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禁軍已按計劃出城!”
崇明帝點點頭,出神的看著香爐上裊裊的香煙,半晌,他突然道,“傳令羽林衛加強宮門戒備。”
“朕總覺得這事蹊蹺。”
林盛應了一聲。
這時,華寧宮的掌事太監進來稟告道,“啟稟陛下,貴妃娘娘突發心絞痛,娘娘疼得直掉淚,一直喚著陛下,求陛下去看看娘娘吧。”
崇明帝揉了揉眉心,案頭還堆著一疊軍報,但想起貴妃這些年的溫順體貼,終是擱下筆,“擺駕華寧宮。”
華寧宮內,貴妃只穿著一件薄紗中衣,長發散落,眼眶微紅,見崇明帝進來,立刻撲進他懷里,聲音哽咽,“陛下……”
崇明帝扶住她,皺眉道,“怎么回事?”
貴妃靠在他胸前,低聲道,“臣妾心口疼,太醫說……是憂思過度。”
崇明帝拍了拍她的背,“朕不是在這兒嗎?別胡思亂想。”
貴妃仰起臉,眼中含淚,“陛下近日總忙著朝政,都不來看臣妾……”
崇明帝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心軟,語氣緩和,“朕這不是來了?”
貴妃拉著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陛下摸摸,跳得多快……”
崇明帝掌心觸到一片溫軟,呼吸微滯。
貴妃向來端莊,今日卻格外嬌媚,他一時心猿意馬,低聲道,“朕陪你一會兒。”
貴妃唇角微勾,順勢靠得更近,“陛下……”
崇明帝被她撩撥得心火漸起,一把將貴妃抱起,就往寢殿走去。
林盛垂手站在殿外,聽著里頭隱約傳來的喘息聲,不由得低頭摸了摸鼻子。貴妃娘娘這“心絞痛”,果然只有陛下能治。
“林總管。”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廊柱后傳來,華寧宮的劉太監搓著手湊過來,滿臉堆笑,“這大冷天的,您站這兒多累啊。”
林盛眼皮都沒抬,“劉公公有事?”
劉太監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獻寶似的遞過來,“前兒個得了塊上好的龍涎香,聽說您最懂這個,幫著掌掌眼?”
“不必了。”林盛往殿門方向挪了半步,“咱家還得伺候陛下。”
劉太監卻不依不饒的貼上來,“您瞧您,陛下這會兒哪用得上您啊?”
他擠眉弄眼的壓低聲音,“我那兒還溫著壺梨花白...”
林盛突然皺眉,遠處似乎有雜亂的腳步聲,但被夜風吹散了。
他正要細聽,劉太監卻一把拽住他袖子,“聽說您喜歡收集鼻煙壺?我那兒有個琺瑯彩的...”
“劉福全!”林盛終于惱了,“再糾纏小心咱家稟明陛下!”
劉太監笑容僵了僵,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物件,“那您看看這個...”
林盛下意識低頭,只見一道寒光閃過,他猛地后撤,卻已經晚了。
劉太監掌風如刀,狠狠劈在他頸側。
“你...”林盛眼前發黑,最后看到的,是劉太監那張堆笑的臉突然變得猙獰。
“對不住了林總管。”劉太監甩了甩發麻的手掌,“三殿下說了,今夜誰也不能打擾陛下‘治病’。”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林盛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劉太監一腳踹在心窩。
“聽見沒?”劉太監彎腰湊到他耳邊,“這是改朝換代的動靜。”
說完又補了一掌,林盛徹底昏死過去。
殿內,崇明帝正將貴妃壓在榻上,突然聽見外頭鐘聲大作,他猛地撐起身子,“什么聲音?”
貴妃卻勾著他的脖子往下拉,“怕是哪處走水了...”
她故意用腿磨蹭著皇帝的腰,“陛下...”
崇明帝剛要俯身,突然聽見清晰的兵刃碰撞聲,他一把推開貴妃,赤著腳沖到窗前——只見玄武門方向火光沖天!
“來人!林盛!”崇明帝厲聲喝道,卻無人應答。
貴妃從背后纏上來,香軟的身子貼著他,“陛下別管那些...”
