣衛,找到周媽媽的下落,務必把人平安救出來。”商辰佑沉聲吩咐道,手指不自覺的敲擊著床沿。
風鷹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辦!”
謝竹青看著風鷹離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希望風鷹不要去晚,希望一切還來得及,希望周媽媽還好好的。
她轉頭看向縮在角落里的春桃,小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破舊的衣衫掛在身上空蕩蕩的,正怯生生的偷瞄著桌上的點心。
“春桃,餓了吧?”謝竹青心頭一軟,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她,“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春桃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伸手接,她局促地絞著衣角,細聲道,“郡、郡主,我不餓……”
“不餓也吃兩口墊墊。”怎么可能不餓,知道春桃是不敢吃,謝竹青直接把點心塞進她手里,“快吃吧,一會兒我帶你去換身干凈衣裳。”
春桃捧著點心,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謝竹青看著春桃狼吞虎咽的樣子,鼻子一酸,這孩子才多大啊,就吃了這么多苦。
“慢點吃,別噎著。”謝竹青倒了杯溫水遞給春桃。
春桃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嘴角還沾著點心渣子。
謝竹青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動作輕柔得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郡主......”春桃突然紅了眼眶,“您對我真好......”
謝竹青摸摸她的頭,“傻孩子,你娘對我有恩,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她看著面黃肌瘦的春桃,柔聲說道,“春桃,把手伸出來,姐姐給你看看。”
春桃乖乖伸出手腕,謝竹青三指搭上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脈象沉細無力,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氣血兩虧。
“怎么了?”商辰佑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的問道。
謝竹青收回手,心疼的看著春桃,“這孩子氣血虧空得厲害,脾胃虛弱,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營養不良導致的發育遲緩,春桃,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春桃小聲回答。
謝竹青和商辰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十三歲的孩子,看起來像不到十歲!
“這些年......你們是怎么過來的?”謝竹青聲音發顫。
春桃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娘給人洗衣裳,我幫人摘野菜......有時候一天只能吃一頓......”
謝竹青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春桃摟進懷里,“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她小時候不懂事亂喊娘,周媽媽就不會被趕出莊子,春桃也不會跟著受苦。
“郡主別哭......”春桃手足無措的替她擦眼淚,“我和娘過得挺好的......”
這孩子,自己吃了那么多苦,還反過來安慰她。
謝竹青心里更難受了。
“竹青......”商辰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謝竹青看著春桃,那雙和周媽媽如出一轍的眼睛讓她心頭一熱,她突然做了決定。
“春桃,你愿意做我的妹妹嗎?”
春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郡、郡主說什么?”
“我想認你做義妹。”謝竹青認真地說,“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會好好照顧你,再也不會讓你吃苦了。”
春桃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惶恐的擺手,“我……我怎么配做郡主的妹妹……”
“傻孩子,說什么配不配的。”謝竹青心疼的擦掉她的眼淚,“你娘對我恩重如山,你又這么懂事,能做你姐姐是我的福氣。”
商辰佑微笑著點頭,“我支持竹青的決定。”
這時,玄青子也忙完,進了屋子,聞言捋了捋胡子,“多個妹妹也好,你這丫頭從小孤單,有個伴兒是好事。”
春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謝竹青緊緊抱住她,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好妹妹,以后有姐姐在,誰也不能欺負你了。”
*
第二天一早,謝竹青剛起床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喧鬧聲。
她匆忙披上外衣跑出去,只見風鷹扶著一個憔悴的婦人站在院中。
“郡主!人救回來了!”
“娘!”春桃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憔悴的身影,撲了過去。
周媽媽踉蹌著接住女兒,母女倆抱頭痛哭。
謝竹青站在原地,眼淚模糊了視線。
十年了,周媽媽老了好多,頭發都白了大半,背也駝了,哪還有當年那個溫柔堅強的模樣?
“周媽媽......”她輕聲喚道,眼淚奪眶而出。
周媽媽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漸漸聚焦在謝竹青臉上。
她顫抖著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小姐?“
謝竹青再也忍不住,沖上前緊緊抱住周媽媽,“是我,是我啊!”
周媽媽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緊緊抱住謝竹青,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姐長大了......長得這么漂亮......”
謝竹青撲通一聲跪在了周媽媽面前,“周媽媽,我對不起你......”
“都是因為我,你才受了這么多苦......”
“哎呀,這是做什么!”周媽媽慌忙去扶她,“小姐這是折煞我了啊!”
謝竹青執意不起,哭著說,“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被趕出莊子,吃了這么多苦......”
周媽媽搖搖頭,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傻孩子,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謝府的人心狠。”
她打量著謝竹青,眼中滿是欣慰,“小姐長大了,還這么有出息,我是打心眼里高興......”
“周媽媽,”謝竹青擦擦眼淚,“我已經認春桃做妹妹了,以后你就是我的長輩。”
周媽媽震驚的看著女兒,“桃兒,這是真的?”
她這時才注意道,原本一身破舊衣衫的春桃,此時穿著嶄新的鵝黃色衣裙,頭發梳的整整齊齊,還帶著貴重的發簪,顯得俏麗的多。
春桃用力點頭,“姐姐對我可好了,給我新衣服穿,還給我治病......“
周媽媽卻連連擺手,“這、這怎么使得......”
