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郭存寶,剛進派出所大門,齊大爺就跟他說所長找他。
還真讓周啟明聽到挎斗摩托動靜了。
工作也不專心點,不應該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查破字典嗎?
齊大爺也是,你是門衛,又不是周啟明的傳聲筒,干嘛他說啥你聽啥?
腹誹歸腹誹,停好車,劉根來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了所長辦公室。
剛進門,周啟明就耷拉著臉問了一句,“你不好好巡邏,又去干啥了?”
“楊帆沒跟你匯報嗎?”劉根來一臉的無辜,“這小子,我的話都敢當耳旁風,還真是欠收拾。”
“你少給我胡扯。”周啟明一拍桌子,端足了所長的架子。
“楊帆他爹找我啊!”
劉根來把手里的一個黑袋子放在周啟明辦公桌上,“這條特供煙是楊帆他爹特意給你弄的,說是一點心意。我去送野豬的時候,他手邊還沒有,專門囑咐我,中午之前,一定再去一趟。”
劉根來這話一出口,周啟明立馬不吱聲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劉根來是拿一條特供煙堵他的嘴。
還楊帆他爹手邊沒有,專門囑咐他再去一趟,那么大個區長,能辦這么沒溜兒的事兒?
可周啟明偏偏又不好戳穿。
以這小滑頭的性子,真要戳穿,非把特供煙拿走不可——這可是整整一條啊,他見都沒見過。
可要不踹他一腳,周啟明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這啥東西,咋摳不掉……你把抹布洗了,我好好擦擦。”周啟明指著特供煙旁邊,辦公桌上的一塊黑斑,吩咐著劉根來。
那是桌子臟?
那是被煙頭還是啥的給燙的好不好?
哦,明白了,這是心里憋了一口氣,想找個機會揍我。
拿了我一整條特供煙,還想揍我,你比遲文斌那貨還不講道理。
劉根來心里嘟囔著,裝模作樣的去窗臺上拿抹布,全部心神都在防備周啟明偷襲。
果然,抹布剛拿到手里,他就聽到了腳步聲。
劉根來反應可快了,把抹布往身后一丟,撒腿就跑。
周啟明猝不及防,抹布差點砸他臉上,等他抓住抹布,想要再揍劉根來的時候,劉根來已經跑到辦公室門口了。
周啟明也沒去追,看著手里的抹布,搖頭笑了。
“這個臭小子,咋就那么鬼精?”
出了周啟明辦公室,劉根來又拐去了金茂那里,同樣給了他一條特供煙。
都給周啟明了,還能不給自家師傅?
一碗水得端平吧!
給師傅煙,比給周啟明煙,劉根來心里舒坦多了,為啥?
金茂沒周啟明那么多事唄!
人家心思都在工作上,都沒聽到挎斗摩托的動靜,不像某些人,耳朵都長窗外去了。
等從師傅辦公室出來,劉根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楊帆他爹一共才給他兩條特供煙,他卻送出去了將近三條。
賠大了!
不行,楊帆欠那兩分錢,還得讓他還!
回到辦公室沒一會兒,就到了該巡邏的時候,楊帆還挺能憋的住,在辦公室里什么都沒問,等就剩他倆的時候,才好奇滿滿的問道:“你干嘛了?所長把我喊去問,我都不知道該咋回答。”
“你咋回答的?”劉根來反問道。
“我哪兒知道,我就說,可能是我爹找你……你到底去干啥了?”楊帆好奇心還挺重。
“你不都說了嗎?”劉根來又是一個反問。
“真是我爹找你啊?你不剛見他了,他又找你干啥?”楊帆一愣。
“你爹跟我強調了一件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欠我那兩分錢,啥時候還我?”劉根來把手一伸。
楊帆剛才只是一愣,一聽這話,有點傻眼,恍惚了一下,才回過神。
“你就胡咧咧吧!我爹還能跟你說這個?”
“甭廢話,你到底啥時候還錢?”劉根來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不是說好了嗎,等我發了工資,”怕劉根來不信,楊帆還把兩個衣兜都扯出來了,“你看看,我兜比臉還干凈。”
敗給你了,這么大個衙內,居然連兩分錢都拿不出來,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好吧,不逼你了,要是為了兩分錢,你再去你爹那里順,萬一被逮住,我也跟著丟臉。
被劉根來這么一打岔,楊帆倒是沒再追問他到底去哪兒了。
估計是擔心劉根來催賬。
唉,兩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這也好,劉根來既維護了他的神秘感,在楊帆心里的威嚴也沒有崩塌。
一圈巡邏回來,劉根來又去找了周啟明。
他是找周啟明請假的,拿了他的特供煙,又消停了這一陣兒,周啟明應該沒了揍他的心思。
剛才可不行,他要請假,就等于給了周啟明借口,周啟明揍他,他都沒法跑。
其實,周啟明還是很慣著他的,等劉根來跟他說了警校同學對象分房子的事兒,他二話沒說,立刻準假。
就是說出來的話,劉根來有點不愛聽。
“這是正事兒,給我好好辦。”
啥叫這是正事兒?
敢情別的事兒就不是正事兒了?
劉根來差點沒忍住跟周啟明拽一句后世的名言,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跟師傅說的時候,師傅答應的也很痛快,還叮囑了他一句,不要蠻干,多動動腦子。
動腦?
還是師傅了解我啊,知道我的強項是啥。
第二圈,劉根來該咋巡邏還是咋巡邏,等快回派出所的時候,才跟楊帆提了一嘴,他明天有事,不來了,讓他一個好好巡邏。
估計是那兩分錢威懾還在,楊帆只是哦了一聲,還是沒有多問。
至于心里咋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劉根來能篤定的只有一點,這家伙絕對沒膽子開溜。
等回到辦公室,劉根來跟王棟也說了一聲明天不來了。
小組長也得尊重不是?
至于不來的理由,劉根來則是抓了周啟明的壯丁,說是所長安排他辦點事兒。
王棟很有上下級觀念,也沒多問,只是安排了一下工作,讓齊大寶跟楊帆一塊兒巡邏。
楊帆剛來,還是個定時炸彈,讓他一個人巡邏,王棟可不放心。
對師傅的安排,齊大寶沒啥意見,何況讓他帶著楊帆巡邏,本身也是一種信任。
楊帆就不一樣了,他雖然沒說什么,但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兒了,明顯是對王棟的安排有點不屑。
劉根來沒管。
在一個辦公室待著,楊帆總得跟大家伙搞好關系吧!
這種事,光嘴上教是不行的,得他自已去處。
處不好?
劉根來要的就是處不好。
膿瘡總得先讓它發出來,才好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