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的被拉到稍靠前的地方,那里坐著一位威武神人,他周身環繞神光,身著玄色七星袍上有雷紋點綴,面色微赤不知是吃酒多了還是天生如此。
看過來時雙目如電,對著金星頷首:
“星君何來?”
言語中透著疏離。
李長庚不以為意,笑呵呵上前:
“真君一向可好?這是小徒李青岑,如今是下界青城司天山神。”
翊圣真君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到李青岑身上,言道:
“不錯!就是修為低了些,要好生修行提升神位才是。”
他心中卻是知曉,眼前這個小神乃是巡天衛的一員,此來應是拜拜山頭。
外人看來就是太白金星拉著自家徒兒給眾仙神認識,都不禁莞爾,這老太白為了自家徒兒的前程可謂是煞費苦心。
正此時,張陵與葛玄天師也到了這里。
“見過真君,太白星君,我尋青岑半晌,沒想到卻在這里。”
“青岑見過張天師!”李青岑連忙行禮。
“你這小子,見面竟不喚我兄長?可是忘了凡間情誼?”張陵佯裝不悅
李青岑面露窘色:“青岑豈敢!只是兄長如今一身天師袍,小弟惶恐。”
張陵朗聲笑道,聲音洪亮引得眾仙側目,“等過后去為兄那里一敘,我便不打攪你等說話。”
李青岑心中感激,知道兄長是在為自己撐場面,方才翊圣真君的怠慢,想必都被看在眼里。
老太白暗自好笑,他與翊圣私交甚篤,眼前情形不過是因巡天衛的特殊身份罷了。
隨后,太白金星又帶著徒弟拜會了九耀星君其余幾位,以及二十八星宿、雷部、斗部等仙神。
有了張天師方才的撐腰,眾仙看在金星面上,對這小山神都頗為客氣。
這一大圈下來,身為山神的李青岑也有些暈頭轉向。
蟠桃會持續十日,這期間有嫦娥獻舞,仙神祝酒,王母賜桃,獻藝助興等諸多環節,好不熱鬧。
眾仙或論道談玄,或切磋技藝,盡興而歸。
卻不知天上十日,下界已過十余年。
山間云霧繚繞,張角盤坐于青石之上,周身符箓環繞。
忽然,他雙目睜開,精光四射——終于踏入煉氣化神之境!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他滿意地點點頭,這些年苦修不輟,他的符法造詣已不弱于正一真傳。
這一日,他尋到在山中玩耍的孫悟空,“孫師伯,張角家中尚有兩個弟弟,欲回返巨鹿一趟,將他們接到青城享福。”
孫悟空一個筋斗翻到他面前,金睛火眼上下打量:“不錯不錯,修為精進不少!你師父估計還要些年月才能回來。”
說著拔下一根毫毛遞過去,“路上小心,若遇危險便攥拳捏住,大叫一聲‘齊天大圣’,老孫便去助你!”
張角鄭重接過毫毛,小心收入懷中暗袋:“多謝師伯!“
辭別孫悟空,又來到紅綃洞府前。
洞前奇花異草,清香撲鼻,他整了整衣冠,朗聲道:“紅綃姑姑,角欲返鄉,特來辭行!”
洞門輕啟,紅綃款步而出。
她身著絳色羅裙,眉目如畫,打量著張角:“此去路遠,且小心行事。”
轉身回洞,取出一桿漆黑旗幡,“此乃聚魂幡,內有鬼卒百二,可助你退敵。”
紅綃說著便細心傳授聚魂幡操控之法,又塞給他一包金銀:“路上用度不可短缺。”她對這個師侄格外關照,千叮萬囑方才放行。
張角謝過姑姑,又去尋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山精辭別,這才踏上前往中原之路。
與來時的心境大不相同,師父說過‘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大丈夫行事當量力而行!
