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該進去了。”
身后的宮女提醒到,許鳶這才抬頭,眼見著殿門緩緩打開,里面的金碧輝煌而從縫中迎來的光刺得她恍眼,不過她還是給自己打了氣,昂首挺胸,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端莊地踏入。
眾臣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細細地打量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公主。
許清也不禁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張望,待她行至一半,不少老臣都扶須感慨,這公主臉上確有先皇的痕跡。
再仔細看,這眼睛與許清十分相似,看來的確是帝姬無疑。
許清望著向前款款走來的許鳶,心中也忍不住的激動,揣在袖中的手也緊握起來,深宮之中尚有親眷,如此難得,他自然十分欣喜。
樓紅綾在身后感受到許清內心的雀躍,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她打心底里為他感到開心。
眼瞧著這么多眼睛肆意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打量,表面風平浪靜的許鳶實則心中已慌亂得沒邊,腿都有些微微打顫。
眼神一瞟,不經意便與席間的鄧以竹碰上一視,那一瞬間,她有些不知所措,慌亂之中,只能匆匆躲開對方的視線。
再加上頭鄧太后面帶慈愛的表情,更是讓她如芒在背,或許是心中受擾,抑或是腿軟了下來,總之一個不留神,許鳶瞬然被裙邊一絆,直直撲倒在階前。
霎時,方還熱烈討論的眾席間安靜了一瞬。
鄧太后不忍再看,扶額無奈地閉上眼睛。
許清最先反應過來,坐直身子,連忙示意宮人去扶許鳶。
眾人的目光如針般扎在許鳶身上,她只覺臉上滾燙,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在宮人攙扶下狼狽起身,許鳶咬著下唇,十分尷尬。
人群又喧鬧起來,這次的聲音中多了幾分調侃,不免還有像李尚煙之流,臉上的譏諷之意已藏不住:
“呵,就這個樣子,還公主……”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寂靜:
“公主初著禮服,難免有些不適應,這等小事,不足為奇。”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鄧以竹。他平和淡然的語氣一出,四下放才收斂了討論,他望向她眼神中透著理解與安撫,許鳶心中不禁涌起一絲感激。
許鳶反應也十分快,立馬起身跪拜鄧太后:
“許鳶見過太后。”
“平身。”
她眼光和善地信手一揮,青黛便遞來了一則懿旨,宣旨的太監大聲宣告道:
“今查得先帝遺珠許鳶,流落宮闈,歷經風雨,終得歸朝。此女溫婉聰慧,端莊淑儀,心懷純善,頗具皇家風范,哀家感其不易,念其血脈,特封其為嘉佑公主,念其年幼暫為宮中養育,賜居瑞華宮,欽此。”
“謝太后垂憐。”
雖說不知為何,但自己能正大光明地認祖歸宗,許鳶到底還是松了一口氣,倘若母親在天之靈能知道自己有這么一天,也會為她感到開心的吧。
待宣旨完畢后,大臣們的臉上透露出幾分不解與疑慮,就連許清也遲疑稍瞬,樓紅綾的心緒暗藏于心,知曉哪里不對。
端倪在于,鄧太后壓根就沒有給許鳶封地,按理還說皇室子弟都會給予封地,讓其皇子公主收掌稅金。
更不用提先帝子嗣凋敝,根本沒有理由不給許鳶分地,看似因她年齡尚幼,只給她冊封一個尊貴的稱號,實則全然等同于空殼。
許清眉頭微蹙,正欲開口詢問封地一事,鄧太后卻似早有預料,抬手輕咳一聲,搶先說道:
“皇帝,嘉佑公主初歸,諸多事宜尚需熟悉。封地之事,不妨待公主成年,再做定奪,眼下還是以教導公主宮中禮儀、皇家規矩為重。”
許清心中雖不滿,卻也明白此時不宜與鄧太后公然爭執,只得壓下心頭的不悅,點頭稱是:
“……一切便依太后安排。”
許鳶跪在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也敏銳地能察覺到其中的暗流涌動。
此刻心中對鄧太后的深不可測已有幾分留意,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輕聲說道:
“許鳶謹遵太后與陛下教誨。”
鄧太后看著許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捕捉到的寒光,旋即又恢復了慈祥的模樣:
“好了,今日宮中嘉佑公主冊封,莫要因些許小事壞了興致,來人,賜席位。”
“謝太后。”
待她坐穩后一抬頭,才發現自己居然與鄧以竹坐了個正對面。
想起自己知道他身份后毫不掩蓋的冷漠,他還愿意為自己說話,心中難免歉意,想到這,她忍不住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后低眸思索,也許鄧家的人,也不盡都是壞人吧。
鄧太后高坐主位,目光如炬,輕啟唇:“今日難得眾家女眷相聚,聽聞我諸位皆是才藝雙全,不妨各展所長,為這宴會添些雅趣。”
眾人紛紛應和,氣氛熱烈。
李尚煙勾唇得意,終于等到這一刻,能好好在鄧楚墨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了。
各家小姐各展才藝,群芳眾宴,大家贊嘆連連,不過最為突出的,自當還是司馬清婉和最后壓軸出場的李尚煙。
司馬清婉一襲湖藍錦裙,于眾人矚目下,蓮步輕移至箜篌前,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開在月色下的蓮花。
她輕輕坐下,腰背挺直,蔥玉手抬起,輕搭在箜篌琴弦上,神情愈發專注。
她的眼眸低垂,長睫微顫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婉轉一首《搗素賦》余音繞梁:
“皎若明魄之生崖,煥若荷華之昭晰;調鉛無以玉其貌,凝朱不能異其唇;勝云霞之邇日,似桃李之向春……”
她美得如如曲中所唱的搗素女一般仙姿燕婷。
連樓紅綾也不禁看呆了,眼瞧著她頻頻對許清送去美目,雖在身后看不清他的神情,自然也應當是欣賞的吧……想到這不知為何她瞬感一絲失落。
前世,司馬清婉是心悅許清的,她記得。
但實際上,許清初次見到司馬清婉時,就看穿了她的傲慢。
就憑她習慣憑借自身的地位,毫不客氣地看輕他人這一點,已經讓許清對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所以此刻,任由司馬清婉在臺上如何花枝招展,他心中都不為所動。
不僅是為了阿綾,緣于童年的經歷,他當時心中已陡然被勾起不好的回憶。
一曲完畢,許清想起樓紅綾的話,再怎么樣也應當顧及司馬倫的面子,于是還是帶頭鼓掌,出聲贊嘆:
“司馬小姐歌喉婉轉,才貌雙全,實為難得。”
眼見許清唯一一次點評給了自己,司馬清婉更是喜顏逐開,羞澀地福禮:
“謝陛下……”
樓紅綾眼中閃過一絲莫名酸澀,卻垂眸很好地掩蓋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