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國的太陽從不會照耀沒有身份之人。
追尋著太陽的背影,不知從何時開始,擁抱我的唯有冰冷的月光..........
-----------------
月光之下,黑衣的少女緊握著手中的名刀:“這是什么惡劣的玩笑嗎?”
緩緩走來的老人無趣的饒頭發反問:“不過是丟掉刀而已,至于反應那么大嗎?”
“我......我是為了強大,天下無雙的力量才追求圓月彎刀的力量.......”紅月曉的聲音微微顫抖:“只要足夠強大,就不會被任何人看不起,足以否定以出身決定的幕府(格差社會),所以才付出千辛萬苦來到這里。”
“可你卻——徹底放下了刀!否定了圓月彎刀的力量!”鋒銳無雙的無想正宗直指老人,青白的刀鋒彷佛也染上主人的情緒,化為桃花般妖異的鮮紅:“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我的苦心追尋又算什么?你自己將圓月彎刀否定了?這條路是錯誤的嗎?”
常有仁深知少女憤怒的原因,她所追求的并非【圓月彎刀】天下無雙的威力,也不是那窮盡所有兵器變化的神刀斬招式,而是強大本身,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
可傳承之人,這位自稱丁鯤的老人,卻先放棄了魔刀之名,放棄了更上一層樓的希望,更是先一步否定了圓月彎刀的存在意義。
追尋的希望頃刻成為泡影。
“本來就不是如此嗎?”大叔反倒火上澆油:“寫了個開頭就送去讓人代筆的東西,再過去幾年,無論在哪個世界都要被人忘記的東西,哪還有什么珍貴價值可言?”
紅月曉不再說話,冷著臉一刀砍出。
常有仁心中一緊,能對手無寸鐵的老人出手,說明紅月曉心中的不快已經達到極點。即便是受到了挑釁,這真的是俠客應有的行為嗎?
他所擔心的血腥畫面并未出現,老人只是輕輕側身便躲開正面襲來的袈裟斬。
黑衣的少女源源不斷發出斬擊,散發著不祥桃色的光芒的劍刃化作天羅地網,從各個角度無情斬向老人。
她的心志已疲倦,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荒唐的對決。
劍刃之下,是令人不可置信的結果。
老人的形體仿佛消失在空氣中,無論怎樣快速、精準的攻擊都完全無法觸及他的衣角。
輕功?內力?步法?非也!非也!非也!
他只是閃避!
放下刀之后,如田野間的農夫般、如街坊內斗毆的賭徒般,用最簡單的步子避開紅月曉的攻擊!
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每一步都樸實無法,其粗野、質樸的動作姿態全無半點武學的影子,彷佛一名鄉野粗人隨意伸手撥開飛到眼前的蟲子。
數種絕妙的劍術行云流水自紅月曉劍下涌出,那是學自前代眠狂四郎的頂級劍術。
妙劍、絕妙劍、獨妙劍、真劍、無拍子、風心刀、水月刀、清眼破、柳雪刀、鷹之羽、劍忍誠、獅子亂刀!
誕生自東瀛古代劍豪“伊庭是水軒明”的心形刀流將天地萬物的變化都融入武道中,伴隨著紅月曉心思輪轉,刀勢時而若迅捷精準如雄鷹天降、時而兇猛霸道如猛虎下山,時而又化作隨風飄散的柳絮,變化自如的水流,不斷改變形體,令人捉摸不定,難以招教。
但眼前的老人愣是硬生生避開了所有的攻勢,紅月曉所有的攻擊彷佛全都斬入無形的空氣中。
她甚至無法產生與人對決的實感!
怪異的場面,彷佛少女一個人在月下對著空氣瘋狂的揮刀,老人不過是心中的幻影。
突兀將劍收回,少女素手拂過無想正宗的刀面,在刀尖快速輕彈,尖銳的指甲劃在刀面上,摩擦發出一陣令人耳目一新的鳥鳴。
金黃色光影閃耀人眼,桃紅的刀刃若大鵬展翅開放,僅此一劍,卻彷佛將整座演武場都覆蓋在無限的羽翼下!
