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出好戲沒能表演成功,司馬清婉遺憾地閉上眼睛,有些不盡興,卻依舊上前故作親昵地將李尚煙的衣服整理好:
“尚煙姐姐別如此生氣了,你的衣服都亂了。”
這更是在刻意提醒鄧楚墨她方才的德行,可惜李尚煙如今方寸大亂,沒聽出司馬清婉的話外之音,她正想著要怎樣去挽回她在鄧楚墨心中的形象。
而鄧楚墨此刻已上前攙扶起樓紅綾,他的手觸碰到樓紅綾的那一刻,心中竟微微一動。
“多謝世子。”
她的聲音低沉細柔,似乎真受了莫大的委屈。她發絲散落在臉旁,有氣無力地辯解著,微聳落的一雙清澈明眸讓人倍感憐惜。
李尚煙再遲鈍卻也能瞧出樓紅綾的用意,咬牙切齒不可思議地瞪著她,方才樓紅綾在她面前可不是這般表現的。
“楚墨哥哥你別聽她胡說,方才是她先對我無禮的。”
李尚煙試圖辯解,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
鄧楚墨卻仿若未聞,他的目光緊鎖在樓紅綾身上,眼中滿是關切:
“你可有受傷?”
樓紅綾輕輕搖頭,發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她抬起頭,眼眸中淚光閃爍:
“多謝世子關心,只是方才被嚇到了。”
司馬清婉見狀,向前一步,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連忙打圓場:
“這可真是一場誤會,大家都是誤會。”
鄧楚墨冷哼一聲,心想從前認識李尚煙時以為她嬌艷嫻靜,對外的名聲也是以賢德而出名,原來都是假的。
他從來便深知,嬌蠻的女人皆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鄧楚墨為自己選妻子的標準一向希望其柔順乖巧。
雖說與李家聯姻對他前途無限,可眼下來看,聯姻為真,可今后對李尚煙的情意如何?恐怕就是個未知數了。
許久,他將視線掃向李尚煙,眼神中流露出不滿,顧念臉面,依舊緩聲平和道:
“李小姐,在宮中行事還是要注意分寸,莫要失了風范。”
“楚墨哥哥。”
李尚煙聽到這話,如遭雷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鄧楚墨,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怎么也沒想到,鄧楚墨居然會為了樓紅綾這般訓斥自己。
鄧楚墨示意樓紅綾隨他走。
此刻,樓紅綾正因攪渾了一池江水而感嘆心中暢快,李尚煙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心中的恨意愈發濃烈。
司馬清婉則在一旁若有所思,嘴角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
行至無人處,樓紅綾松了一口氣,但沒見到張織秋,她方還不想回去,更何況是跟著鄧楚墨一同回去。
她低眉順眼出聲而道:
“多謝世子相救,奴婢方還有事,恕不能相隨……”
鄧楚墨回過身點點頭,不再勉強,望著樓紅綾遠去的背影,心中對她的好感莫名增加:
“以前沒發現,真是個有意思的女人……”
張織秋沒在永巷休息,而且靜靜地一個獨坐亭邊,偶爾向遠處張望,不知在等待什么……
今天他約莫不會來了吧,近來朝會事多,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衛宣銘了,原本想他不喜歡晚宴那般熱鬧的場所會過來著透透風的。
她揉亂了自己滿頭的鬢發,十分苦惱,覺得自己實在是傻。
“織秋,終于找到你了。”
樓紅綾笑瞇瞇地向她走來。
“紅綾。”
瞧見是她,張織秋這才笑顏逐開,樓紅綾上前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包手絹,一打開瞬間酥香四溢出。
“哇!是云留酥誒!”
這種點心平日里只有貴族才能享用,她們這些宮女自然沒有品嘗的可能。
“慢點吃,別噎到。”
樓紅綾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連連為她順氣。
“好吃愛吃!”
亭內笑語連連,充滿了片刻難得的溫馨。
而衛宣銘此時終于得空,能從他父親衛書臨拉著到處應酬之下逃脫而出了。
他暗自用油紙包了云留酥揣在袖中,想著碰碰運氣來太液池旁,看看能不能遇上張織秋。
卻碰巧撞上了她正在樓紅綾眼前大快朵頤吃得開心,瞧著她手上拿著地正巧也是云留酥,衛宣銘的腳步一頓,竟躊躇了。
他低眼抿嘴,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云留酥,欲行又止,不知還該不該上前……
正在和張織秋說話的樓紅綾第六感微動。
嗯?什么動靜?
轉頭朝遠處一看,哪有半個人影,也許她看錯了吧……
此時的熱鬧幾乎聚焦于御花園內。
而一個時辰前,宮墻另一邊,毗鄰冷宮的永巷旁一處屋間。
與此不起眼的房屋相較突兀的是,幾位宮女正有序地列跪一排,手上捧著的正是帝姬才能穿貴裝。
許鳶滿臉苦惱,瞧著鏡中脂濃妝抹的自己,沒有半分欣賞,趙嬤嬤熟練地為她梳綰高鬢,她百般無賴:
“趙嬤嬤,我在永巷待得好好的,那鄧太后干嘛非要讓我做回公主啊。”
趙嬤嬤細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身后等待的宮女,打斷了她:
“切莫多言。”
許鳶頓然才閉嘴,不再多言。
她母親原本是先皇寵幸過一夜而懷孕的一位姓林的宮女,先皇隨便封了她一個常順害怕被適時已權掌后宮的鄧太后所害,便獨自避寵在此悄悄生下來了她,因為是公主,而恰好鄧太后又得分神與許清的生母文惠皇后爭奪后宮權力,所以便放過了她。
她在母親的庇護下得以安然成長,只是其中經受的苦難又何曾能言說。
為了養活許鳶,林常順不僅在宮中做繁重的苦力,還要托人向宮外偷偷買織繡品才勉強能生存,最終,林常順還是在她十歲那年油盡燈枯,只留下了幼小的許鳶。
而這趙嬤嬤,是太皇太后憐惜孫女,又恐遭當時的鄧婕妤陷害,于是以太皇太后的名義派了一個資歷深的嬤嬤在此照拂她,多年相處形同親人。
宮里鮮少有人知曉此事,她如今十三歲了,憑借許鳶剛強又不服輸的性格,又有趙嬤嬤這個名頭,在后宮才算站穩腳跟,底下的侍衛宮女多少都會給她些面子。
而如今,鄧太后突然要求她出席今年的除夕宴會,是要當眾扶正她這個公主的身份?這葫蘆里到底賣了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