“桃兒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啊,小姐現在是郡主,我們怎么能……”
“你是我的乳母,就像我的親娘一樣!”謝竹青堅持道。
“如果不是你當初給了我一口飯吃,別說什么郡主,我恐怕都活不到現在。”
周媽媽感動得老淚縱橫,但還是搖頭,“小姐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于理不合,萬萬使不得。”
“使得,當然使得。”商辰佑走過來,溫聲說道,“竹青一直惦記著你,這次聽說你出事,急得不得了。”
周媽媽這才注意到商辰佑,無措的看向謝竹青,“這位是......”
“這是乾王世子,我的夫君。”謝竹青介紹道。
周媽媽聞言就要跪下磕頭,被商辰佑攔住,“不必多禮,竹青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謝竹青扶著周媽媽坐下,問風鷹,“你們是在哪里救出周媽媽的?”
風鷹憤憤道,“謝宴那老匹夫,把人關在柴房里,連床被子都沒有。”
“聽謝府的下人說,謝宴原本想用周媽媽威脅世子妃,后來聽說世子妃失蹤了,以為人死了,就不管周媽媽了。”
“正是因為謝宴放松了看管,錦衣衛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救了出來。”
果然是謝宴。
謝竹青眼神冰冷,從前她想用嫁妝換周媽媽的下落,張氏找不到周媽媽就找個假的來糊弄。
現在為了威脅她,謝宴倒是能找到周媽媽了。
商辰佑安撫的拍拍謝竹青的肩膀,“莫氣,等回京都后,我再好好的跟這老匹夫算算賬!”
周媽媽也安慰道,“小姐別生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別叫我小姐了。”謝竹青握住周媽媽的手。
“我已經和謝府斷親了,就叫我竹青吧。”
斷親?周媽媽愣住,但隨即明白過來,謝府那群人都是些黑心腸的,小姐和他們斷了親也好,以后再也不必為那些人傷心了。
謝竹青小時候晚上哭鬧著想找娘的情形,周媽媽還一直記著,想想就覺得心疼。
周媽媽點點頭,“斷親了也好,他們不配做小姐的父母!”
謝竹青露出笑容,“周媽媽,我想接您和春桃去王府住,以后我來照顧你們。”
周媽媽卻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我們怎么能去王府白吃白住?”
“怎么是白吃白住呢?”謝竹青急道,“你就當是去幫我的忙,王府那么大,我需要人打理。”
周媽媽還是搖頭,“不行不行,這不合規矩......”
王府規矩多,她不能因此去給竹青添麻煩。
商辰佑突然開口,“周媽媽,你就答應吧。竹青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你,你要是不去,她會傷心的。”
“是啊娘,”春桃也勸道,“姐姐一片好心,您就答應吧。”
周媽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于嘆了口氣,“那......就以嬤嬤的身份去吧,不能白吃白住。”
謝竹青知道這是周媽媽的底線了,只好點頭,“好,都聽你的。”
*
與此同時,京都三皇子府內。
商景然靠在軟榻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陰沉得可怕。
一個黑衣人跪在他面前,額頭緊貼地面。
“還沒找到商辰佑的尸體?”商景然冷聲問道。
黑衣人低著頭,額頭上滲出冷汗,“回殿下,屬下帶人搜遍了那片山林,只找到幾具護衛的尸體,沒有世子和嘉寧郡主的蹤跡……”
“廢物!“商景然一把掀翻了茶幾,茶具碎了一地,“兩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黑衣人戰戰兢兢地回答,“殿下,屬下懷疑......他們可能已經......”
“死了?”商景然冷笑一聲,松開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沒有尸體,就說明他們還活著!”
謀士趙成連忙上前,“殿下息怒,或許他們已經被野獸......”
“閉嘴!”商景然厲聲打斷,“你以為商辰佑是什么人?他會這么容易就死在山里?”
黑衣人跪伏在地,“屬下這就加派人手繼續搜尋!”
商景然瞇起眼睛,“記住,這次我要見到確鑿的證據。若是再空手而歸......”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你知道后果。”
黑衣人渾身一顫,“屬下明白!”
待黑衣人退下后,趙成小心翼翼的問,“殿下為何對乾王世子如此在意?他不過是個王府世子......“
“你懂什么!”商景然厲聲打斷他,“商辰佑必須死!”
他咬緊牙,低聲道,“那日我親耳聽到父皇和乾王說話......父皇屬意商辰佑繼承大統!“
趙成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商景然冷笑,“你以為他為什么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那是父皇在給他鋪路!”
“所以商辰佑必須死!”商景然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他不死,我如何登基?”
趙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但……”趙成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道,“可是殿下,若陛下真有此意,為何還要讓世子娶謝氏女?按理說.....”
商景然不耐煩地揮手,“父皇的心思誰能猜透?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
他瞇起眼睛,“總之,繼續派人搜尋,一定要找到商辰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趙成躬身退下。
商景然神情晦澀,望著皇宮的方向,喃喃自語,“這江山,只能是我的......”
他轉身對暗處吩咐道,“傳令下去,加派人手監視乾王府和謝府,一有消息立刻稟報。”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