絕技-金翅鳥王劍!
紅月曉猛的回過頭:“你避開了啊!”
一身破爛衣裳的大叔甚至未多看一眼這威力驚人的一劍,向月光張開雙臂,似將整個夜空都擁入懷中。
“明白了嗎?小姑娘”老人做了一個類似彎腰行禮的古怪動作:“你和我,過去所追求的刀,圓月彎刀本身也是這樣沒有存在意義的東西。是連一個手無寸鐵老人都無法觸及的老掉牙玩意兒。”
“閉嘴。”紅月曉咬著牙,決然將無想正宗指向腳前三寸。
常有仁震驚地握住劍:“快停下,你要全力使用圓月殺法嗎?你真想殺死他嗎!”
將滿心殺意填充入武器內的魔劍,不是應該在這種地方用出的殺人劍。
“圓月殺法!我的刀!不是無力的存在!”
胸中的殺意徹底沸騰!
紅月曉喉間發出若鐵銹般的聲音:“手中的刀是我僅有的東西了,決不允許任何人否定。”
殺人魔劍又如何,我會全力砍下去,也一定能收住,不!就算真砍下去也無妨!
老人高聲大笑:“正是如此,盡管砍下去吧!”
緋紅色的刀刃在虛空中開始描繪圓月,無數劍之幻影殘留在刀刃劃過的空間,組成降落在人間的朱紅月亮。
當劍刃攀升至最高點時,少女胸中的殺意以及全身全靈之“氣”亦達到最高點,就連天空中的皓月都受到感召,無窮的光輝凝于一線,當空向著老人落下!
無數劍刃幻影彷佛同時從眼睛能看見的所有角度砍向老人,上下四方,現在過去,前進是劍,后退亦是劍,無論哪個方向都是劍!劍!劍!
僅為殺戮而誕生的邪道劍法【圓月殺法】,發出之際就將所有生路完全封死!
無窮無盡的劍之帷幕中,紅月曉忽然聽見一聲嘆息,老人喃喃道:“所以才說,我們的劍,其實什么都......”
“算不上啊.......”
在紅月曉的感知中,老人忽然消失了。揮出的刀彷佛斬入一片幻影。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問君身在何處?】
老人毫無征兆一步踏過劍圍,越過層層死之劍網,俯身一記推掌,正中少女腹部!
半空中,紅月曉整個人都在沖擊力下弓起身子,如一片沒有重量的雪花,毫無反抗之力被吹飛。
常有仁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對那樣強大的招式,老人竟然僅憑一拳,連招式都不算就將紅月曉擊潰!
(前)絕命劍客燕歸人,在湖心論劍同時壓制五人已是強大的不可思議,而眼前老人一拳破解號稱必殺、天下無雙的圓月殺法,讓人徹底無法理解眼中所看到的東西!
但現在沒空思考,紅月曉單薄的身子眼看就要飛出演武場,墜落怒蛟峰下!
常有仁沖出去,試圖將她接住。
空中的紅月曉在最后關頭恢復意識,一個翻身拉住他伸出的手,無想正宗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跡。
不顧口中鮮血溢出,紅月曉抬頭,帶著血絲的雙眼死死看向對方:“為什么?放下了刀的你,為什么還能無視圓月殺法。為什么還能.......”
“如此強大!”
殺局彷佛在這一刻變換為禪意問道。
“無法理解嗎?”老人雙手張開,彷佛一名魔術師,在向觀眾展示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這就是我。”
“不是魔刀,不是丁鵬,不是圓月彎刀,不是神刀斬,只是我,存在于此時此地。”
“你斬的是自己心中【魔刀丁鵬】,卻看不見站在你面前的我。”
“你明白了嗎?”
-----------------
注: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問君身在何處?
出自《六祖壇經》,下面還有一句:
無過去心,無將來心,無現在心,還汝本來面目!
本來這類引用應該是不需要掉書袋式的注釋的,但我認為這一段十分重要,算是本卷的核心思想,所以加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