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煙瞧著司馬清婉在臺上出盡風頭,收獲滿場贊譽,心中猶有不甘。
待司馬清婉施施然走下舞臺,李尚煙身著一襲精心準備的荷粉色舞衣,那舞衣繡工精致,隨著她的動作閃爍著細碎光芒,仿若將漫天星辰披在身上。
她立刻自信地站起身來,身姿婀娜,臉上掛著一抹看似友善卻暗藏挑釁的笑容,高聲說道:
“今日如此盛會,諸位小姐的才藝令人贊嘆不已。不過,妾身曾聽聞一位女眷舞姿卓越,多年敬仰,可惜沒有機會領教今日恰能遇見,也算是緣分,不知可否懇請陛下恩準此人于妾身一舞……”
她語焉不詳的話里暗含玄機,而許清卻未多想,首肯道:
“除夕宴會自然是得盡興,這么一個小小的要求,朕答應你,不知你所說是誰?”
身后的樓紅綾冷笑,早有預料,只是上一世李尚煙是因為撞見自己在御花園和鄧楚墨說話后暗暗記恨上了她,又特地要求壓軸出場嗎,點名要求她比舞。
當時的樓紅綾哪里還記得怎么跳舞,于是在宴會上被迫上臺,最后被李尚煙毫無懸念地勝過,不僅被她出言羞辱,還免不了被周圍的目光肆意嘲弄了一番。
不過也多虧了她,那時的樓紅綾在意鄧楚墨,不愿意在情敵面前甘拜下風,而后時常練習,很快也算達到了中上流水平。
更何況她已知李尚煙今日會刁難,早有萬全的準備。
李尚煙勾唇,一副得逞的樣子,稍微福禮后便挺直了身子,目光直向朝許清身后探去,與適才抬頭的樓紅綾猛得對是一眼:
“妾身所想比舞之人,便是曾經的驃騎大將軍樓驍之女,如今陛下的御前宮女,樓紅綾。”
鄧太后挑挑眉,也不開口表明態度,似乎在等一場好戲,司馬清婉笑意也愈深了,一個在宮中勞作多年的賤婢,哪里還會什么舞藝。
此言一出,仿若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眾臣聽聞樓驍這個名字,仿佛如夢初醒,才想起來了他還有個流落成宮女的女兒,議論紛紛。
而岳落久閉的雙眼微張,盯上樓紅綾坦然自若的神情,饒有趣味地仰頭,不知這次她會如何應對。
一旁的鄧楚墨雖有些不滿李尚煙再次明目張膽地針對樓紅綾,但轉而內心也有些許期待,負手而立挺直了身子,靜靜地等待事態的發展。
許清聞言,表情凝固在臉上,下意識轉頭看向樓紅綾,急忙出聲護短,連聲拒絕:
“不可,她是朕的宮女,如何能與你比舞?”
這時廷尉李淳安也沉聲而出:
“煙兒,不得胡鬧!”
李尚煙委屈地低頭,解釋道:
“從前樓姑娘與妾身在太學時便一早聽聞其舞姿出眾,雖然后面……妾身不敢妄議朝政,今日難得遇見才如此,況陛下方才,不是垂憐奴婢了要求了嗎……”
說罷,她唯唯諾諾地輕補上一句話:
“畢竟……君無戲言啊。”
“你!”
好一個君無戲言,許清頓然有些慍怒,自己全然被她套了進去。
這時鄧太后終于說話,卻依舊在添油加醋:
“皇帝,難得宮宴聚集,左右現在只是一個奴婢而已,你就準了吧。”
許清的話噎在嘴里,他緊皺著眉,正思慮如何才能護住樓紅綾時,她卻先一步起了身,躬身向前。
眾人的目光鎖定上了臺上這個穿了一身樸素而不顯眼的宮女,視線跟隨著她下階的身影細細打量。
肉眼之下,與身著華服恍若神人的李尚煙一比較,對此實在太強烈。
看熱鬧的閑人覺得比舞的結果毫無懸念。
樓紅綾輕移,穩步走到大殿中央,臉上帶著一抹從容的淺笑,眼神卻銳利如刃,直直地看向李尚煙。
她微微欠身,對著臺上說道:
“陛下,太后,李小姐既有此興致,奴婢愿與之一舞,還望陛下成全,待奴婢稍換舞衣后便回。”
許清滿心擔憂,他深知李尚煙此番明顯是有備而來,蓄意刁難。
可看著樓紅綾堅定的眼神,他明白她心意已決,只得無奈點頭,隨后想起什么,暗中叮囑身旁的宮人,宮人得命后轉身從后離去。
樓紅綾快步去到不遠處太樂令換衣的偏殿,里面所貯的舞衣雖沒有李尚煙那般華美非常,然而也可當一用。
正當她在挑選與自己身形相似的舞衣時,宣室宮內一位宮女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紅綾姐,陛下遣派我給你送舞衣,還請姑娘趕緊穿上!”
樓紅綾一怔,沒料想如此,連忙開門謝過宮人。
待她端回托盤放置于案中,小心翼翼地杵起燭火靠近一看,才發現這竟是先文惠皇后的金縷衣。
此件金縷衣,是先皇后獨得先帝所賜,乃天工巧成之稀世華服。
其色如赤霞流焰,紅得濃郁而深沉,似天邊燃燒的晚霞,奪人心魄。
她心底暗暗感激許清,輕撫上手,柔如蠶絲。
樓紅綾動作麻利地穿上金縷衣,發現與自己身形相差無幾,只輕一擺,身如披蟬翼,衣擺隨著舉止靈動翩然。
她不曾耽誤,上前到銅鏡前簡單地妝點自己。
而另一頭,李尚煙已先一步開始翩翩起舞。
李尚煙身披荷粉羅裳,似洛水畔初綻芙蕖,于華堂中央盈盈而立。
她挺長了修長的脖頸,緩舒玉臂,手中雙袖,長若流練。
輕抖間,袖如春枝花頭,散落流紅,俄而,她旋身輕躍,長袖剎那間沖天而起,猶如驚鴻振翅,破云穿霧;落地之際,雙袖順勢飄垂,恰似飛珠濺玉,旋舞之時,長袖以她為蕊,如繁花綻放。
樂聲漸促,她隨之舞動愈疾。玉臂翻飛,雙袖上下交錯,或分或合,宛如彩蝶翩躚于,顧盼生姿。
眾席間早已看直了雙眼,正專注于案上菜肴的許鳶也不禁停了筷,滿眼驚嘆:
“哇……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