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爺，您老怎么來了？”
打算回廠點卯下班的方林剛到卡車班，一眼看到不遠處的謝大爺。
“方師傅回來了。”
老頭笑呵呵地走了過去。
“謝大爺，是不是云偉溜回家，告訴您我有事強求？”
瞥了一眼站在謝大爺身后的謝云偉，方林示意謝云偉去搬一把椅子。
“不用這么麻煩了，方師傅，這兩年我家云偉沒少麻煩您操心，好不容易您有事求我們家一回，這孩子能不成大事嘛。”
為了給孫子找一個靠譜的師傅，謝大爺沒少下功夫。
經過一圈打聽，最終看中了入廠不久的方林。
為人忠厚，話不多。
肯定不會像那些老油條一樣，將自己的徒弟當成使喚丫頭用。
結果證明，謝大爺沒有看走眼。
謝云偉對方林這位師傅贊不絕口，謝大爺同樣心懷感激。
方林走后不久，謝云偉急匆匆地跑回家。
三下五除二，將方林的事情講了一遍。
得知方林需要幾件年頭的古董字畫，老頭馬上拉著謝云偉過來。
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告訴謝大爺，方林要這些東西肯定是送人。
送人東西大有學問，不同古董有不同的寓意。
送對了，事半功倍。
送差了，將會麻煩不斷。
“方師傅，你別怪老頭子我事多，每一件古董都有著不同的含義，就拿你要的書法字畫來說，送男人和送女人，送年輕人，還是送老人，這里面的學問大了去了。”
“如果是送干部，要從這個人……”
“爺爺！”
謝云偉插話道：“不就是幾張字畫嘛，哪有這么多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都是封建社會傳下來的東西嗎。”
“臭小子，你懂個屁！你不講究，收禮的人未必也不講究。”
謝大爺沒好氣地賞了孫子一記腦瓜嘣。
“方師傅，您別見怪。”
謝大爺賠著笑臉說道：“你送人字畫，說明收禮的人是個知識分子，給這些文化人送禮物，更是要謹慎再謹慎。”
“萬一送了冥器，人家嘴上不會說什么，轉手就會將東西扔得要多遠有多遠，心里還會把你恨得半死。”
“冥器？謝大爺，你說的冥器，莫非是死人用的東西？”
前世身為科研大佬的方林，對于古玩的了解，連業余水平都算不上。
家里倒是有幾件上了年紀的老物件。
不過只是充當擺設，只知道東西來自哪個朝代，有什么用途罷了。
見狀，謝大爺繼續介紹道：“冥器屬于古人的陪葬品，用我們行內的老話來說，冥器不入宅，送人不自在。”
“除此之外，如果寶劍，寶刀這類的古董，只能送行伍之人，一般人的血氣壓不住他。”
難得方林愿意耐心了解。
謝大爺將行內的一些送禮規矩，簡單講了一遍。
金戈之類的古玩，萬萬不能送給親近之人。
冥器只能流通交易，不可以放在家里收藏。
如果是送老人，長輩。
方林最好選玉石或者木器古董。
寓意好，本身還有一定的福氣。
特別是玉石，安宅養人。
屬于送禮的上上之物。
方林笑道：“謝云，聽見了吧，古董里面的門道博大精深，你要是能學你到爺爺三成的功力，你小子下半輩子也就不用愁了。”
聽到這話，謝大爺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方師傅，難道風向要變了？”
方林是司機，經常走南闖北。
認識的人多，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如此想來。
謝大爺心里多了幾分盤算。
“快變了。”
方林語帶雙關道：“或許用不了多久，您老就能重操舊業。”
“要真能這樣，日子也就好過了。”
假設古玩行不再是四舊，謝大爺不但有機會重操舊業。
更有機會給孫子置辦一份家業。
多了不敢說，起碼能讓謝云偉娶上媳婦。
兒子和媳婦在外地工作，傻乎乎地將戶口也一并落了去。
要不是謝大爺拼死攔著。
恐怕謝云偉也要跟著變成外地戶口。
拗不過老父親的堅持，夫妻二人只能將謝云偉留在燕京，交給謝大爺照顧。
獨自返回邊疆，建設祖國。
燕京是什么地方？
天子腳下，一國之都。
謝大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只知道孫子留在燕京，未來的機會一定比去邊疆修理地球要多。
“師傅，您到底要給誰送禮啊？”
謝云偉擔心再說下去，說到天黑都說不完。
勸方林直接告訴老爺子，到底要給誰送禮。
送完對方的身份，年紀，以及和方林的關系，直接讓老爺子幫忙選幾件稱心如意的禮物，這不就一了百了了。
想吃肉，難道還要學怎么殺豬啊。
“怎么說呢，是……”
方林有點不好意思。
之前沒有告訴謝云偉，主要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和陸思睿的關系。
要說是對象，沒有確定關系。
不是對象。
過幾天要去陸思睿家串門。
“師傅，不會是小嫂子他們家吧？”
見方林臉色有些紅，謝云偉脫口而出道。
“哦！”
謝大爺恍然大悟，忙說道：“如果是送未來岳父岳母，這可非同小可。”
“方師傅，你跟我走一趟，咱們邊走邊說。”
關于方林離婚的事情，廠里早就傳開了。
謝大爺從謝云偉嘴里聽說這件事情，認為離得好。
不有分手，謝大爺邁步便要走。
方林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謝云偉。
臭小子說話口無遮攔，什么叫小嫂子？
“師傅，您快跟著過去吧。”
謝云偉沖著方林擠眉弄眼。
怪不得方林吞吞吐吐。
沒想到什么都懂，連副廠長羅文剛都敢訓的方林，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你呀你……”
方林抬手指向謝云偉，邁步去追謝大爺。
“方師傅，男女婚配乃是人生頭等大事，送給未來岳父母的禮物，更是要千挑萬選。”
路上。
謝大爺事無巨細，詢問關于陸思睿父母的情況。
聽孫子講。
陸思睿有文化，長得漂亮，談吐性格好得不得了。
能夠參加干部子弟的小活動，估計也是干部子女。
綜合各種內容。
放在舊社會，必然是大家閨秀，出身不凡。
繞大街過小巷。
最終，謝大爺將方林帶到了一條極為破敗的街道。
琉璃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