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誰敢管啊?”韓海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無奈地說道:“他上頭有人,就連縣里的領導見了他,都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不愿得罪。前兩年有個新來的書記,性子直,不信這個邪,暗地里收集了他不少貪贓枉法的證據,想著往上報,結果呢?人還沒走出堂山鎮的地界,就被幾個不明身份的人堵在半路打斷了腿,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離開,連公職都丟了,落得個凄慘下場。”
“打那以后啊,就更沒人敢跟他作對了。他在我們堂山鎮,那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鎮上不管大小工程,全都是他的親信在做,國家撥下來的扶貧款、修路的錢,還有我們農民該得的各種補貼,真正能落到我們手里的,連個零頭都算不上,大部分都被他變著法子塞進了自已的口袋。”
楊洛坐在一旁,臉色越來越沉,眉頭也緊緊擰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堂山鎮這里的水竟然深到這種地步,黑暗到了如此令人發指的程度。一個小小的鎮長,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甚至動用暴力手段對付上級派來的干部,這簡直是目無王法,無法無天。
“那你們就任由他這么欺負?難道就沒人敢去上訪嗎?”楊洛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問道。
“上訪?”韓海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絕望地說道:“去縣里?縣里的人要么是他的人,要么就是怕他,去了也白搭,根本沒用。去市里?去省城?我們這些農民,連門朝哪兒開都摸不到。就算真知道地方,估計還沒等到達目的地,就被他安排的人給截了回來。之前村里有個老支書,氣不過他的所作所為,偷偷摸摸跑到省城想去告狀,結果剛下火車,就被早就等在那兒的人堵住了,回來后被打得半死不活,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勉強緩過來。打那以后,再也沒人敢提上訪這事兒。”
“那你們就沒想過出去打工,離開這個地方?”楊洛再次追問道。
提到這個,韓海的眼神越發黯淡,無力地說道:“誰不想出去啊?可誰又敢出去呢?劉彪早就放了話,誰敢出去打工,他家里人就別想好過。”
楊洛“啪”地放下碗筷,怒聲說道:“他們還能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不成?”
韓海苦笑一聲,悲涼地說道:“何止是限制,就說去年,鄰村老王家的兒子,偷偷跑到南圳打工,結果沒出半個月,家里的三間瓦房半夜就被人放了火。幸好老王兩口子睡得輕,聽到動靜趕緊跑了出來,才沒被燒死,可好好的家就這么沒了。后來他兒子連夜從深圳趕回來,跪在鎮長家門口磕了三天頭,這事才算勉強過去。”
一旁的韓秋敏也忍不住開口,說道:“去年,我同學的哥哥也偷偷跑出去打工,結果他爹娘在家就被那些地痞流氓天天上門騷擾,地里的莊稼被人故意毀了,家里的房子也被砸得不成樣子,最后實在沒辦法,只能把兒子叫回來,還被劉彪硬生生罰了一大筆錢,這事兒才算了結。”
“他們為什么不準堂山鎮的人外出打工?”
“這地方有好幾座煤礦,全都是劉鎮長一手把持著,他還在鎮上開了兩家五金廠,常年缺工人。各村的年輕人,十有八九都在礦上和工廠干活,工資低得可憐不說,真要是在礦上受了傷,醫藥費想都別想…當然了,他們更怕有人跑出去,尤其是怕有人偷偷上京告狀,所以才把所有人都看得死死的,壓根不準外出。”
楊洛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韓海就是在煤礦干活時出的意外,而且沒拿到工傷費。
“叔,這一定幫您討回公道。”
楊洛放在桌下的拳頭早已緊緊攥起,他實在難以想象,在如今這法治社會,竟然還藏著這樣無法無天的角落,還有這樣被欺壓得連喘口氣都難的百姓。一個小小的鎮長,竟能把一方土地變成自已的獨立王國,這背后的水,究竟深到了什么地步?
難怪堂山鎮看起來如此破敗蕭條,難怪韓秋敏姐弟倆年紀輕輕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擔,難怪這里的百姓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麻木與恐懼。這一切的根源,分明都系在那個叫劉彪的鎮長身上。
“楊書記…”韓海望著楊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鼓足勇氣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也有本事,也真心想為我們老百姓做些實事。可這兒的水太深了,劉彪那人不僅心狠手辣,后臺還硬得很。你一個新來的書記,怕是…怕是斗不過他啊。聽我一句勸,還是別趟這渾水了,趁現在還沒正式上任,趕緊回去吧,千萬別把自已也搭進來。”
韓秋敏也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擔憂,小聲附和道:“大哥哥,我爸說得對,那個劉鎮長真的很壞,您別跟他作對,太危險了。”
看著他們發自內心擔憂的眼神,楊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們自已還深陷困境,卻不忘擔心他的安危,這份淳樸與善良,更讓他覺得肩上的責任沉甸甸的。
“叔,小敏,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退縮。我是來當鎮委書記的,不是來當逃兵的。國家派我到這里來,就是希望我能為老百姓做點實事,改變這里的面貌。如果連一個欺壓百姓的鎮長都斗不過,我還有什么臉面當這個書記?”楊洛看著他們,斬釘截鐵地說道:“劉彪的問題,我管定了,扶貧款被貪污,修路錢被侵吞,農民的補貼被侵占,他還敢動用暴力手段欺壓百姓,這樣的蛀蟲,必須從干部隊伍里清除出去。”
韓海看著楊洛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知道這個年輕人是鐵了心要跟劉彪斗到底了。他既佩服楊洛的勇氣,又忍不住為他深深擔憂,只能重重地叮囑道:“那你一定要萬分小心,劉彪的人遍布全鎮各個角落,您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我明白,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