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縮在父君羽翼之下,總想自己闖出一番名堂,趁著三年前的大潮遁入了岷江。
實際上岷江水神有數位,百里為限,各有神靈護佑兩岸,敖青占據的卻是當年鬼羅剎之地,新任的水神被欺到不知何處。
敖青麾下有水族二百,都是這幾年搜羅的小妖,大多都只有煉氣初期境界,剛剛生出靈智罷了。
即便如此,敖青也是喜出望外。
只不過因岷江兩岸的百姓從不祭祀,卻將敖青惹怒,他暗忖自己乃是純種龍族,司雨正神之后,焉能被這些愚民小視?
是以數次興風作浪摧毀船只,淹沒田地,致使兩岸百姓叫苦連天。
李青岑遠眺江面,從今日走到此地江水便開始更加湍急,風浪大上不少,心知許是到了小龍盤踞的地界。
兩岸平坦適合百姓農作,不過眼下卻是一片瘡痍。
“咱們去村子中歇歇腳,打探一下此地狀況。”
李青岑道。
張梁一聽面露喜色,他這幾日開始修行長兵器,不知怎地食量大增,壓下已至傍晚腹中饑餓。
江岸向南行三里,有村莊炊煙裊裊。
數個老漢在村口樹下閑談,見到有一行四人前來都將目光轉了過去,卻見乃是四個游方道人,面露好奇之色。
張角上前拱手道:“幾位老丈請了,我等途經貴寶地,天色將晚想要借宿一宿,不知可方便?”
“哦?可是道士?不知道長有沒有法術降妖?”
一個黃臉老漢拄著拐杖出聲道。
“正是,我等對降妖略知一二,敢問可是村子里出了妖邪?”
“呸呸呸!誰村子里出妖邪?!老漢是說那水中有妖...”
黃臉老漢好似聽到晦氣話,連啐幾口,正要開口卻被另一老漢止住。
那老漢身著儒衫,舉止斯文,像是個讀書人,“幾位道長莫怪,我等苦那水妖久矣,就盼著能有高人降服,快隨老夫入村一敘。”
張家村,村中之人都是同姓,張氏族長將山神老爺幾人安置在村中祠堂邊上的空屋之中,隨后連同幾位族老設宴款待。
“道長啊!那妖怪太過厲害,村中已有數個漁民被其吞吃,兩岸之民請了不少高人都不曾將之打殺,官府也都束手無策,如今我們只得入山乞活啊!”
張氏族長悲戚道。
“老丈節哀,也莫要難過,我等既然遇見此事便不會不管,不除妖孽定不會就此離去!你們可知那妖物樣貌,其動向如何?”
李青岑安慰幾句,又問妖龍行蹤。
“那妖怪每月十五就會興風作浪,我等均是閉戶不出,生怕被他捉了去!不曾有人見過真身...他還讓我們日日祭祀,否則就要讓大水淹沒村莊。”
村民們對那妖龍的行蹤只知這些,平日里也立神位供奉,當真是鄉野淫祀。
“今日初十,待十五那日我們便出手降妖,不過幾位莫要將此事泄露。”
“多謝道長,我等定會守口如瓶!”
宴席散去,張角開口問道:“師父,咱們該如何行事?要不要弟子前去探查一二?”
“莫急!待我喚這里土地一見。”
話音落下,李青岑撥弄權柄,一縷白煙自地面竄出化作一白發老翁。
“張家村土地拜見山神大人!”
他早已知曉山神前來,等候已久。
“你便是這里的土地?江中妖物可知曉?”
山神老爺沉聲問道。
“焉能不知?小老兒也是深受其害,他曾尋到小神之域威脅我,不讓我將此事上報!不過小老兒豈能聽他之言,早已上報城隍大人...您定是親自前來解決此事,救民于水火!”
這個土地神十分嘮叨,話語不停。
李青岑卻是眉頭皺起,因為他從未得到稟報,知曉此地有妖龍也是因這個任務,看來眾多地祇還是多有心思。
“土地公,那妖怪有何本事,你可知曉?”
張寶在一旁問道。
“看樣子應是龍屬,小老兒曾見那妖龍吐出一顆青珠,江水觸之即沸!實力比小老兒強的多,曾見他揮手間就以浪濤吞沒大船,法力高深!”
“莫要多言,此事也不要對外再提,本座自有處置,去吧!”