崇明帝腦中轟然一響,終于明白過來——貴妃是故意拖住他!
他一把掐住貴妃的脖子,怒喝,“賤人!你敢算計朕?!”
貴妃被他掐得臉色漲紅,卻仍扯出一絲笑,“陛下……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崇明帝暴怒,狠狠將她甩開,扯過外袍胡亂套上,剛要沖出門,卻見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進來的是一身戎裝的三皇子商景然,商景然長劍染血,身后跟著數十精銳,儼然已經殺紅了眼,他看著崇明帝,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父皇,兒臣來給您請安了。”
*
一刻鐘前。
京都城門處,火光沖天。
三皇子的私兵手持火把,將京畿營的守軍殺得七零八落。
城門守將王煥被萬箭穿心,尸體掛在城樓上搖晃。
隨著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軒轅澈的三千鐵騎長驅直入。
馬蹄聲如雷,鐵騎所過之處,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百姓們緊閉門窗,只聽見外面慘叫連連。
皇宮內,禁軍副統領趙巖正在巡視宮墻,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戒備!”趙巖厲聲喝道。
然而為時已晚,三皇子一馬當先,身后跟著數百精銳,眨眼間就沖到了宮門前。
“三殿下!”趙巖驚怒交加,“您這是要造反嗎?”
商景然冷笑一聲,“趙統領,識時務者為俊杰。”
“陛下待你不薄!”趙巖拔劍相向,“你竟敢勾結外敵!”
商景然不再廢話,長劍一揮,直接斬向趙巖脖頸,趙巖舉劍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三招過后,商景然突然變招,一劍刺穿趙巖胸口。
“你......”趙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前的劍刃。
商景然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要是趙統領在,我還真打不過他,可惜去救商辰佑了,真是天助我也。”
商景然說完,猛地抽出長劍。
趙巖轟然倒地,鮮血很快浸透了青磚。
“殺進去!”商景然一聲令下,叛軍如潮水般涌入皇宮。
宮女太監們四散奔逃,尖叫聲此起彼伏,幾個侍衛試圖阻攔,瞬間被亂刀砍死。
商景然目標明確,直奔華寧宮。
“殿下!”趙成追上來大喊,“按計劃應該先去控制太后!”
商景然勒住韁繩,“蠢貨!現在去找那老不死的有什么用?”
“擒賊先擒王!”
路上遇見一個年輕太監抱著灑掃的簸箕躲在廊柱后發抖,商景然看都沒看,反手一劍。
“殿下!”趙成看著濺在宮墻上的鮮血,聲音發顫,“這些宮人......”
商景然甩了甩劍上血珠,笑容猙獰,“今日之后,這宮里只能有一個聲音。”
趙成還沒反應過來,商景然已經策馬沖向華寧宮。華寧宮前,三十名羽林衛結成盾陣。
可惜,僅三十人的羽林軍根本不是叛軍的對手,很快就死的死,傷的傷,商景然順利殺進華寧宮。
“父皇。”商景然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兒臣來給您請安了。”
崇明帝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景然,你......”
商景然輕笑一聲,“怎么,父皇見到兒臣能走路,很驚訝?”
他一路過來的步伐穩健有力,哪有半點瘸腿的樣子?
崇明帝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你……你一直在騙朕?!”
“為什么?朕待你不薄......”
“不薄?”商景然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父皇,您真當兒臣是傻子嗎?”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中寒光閃爍,“您心里屬意的繼承人,從來就不是我!”
“父皇眼里只有商辰佑,何曾在意過兒臣?”
崇明帝瞳孔一縮,“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商景然一步步逼近龍案,“父皇,您還記得白柔嗎?”
聽到這個名字,崇明帝臉色驟變,“你......”
“二十年前,您和乾王妃白柔的丑事,真當沒人知道?”商景然冷笑,“商辰佑到底是誰的兒子,您心里最清楚!”
崇明帝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放肆!”
“我放肆?”
商景然無所謂的笑笑,“父皇,兒臣今日來,只為一件事。”
他一揮手,身后的叛軍立刻捧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筆墨紙硯。
“請父皇寫下退位詔書,將皇位傳給兒臣。”
崇明帝臉色一沉,“休想!”
