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眾人將目光投向他,而后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世子倒是有心了,朕與太后皆目睹了樓紅綾今日的英勇之舉,她護駕之功,自是不會被忽視,待回宮之后,朕自會同太后細細斟酌賞賜之事,定會給予她相稱的嘉獎。”
鄧太后坐在御輦之中,微微掀起珠簾,目光看似不經意地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終落在了樓紅綾身上。
她看著樓紅綾那謙遜又得體的模樣,回想起方才其英勇護駕的場景,心中對她的表現確實極為滿意。
可再一瞧許清,雖面上維持著莊重威嚴,可那偶爾看向樓紅綾與鄧楚墨的眼神中,卻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醋意,鄧太后何等敏銳,自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心中暗自思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陰冷笑意,猶如深不見底的幽潭,讓人捉摸不透。
眾人不知祭祀是否還要繼續,太廟周遭的氣氛仿若被一層濃稠的陰霾所籠罩,凝重得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
大臣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猶疑與不安,交頭接耳的私語聲此起彼伏,卻又都不敢大聲言語,生怕驚擾了這看似平靜卻暗潮涌動的局面。
有的大臣眉頭緊皺,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心里思忖著若此刻繼續祭祀,萬一再有刺客潛藏暗處伺機而動,那后果不堪設想;可若就此中斷,這關乎國運民生的祭祀大典未能順利舉行,又恐觸怒神明,于國不利,著實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侍從們亦是神色緊張,手中原本規整擺放的祭祀器具,此刻也因他們慌亂的心境而顯得有些凌亂,他們不時地偷瞄著鄧太后與皇帝許清的神色,只盼著能從上面尋得一絲指示,好知曉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鄧太后端坐在御輦之中,鳳目微瞇,臉上雖依舊維持著那威嚴的神色,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的憂慮。
方才那突如其來的刺殺,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攪亂了所有的計劃,讓她也一時拿不定主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似在權衡著利弊,卻遲遲未發一言,那沉默的姿態更讓周圍的空氣愈發壓抑。
鄧楚墨則緊握著腰間的劍柄,一臉肅然,他帶領著衛士們將太廟圍了個嚴實,可那緊抿的雙唇和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畢竟刺客方才那凌厲的攻勢還歷歷在目,誰也無法保證此刻周圍是否還有其他隱藏的危險,他只能強撐著鎮定,時刻準備應對可能再次出現的突發狀況。
就在這眾人皆陷入彷徨無措之時,許清緩緩上前一步,他身姿挺拔如松,龍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盡顯帝王的威嚴。
那年輕卻堅毅的面龐上,不見絲毫慌亂之色,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沉穩與果敢。他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剎那間,那原本嘈雜的私語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年輕的皇帝身上。
許清環顧四周,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而后沉穩有力地開口道:
“諸位莫要慌亂,今日雖遇此等意外,然祭祀關乎我大鶴國之民生福祉,斷不可因些許宵小之輩的滋擾而中斷。朕以為,只要我等心懷赤誠,一心為民,神明自會庇佑我大鶴國山河無恙,百姓安康。此刻便當以民生為重,繼續這祭祀大典,方不負百姓所望,亦不負我等肩負之職責。”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般在眾人耳畔回響,那話語中的氣魄與擔當,仿佛是一種無形的力量,驅散了縈繞在眾人心間的陰霾與恐懼。
大臣們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滿是敬佩之色,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
“陛下圣明,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那原本猶疑的神色已然被堅定所取代,許清的這一番話,給了他們莫大的勇氣與信心。
在眾人因許清的決定而重新振奮,各司其職繼續操辦祭祀大典之時,太后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再次落在許清身上。那眼神里,此刻已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畢竟許清年紀尚輕,在這般突如其來又危機四伏的狀況下,竟能如此沉穩果決,著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然而,更多的卻是忌憚,這忌憚猶如一條冰冷的毒蛇,在她心底緩緩游走,讓她原本篤定從容的心,也不禁生出了幾分警惕與不安。
以往,她總覺得許清不過是個尚需她扶持、還未完全長成的少年天子,雖坐在那至高無上的皇位上,可諸多事宜仍需聽從她的安排,朝堂之上的話語權,很大程度也把控在她的手中。
可今日之事,卻讓她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曾經在她眼中還略顯稚嫩的皇帝,已然在不知不覺間成長起來了,有了自己的主見,更有著足以凝聚人心、一錘定音的氣魄。
太后心中暗自思忖,許清這般變化,日后對她掌控朝堂、決斷諸事,恐怕會是一個不小的阻礙。
若是任由他這般發展下去,那自己苦心經營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勢地位,說不定便會在不知不覺間受到動搖。一想到這兒,她那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卻渾然未覺疼痛,滿心都被那不斷滋生的忌憚所占據。
哼,倒是小瞧你了。”
太后在心中暗自冷哼一聲,聲音里滿是不甘與警惕。可她深知此刻絕不能表露出分毫異樣,畢竟這滿朝的大臣、侍從都在看著,她需維持著自己作為太后的威嚴與端莊,哪怕心中已對許清忌憚萬分,面上依舊要做出一副欣慰贊許的模樣。
于是,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許清,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添了幾分贊許,微微開口道:
“陛下今日此舉,盡顯帝王風范,哀家深感欣慰。往后這大鶴國的諸多事務,有皇帝這般果敢睿智,想必定能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