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劉根來趕到丁小水所在的機械廠時,哥幾個已經來了。他剛停下車,哥幾個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說著。
郭存寶結婚那天,他裝醉酒睡覺的時候,郭存寶已經把這事兒跟哥幾個說了,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在得知丁小水真沒分到房子的時候,一個個還是義憤填膺。
看那架勢,要是手里有大炮,都能把機械廠的領導辦公室給轟了。
“鬼子六,你就說該咋辦吧?要人我出人,要力我出力。姥姥的,欺負到咱哥幾個頭上了,算他們瞎了眼。”張群擼起袖子,叉著腰,滿臉的氣憤。
就是叉腰的姿勢有點特別,大拇指在前,另外四根手指都捂在腰子上,氣勢一下沒了。
這是虎鞭酒喝多了?
你可得悠著點,結婚才幾天,后面的日子還長呢!
另外哥幾個都沒說話,他們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底氣沒張群那么硬,卻絲毫不耽誤他們該沖沖,該上上,就像一把把子彈上膛的槍。
“先別急,等見了王廠長再說,他手里有證據,約好了,我今天來拿。”劉根來沒火上澆油,先穩了穩哥幾個的情緒。
“那還等啥?走啊!”王亮一揮手,轉身跳進了張群的挎斗。
哥幾個也都沒拖沓,李福志坐到張群身后,呂梁和郭存寶都沒管他們的自行車,一塊兒坐上了劉根來的挎斗。
劉根來前些天剛給機械廠送了頭野豬,保衛科長還打了招呼,門衛大爺問都沒問,立刻開門放行,就是神色有點緊張。
他應該知道劉根來他們是為啥來的——他認出了郭存寶,知道他是丁小水的對象。
等來到王廠長辦公室門口,秘書把他們攔下了——準確的說,應該是通訊員,王廠長的級別可不夠陪秘書。
哥幾個面色都不太好看,秘書可不敢直接放行。
進去問了王廠長一聲,再出來的時候,秘書滿臉都是笑容,“不好意思,我們領導只想見劉根來同志一個人,麻煩你們幾位隨我去接待室坐會兒吧!”
“那就辛苦你了。”劉根來微笑回應。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秘書只是個傳話的,沒必要難為人家。
劉根來都這么說了,哥幾個再想一塊兒進去,也只好跟著秘書去了接待室,心里的火氣卻更大了。
劉根來進門的時候,王廠長還在辦公桌后面坐著,沒有起身,也沒有倒茶,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說出來的話也讓劉根來有點不爽。
“小劉,你可是將了我一軍,一下帶來這么多公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啥事兒了。”
“我不想讓他們來,他們非要來,都是兄弟,我能有啥辦法?”劉根來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翹起了二郎腿兒。
“我還以為你會穿便衣來呢!”王廠長打量了劉根來一眼。
穿便衣?
這是暗示他不想把事情鬧大?
看樣子,大腿給他的支持力度不夠啊!關鍵時刻靠不住,王廠長沒跟對人。
“怎么,不想跟我合作了?”劉根來半點沒跟王廠長兜圈子。
他的底氣不光來自石唐之,還有他的兄弟。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沒有王廠長提供證據,哥幾個還破不了案子?
“呵呵……那些人不好對付,等你栽了跟頭,就晚了。”王廠長擺出了長輩的架勢,還想說教劉根來。
“那就是談不來了,告辭。”劉根來沒慣他毛病,起身就走。
王廠長想穩,他想沖,兩個人就不是一路的,那還合作個毛線?
“等等!”王廠長立馬喊了一聲。
劉根來沒搭理他。
讓我來我就來,讓我走我就走,我是你什么人?
剛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房門忽的一下被推開,保衛科長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差點撞到劉根來身上。
保衛科長看了看劉根來,又看了看王廠長,明顯有點發懵。
“你來干什么?”王廠長皺了皺眉頭。
“我聽說來了一群公安,還以為出啥事兒了……小劉,咋就你自已?”保衛科長看著劉根來,還是一臉懵逼。
這家伙還真是王廠長的人,怕王廠長吃虧,就急三火四的趕了過來。
倒是挺護主心切。
劉根來沒回答他,轉頭看了王廠長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問他。
“那個……你來的正好,跟小劉一塊兒來的幾個人都在接待室,你替我去招待招待他們,用我的茶。”
王廠長拉開抽屜,取出一罐茶葉。
“好勒。”
保衛科長答應一聲,拿起茶葉就出了門,還輕手輕腳的把門帶上了。
“坐吧!你性子也太急了,我也沒說不跟你合作。”王廠長又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劉根來笑了笑,沒有絲毫尷尬的坐了回去。
讓心腹去招待他的兄弟,王廠長已經表明了態度,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王廠長也沒再廢話,掏出鑰匙,打開一個上鎖的抽屜,取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劉根來,“你看看,都在這上面。”
劉根來看的時候,王廠長還在給他介紹著,“他們做事很隱蔽,表面上沒有任何破綻,給那些人分房子的理由也能拿的出手。
那些人確實有實際困難,不是住房小,就是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顧。但實際上,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益交換。
差不多同時分房子的還有另外兩個工廠,他們在那兩個工廠都有親戚,那邊給他們的親戚分了房,這邊就把該分給丁小水他們的房子,分給了那兩個工廠的關系戶。
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你想怎么查?”
劉根來快速瀏覽了一遍文件,情況跟王廠長說的一樣,文件里只是記錄了一些細節,還有對應人員的關系。
“你想讓我怎么查?”
王廠長態度這么好,劉根來也不好一點面子都不給不是?
“要么雷霆萬鈞,要么和風細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讓他們緩過來,隨時都能咬你一口。”王廠長點了根煙,深吸一口,長長吐出。
這是想試探我的決心,還是不放心我的能力?
好吧,那就給你吃個定心丸。
“我是公安,只負責把事情查清楚,把證據交上去。具體該怎么處理,是該管這事的人的事兒。”
劉根來豎起中指,朝天上指了指,“住房是一輩子的大事,該管的人還是很重視的。”
“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王廠長神色明顯一松。
其實,劉根來也不知道自已指的是什么,能把王廠長唬住就夠了。
管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