商景然不慌不忙,“父皇何必急著拒絕?您就不擔心太后和各位娘娘的安危嗎?”
崇明帝瞳孔一縮,“你......你把她們怎么了?”
商景然揮揮手,很快有人帶上來一群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這些嬌柔美麗的女人都是崇明帝的妃子,還有一個繃著臉卻格外冷靜的,正是皇太后。
“皇帝......”太后看到崇明帝,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崇明帝連忙上前,“母后!您沒事吧?”
商景然一把攔住他,“父皇,別急著敘舊。”
他轉向太后,假惺惺的行了一禮,“孫兒給祖母請安。”
太后冷冷的看著他,“哀家沒有你這樣的孫子!”
商景然不以為意,轉向崇明帝,“父皇,兒臣再問你一次,寫不寫退位詔書!”
太后厲聲道,“皇帝!絕不能向這逆賊妥協!”
商景然冷笑,“祖母年紀大了,火氣倒是不小。”
他一把抓住太后的手腕,“父皇,您再不做決定,兒臣可就要對祖母不敬了!”
“畜生!”崇明帝怒喝,“放開母后!”
商景然手上用力,太后疼得臉色發白,本就身體不好的她,經此一遭,直接暈死過去。
崇明帝氣得渾身發抖,“畜生!那是你的祖母!”
“祖母?”商景然松開手,冷笑,“她眼里只有商辰佑那個野種!何曾把兒臣放在眼里?”
崇明帝猛地拍案而起,“朕絕不會將江山交給你這種不忠不孝之徒!”
商景然臉色陰沉下來,“父皇,兒臣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完,他猛地抽出佩劍,“鏘”的一聲架在淑妃脖子上,“父皇,您再不說實話,這位美麗動人的淑妃娘娘可就要人頭落地了!”
淑妃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陛……陛下……”
“你敢!”崇明帝厲喝。
“兒臣有什么不敢的?”商景然手里長劍動了動,淑妃脖子上頓時一片血痕,“父皇,寫還是不寫?”
“如果父皇不寫的話,兒臣就一個一個的殺,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倒是可以把皇祖母放在最后一個殺哈哈哈。”
崇明帝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死死盯著商景然,滿眼的怒火和痛心。
“景然,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商景然大笑,“來得及?父皇,您真當兒臣是來跟您商量的?”
只見他劍鋒一轉,直接刺穿淑妃的胸口,鮮血噴濺,淑妃軟綿綿的倒在地上。
“一炷香時間。”商景然甩了甩劍上的血,“詔書寫不好,就別怪兒臣不孝順了。”
崇明帝臉色變幻,最終頹然坐下,“把劍放下,朕......朕寫。”
商景然得意一笑,收回長劍,“早這么配合不就好了?”
崇明帝接過空白詔書,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墨汁滴落在明黃的絹帛上,暈開一片暗色。
他抬頭看向殿外,那里尸橫遍地,鮮血染紅了漢白玉階。
再看向殿內,太后被兩名叛軍押著,還在昏迷當中,而他的嬪妃們跪在一旁,最小的十三公主受了驚,小臉通紅,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思及此,崇明帝更加覺得手里的筆有千斤重。
“寫好了嗎?父皇。”商景然拄著長劍,笑容陰冷,“兒臣的耐心可不多。”
崇明帝閉了閉眼,終于落筆。
“朕……今日退位,傳位于三皇子商景然。”
寫完最后一筆,他緩緩抬頭,看向商景然,“現在,放了她們。”
商景然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接過詔書,“父皇放心,兒臣一向說話算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詔書的剎那——
“嗖!”
一道破空之聲驟然襲來!
“錚!”
一支漆黑的羽箭精準的射穿了詔書,釘在墻上,箭尾還震顫不止!
商景然猛地縮手,瞳孔驟縮,霍然轉身,“誰?!”
殿門處,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手中長弓尚未放下。
他一身玄甲染血,面容冷峻,眸光凌厲。
“商辰佑?!”商景然臉色驟變,“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