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山鎮政府的辦公樓足足有六層,外觀裝潢得頗為氣派,瓷磚墻面在陽光下泛著光亮,與周圍居民們低矮斑駁的房屋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般鮮明的對比,像一根無形的刺,讓人心里不是滋味,本應扎根基層、服務群眾的地方,卻以這樣刺眼的姿態凌駕于民生之上,實在是說不出的諷刺。
大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他們眼神斜睨,臉上帶著一股子倨傲,那姿態哪像是負責安保的人員,反倒更像是街頭那些專替人出頭的打手。
殊不知,這兩人還真就是鎮長劉彪豢養的專業打手。而且這兩個人并非全部,劉彪手下足足有一百多號這樣的人。
平日里,誰要是敢對鎮長不敬,或是礙了他的事,這些人便會立馬出現在誰的面前,用蠻橫手段解決問題。
楊洛騎著電動車到了門口,剛想往里走,就被其中一個保安伸臂攔住了。
“干什么的?”一名保安上下打量著楊洛,目光在他普通的穿著和那輛電動車上掃了掃,語氣里滿是不善。
楊洛平靜地掃過兩名保安,淡淡地開口說道:“我叫楊洛,是新來的鎮委書記,今天過來就任。”
那保安先是愣了一下,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即嗤笑一聲,說道:“鎮委書記?就你?開什么玩笑,我們劉鎮長早就交待過,新來的書記要是到了,肯定會提前打招呼。我看你是來搗亂的吧?告訴你,你找錯地方了。”
另一個保安也跟著幫腔,語氣更加囂張地說道:“就是,識相點趕緊滾,不然別怪我們哥倆不客氣。”
楊洛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自已連鎮政府的大門都還沒邁進去,就被兩個小小的保安攔了下來,對方的態度竟然還如此囂張跋扈。
這一幕,也恰恰印證了韓海之前說的話,劉彪在堂山鎮的勢力,確實已經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連門口的保安都敢如此放肆。
“我再說一遍,我是新來的鎮委書記。”楊洛的語氣冷了下來,怒視著兩人說道:“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去核實。”
“核實?我們憑什么聽你的指揮?”一名保安冷笑一聲,臉上露出兇相,冷冷地說道:“識相的趕緊給我滾,這里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說著,這名保安就伸出手,帶著一股蠻勁朝楊洛胸前推去。
楊洛眼神一凜,身形敏捷地向旁邊一側,輕易避開了對方的手,同時沉聲喝道:“讓開!”
那保安沒料到楊洛能躲開,隨即就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臉上青筋暴起,惱羞成怒地說道:“嘿,你還敢躲?還敢跟我兇?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的吧!”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再次朝著楊洛猛撲了過來,顯然是想動手教訓他一頓。
就在這時,一名二十三四歲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了過來,眉頭微蹙地問道:“發生了什么事?在門口吵吵鬧鬧的,像什么樣子。”
兩名保安見來人是他,臉上雖沒什么尊敬的神色,動作卻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其中一人指著楊洛,惱怒地說道:“趙副鎮長,這小子自稱是我們堂山鎮的新書記,您瞧瞧他這模樣,怎么看都不像啊。竟敢跑到這兒來鬧事,我們正準備教訓他一頓呢。”
“等等。”被稱作趙副鎮長的男子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楊洛身上,試探地問道:“您是楊洛楊書記?”
“對。”楊洛點頭應道,神色平靜地應道。
“楊書記,實在不好意思,他們不知道您今天到任,多有冒犯。”趙副鎮長連忙側身,歉意地說道。
兩名保安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驚愕之色。好家伙,還真是什么新來的書記,但他們臉上絲毫沒有上前巴結認錯的意思。
在他們心里,書記又算得了什么,他們只聽劉鎮長的號令。
楊洛的目光掃過那兩名依舊一臉不屑的保安,冰冷地說道:“現在,我能進去了嗎?或者說你們還要攔著?”
“既然你真是新來的書記,我們攔你干什么。”一名保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說道,隨即和同伴一起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通道。
“楊書記,您請。”趙副鎮長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這名副鎮長名叫趙裕,是土生土長的堂山鎮人。大學畢業后進入鎮政府工作,至今已有兩年時間。
堂山鎮政府共有五十多名在編人員,趙裕一邊走一邊簡單介紹著情況,帶著楊洛先來到了綜合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里面原本或閑聊或低頭忙碌著什么的人,都紛紛抬起頭看了過來,目光在楊洛身上短暫停留后,又大多低下頭去,神色平淡,仿佛只是來了個無關緊要的人。
楊洛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見有人正低著頭刷著手機,嘴角還帶著笑意。有人對著電腦屏幕,鼠標點來點去,仔細一看,竟是在玩紙牌游戲。還有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整個辦公室彌漫著一股慵懶渙散的氣息,哪里有半點辦公的樣子。
楊洛心中暗嘆,有劉彪那樣貪贓枉法的鎮長在,這里又怎么可能有嚴謹務實的工作氛圍?
趙裕在一旁看得有些尷尬,連忙清了清嗓子,朝辦公室里的眾人說道:“大家先停下手中的工作,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堂山鎮新來的鎮委書記,楊洛同志,大家歡迎一下。”
聽到“新來的書記”幾個字,眾人這才又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楊洛,稀稀落落掌聲響了起來,其中還夾雜著幾聲不情不愿的應付。
“楊書記,劉鎮長今天不在鎮里,我先帶您去您的辦公室看看吧,昨天已經讓人收拾干凈了。”趙裕連忙打圓場地說道。
“嗯。”楊洛應了一聲,再次意味深長地掃視了辦公室里的人一眼,隨后跟著趙裕轉身離開。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里面便立刻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新來的書記看著挺年輕啊……”
“年輕又有什么用?來了還不是白搭,劉鎮長能讓他翻起什么浪來?”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大多帶著幾分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