李青岑擺了擺手,將其趕了出去。
問他還不如不問,一個九品土地的眼里,隨便來一個修士都比他強,都是高手。
喚來水鬼讓他前去江中探查越詳細越好,以便五日后降妖。太白金星曾言這條小妖龍的實力不高,卻不知他身邊情況如何,須得有所準備。
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即將到來,李青岑領著三個徒弟盤坐在屋頂上準備納氣,采一縷朝陽紫氣乃是每日功課,從不曾落下。
有村民起的早,遠遠就看到屋頂上的幾人,卻見紫氣繚繞煙霧蒙蒙,看的村民遠遠拜倒口稱神仙。
消息傳開,張家村眾人無不歡喜,皆道真仙臨凡他們定是有救了!
收功不多時,水鬼潛回此地,在老爺耳邊低語。
李青岑稍稍安心,那小妖龍麾下都是歪瓜裂棗不值一提,自己的三個徒兒足以應付,眼下須得將那妖龍引到岸上,否則他見勢不妙遁去,在水中卻是難以擒獲。
早早的那位張氏族長便來拜訪,他已聽聞幾人神異,態度更是恭謹了幾分。
心中一動,對此人招了招手,“有勞張族長在村前一里處的空地上搭建祭臺,并于十五那日大肆祭祀那妖物,屆時我等便會施法擒妖。”
“這...搭建祭臺不是問題,只是我等祭祀會不會被那妖怪害了性命?”
張氏族長十分擔憂。
“安心,會有陣法相護,我等不會讓你們等有殞命之危!”
李青岑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地方選定,村中青壯全被調集起來,熱火朝天的開始搭建祭臺,而師徒四人脫下道袍扮作村民在其中布置陣法!
五行鎖龍陣,太平經中記載的一座陣法,以李青岑化身神力可將其布置出來。
寶印為眼,五鬼各站一方,相當是兩套陣法疊加,一者五鬼搬運封鎖虛空,一者五行鎖龍困殺敵手!
另有張角三兄弟在祭臺一側布置陣法護持村民,只要妖龍現身,眾人便可入陣躲藏,已然對張氏族長交代清楚。
第五日之時,眾人準備完畢,祭臺之上擺了三牲和瓜果,香爐中煙霧升騰。
祭臺下眾村民敲鑼打鼓,高呼岷江水神。
這是張角那小子出的主意,故意祭祀錯誤,讓那桀驁的妖龍憤怒。
敖青每月十五巡江,興風作浪一番讓兩岸百姓恐懼,彰顯其威,今日亦是如此。
身后百余水族拱衛,青龍現出真身在江水中前行,忽地聽聞遠處有祭祀之聲,遠望去有香火升騰。
心下甚喜,以為是對他這位新晉江神的祭拜,便率眾上岸。
而隱匿水邊的水鬼水溟早已回去稟報。
李青岑傳訊給張角三人,令其做好準備,掃了一眼祭臺之上的寶印,嘴角勾起。
云霧自江中蔓延,向著張家村這邊而來,云從龍,哪怕是一條小龍也帶有龍族之威。
定睛看去,一個身著青色鎧甲的少年自云霧中行出,額上龍角才有三寸長短,手中一桿長槍看著賣相不錯。
他近前一聽,不禁勃然大怒,喝道:
“本神乃是岷江龍神!非是爾等口中水神,若是下次再錯,休怪本神將你們全部作下酒菜!”
龍威赫赫,嚇得眾百姓瑟瑟發抖不敢抬眼,張氏族長暗自后悔,不應行險做出此事。
張寶好說,大叫道:
“龍神息怒,我等并未見過大人身姿,還請您上臺讓我等瞻仰一二!”
敖青心道此言不假,這些愚民何曾見過自己真容,日后立廟都不知神像該如何刻畫,當即縱身一躍到了祭臺之上。
正待對下方信眾訓斥幾句,忽地四周光芒閃爍,有鎖鏈自虛空探出將他捆了個結實!
“何人暗算本神,還不快快現身!”
叫聲洪亮,卻透著心虛,因為他發現這鎖鏈無論他使出多大力量都無法掙脫。
后方那些水族見狀無不大驚,呼喝著就要上前救下他家大王,紛紛涌上前來。
張角轉頭對張氏族長言道:
“此處無需你等,帶他們進入陣法隱藏。”
說罷便與張寶二人殺向小妖。
李青岑未動,化身凌空而立,“區區妖龍竟敢稱神?吾乃青城司天山神,你犯下大罪還不乖乖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