途經一村落,見百姓面黃肌瘦,一問才知此地鬧瘟疫。張角當即取出符紙,畫符燒灰入水,分與眾人飲用。
神奇的是,飲下符水者病癥立消,村民感激涕零,跪地稱謝。
“不必如此。”張角扶起眾人,“我乃青城山修士,路過此地,略盡綿力。”
繼續前行,幾日后遇一伙山匪打劫商隊,張角怒喝一聲,甩出三道法符,將匪首震落馬下...余匪見狀,紛紛跪地求饒。
“爾等為何行此勾當?”張角質問。
“仙長明鑒!”一瘦弱匪徒哭訴,“我等本是良民,因災荒無糧,才...”
張角嘆息,取出紅綃給的金銀分給他們:“拿去做些正經營生,若再為惡,定不輕饒!”
如此一路行來,張角或治病救人,或懲惡揚善。
“張仙師”的美名不脛而走。
不少流民聞聽青城寶地,紛紛追隨,說要護送仙師回鄉,再一同前往青城。
張角想起在青城周邊安居的百姓,欣然應允,路上不太平,若是讓他們自己前往那個青城,不知會有多少無辜殞命。
路上他又教眾人辨識草藥,傳授簡單防身之術,要他們在這亂世之中有一些存活下去的能力。
他卻不知,人群之中竟有幾個頭上無發之人混在其中!
從蜀中到大江北面的巨鹿郡,路途遙遠,期間亦有窮山惡水,妖鬼出沒期間,憑借著自身符法和紅綃所贈寶幡,卻也有驚無險,并未用上大圣給的毫毛。
張角一路斬妖除魔,一路修行,進境竟然比在山中清修還快了不少!
他心中暗想,難怪上一任張天師張衡真人曾言,若想出世須得先入世,塵世歷練乃是磨煉道心必不可少的。
當初祖天師張陵便是游歷大江南北去行那斬妖除魔之事方成就仙道!
如今的正一教天師乃是祖天師之孫,名喚張魯,自幼修道一身本事直追其父,又善統帥教眾,二代天師張衡干脆就直接將天師之位傳下,自己到老君峰同師兄隱修。
張角感受著自己的進境,心中泛起一絲自得,想著等師父從天界歸來定會大吃一驚。
然而,這份舒適的心情在到達巨鹿之后便蕩然無存!
歷經數月跋涉,終于抵達巨鹿郡,然而眼前景象,令人心如刀割——
田野龜裂,餓殍遍野!
官道兩旁,不時可見倒斃的饑民,逃荒者拖家帶口,步履蹣跚。耳中聽聞,皆是郡守橫征暴斂的惡行。
“大人...”一老者拉住張角衣袖,“給口吃的吧...”
張角連忙取出干糧分與眾人,心如鉛墜。
巨鹿之地與蜀中相比簡直是人間地獄,自己離開數年,竟然變得更加不堪,卻不知兩個弟弟如今怎樣?
同時也心中暗暗發狠,待回去好生探查一番,若是那郡守果真如百姓所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其斬殺示眾,換個好的來!
將追隨他的三百余人安置在城外,留足銀錢供他們過活。
“眾位,角入城尋親,用不了幾日便會回返青城,眾位若是有意可在城外等候,莫要入城被抓了壯丁。”
“仙師自去,我等自此等您便是!”
眾人齊聲應諾,這一路有張角的幫扶,雖然吃的不算太飽,卻也無一人空腹,全都感激涕零。
原本張角的家中還算殷實,父母故去仍留下不少田產,能供得起他們三兄弟習文練武,而眼下...
只見墻垣傾頹,雜草叢生,張角心頭一緊,急忙尋人去問。
一老翁靠在墻角,曬著太陽,張角連忙上前:
“翁翁,角之家中發生甚的變故?張寶、張梁二人何在?”
老翁乃是張氏遠親,久在此處居住,他年歲已大老眼昏花,詢問數聲方才回過神:
“張角?還以為你死在了外面,你那兩個兄弟啊被郡守他們家謀奪田產,如今被關入了地牢,也不知生死...”
張角聞言,雙目赤紅,他強壓怒火,謝過老翁,轉身望向郡守府方向,周身衣角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