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空氣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路晨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膛里“咚咚”的心跳。
一聲一聲,又重又急,仿佛隨時要撞出胸口!
這老頭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怎么會一點動靜也沒有?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一動不動地對視著,周遭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呼!
一陣?yán)滹L(fēng)掠過,那老者終于動了。
路晨心頭一凜,剛要動念,折返酒店,不料對方速度快得驚人,竟直接穿過他的魂體,靜靜站在那株古柏面前。
“難道說,他看的不是我……而是這棵柏樹?”
路晨膽子稍壯,小心挪步到老頭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而對方眼睛死死望著古柏,嘴里念念有詞,卻聽不見聲音,對路晨的舉動更是毫無反應(yīng)。
“真是嚇?biāo)牢伊耍 ?/p>
路晨這才長舒一口氣。
差點以為暴露了……
可這老家伙到底在念什么?
他皺眉盯著老頭的嘴唇,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嘩啦啦。
卻在這時,古柏的枝葉毫無征兆地微微顫動起來。
路晨瞳孔一縮,立刻再度運轉(zhuǎn)“太陰法眼”。
只見那柏木內(nèi)部流轉(zhuǎn)的瑩瑩神光,忽然自樹身各處向中心急速匯聚,凝成一團溫潤濃郁的綠芒,在樹心處緩緩旋繞。
緊接著,那綠芒竟?jié)u漸液化,化作一灘清亮如翡翠的濃稠液體,從樹皮之中滲透而出,凌空浮起,緩緩落向老頭早已攤開的掌心。
老頭不慌不忙,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將那些綠色液體一滴不剩地全接了進去。
也正是在這一刻,路晨清晰看見——這老頭體內(nèi),竟涌動著與柏木同源的神力!
“這老家伙……不是人?!”
路晨眼瞳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凡人怎么可能擁有神力,絕不可能!
——后手!
這個詞如驚雷般劈進路晨的腦海。
——柏木仙果然在常府里留了后手!
可那綠色的液體究竟是什么?
他收集這個做什么?
眼見老頭收好玉瓶,轉(zhuǎn)身便走,路晨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上。
老頭的步態(tài)很是詭異:無人時,他身形僵直,步伐又快又穩(wěn),宛若木偶;
可一旦遇見其他下人,他便瞬間“活”了過來。
背微駝,臉上堆起慈祥的笑,甚至還會主動寒暄兩句。
路晨跟他一路來到一間小廚房外。
“何師傅,小姐該用燕窩了,您燉好了嗎?”
廚房門口,一名丫鬟似乎等了一會,見老頭回來,立刻詢問。
“好了好了,正準(zhǔn)備掀蓋呢。”老頭笑著應(yīng)道。
“那要不今天麻煩你送一趟,前院實在太忙了,老爺讓我去招待客人。”
“行,你去忙,這趟我去。”
“好嘞,多謝何師傅!”
“沒事沒事!”
小丫鬟剛走遠,老頭臉上笑意便瞬間斂去,陰沉沉的,與方才判若兩人。
只見他掀開蒸籠,里頭煨著一盅燕窩,瑩潤剔透,香氣裊裊。
隨后,老頭掀開蓋子,掏出方才那個玉瓶,往里頭輕輕滴入一滴碧色液體。
那液體遇湯即溶,悄無聲息。
隨即,一股磅礴濃郁的生機撲面而來,竟瞬間充斥了整個廚房。
“下毒?”
路晨心頭一緊,隨即又立刻否定。
不可能!
柏木仙要利用常素卿借腹生蓮,又怎么會害她性命?
退一步講,若真?zhèn)颂幮蔷幕恚啬鞠蛇@不是自尋死路嘛。
娘娘定會將祂鎮(zhèn)殺!
所以這碧液,路晨猜測,怕是為了安胎用的。
心中思忖間,只見老頭用托盤端起燕窩,轉(zhuǎn)身出門。
無人時,他動作極快,路晨險些都追他不上。
可有人時,他不光慢了下來,還熱情洋溢,儼然一副和善長輩的慈祥模樣。
一路尾隨至常素卿的房間,老頭抬手輕叩房門。
“咚咚咚!”
“進來!”
“小姐,該進補了。”
“何師傅?怎么是你送來?”
“前院忙,小埋去幫忙了,我就代個手。您趁熱喝,涼了效驗就差了。”
“好,辛苦您了。”
路晨透過法眼看得清清楚楚。
常素卿勺起燕窩送入口中后,那燕窩中蘊藏的柏木仙神力便迅速化開,如同有生命般流向她腹中,那尚未成形的胎兒,被其快速吸收。
每吸收一分,胎兒周身縈繞的神力氣息便濃郁一分。
與那柏木樹,也跟這老頭體內(nèi)的神力,同根同源。
果然是安胎之物……
不,不止是安胎,或許更是在改造腹中胎兒的根骨?!
路晨心底發(fā)寒。
這些神仙,為了一個化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這化身究竟有何等妙用,值得祂們這般殫精竭慮,不惜布下如此大的局?
老頭退出房間后,臉上那抹笑意再次消失,重新變回那張枯木般毫無生氣的臉。
路晨繼續(xù)尾隨,直到對方回到那間獨立的小廚房,卻見他端坐在椅上,雙目無神,脊背挺直,一動不動,竟像是機器人待機一樣。
——他就這樣一直坐著?
路晨耐著性子等了足足半小時,對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算了,估計平日里都是這副模樣。”
雖然清楚這老頭肯定是柏木仙安插在常府的后手,實力肯定不容小覷。
可眼下再無其他線索,繼續(xù)耗著也無意義。
路晨只得作罷,暫且退出常府。
他心念一動,魂體輕飄飄浮起,周身光影微晃。
雙眼一閉一睜后,意識已然歸位,重新回到了酒店。
“沒想到這趟常府之行,竟揪出這么多端倪!幸虧有煙火冊,否則單憑這古怪老者,便足以讓我百密一疏,功虧一簣!”
路晨緩緩?fù)鲁鲆豢跉猓愿械揭魂嚭笈隆?/p>
他有理由相信,能被柏木仙委以重任,安插在常府核心處,這老頭的實力,絕不可能弱。
只可惜此刻已過了下午六點,常氏神廟早已閉門謝客,想問老頭的來歷,只得等明日一早。去問問太陰娘娘。
摸了摸肚子,奔波了一天,路晨也餓了。
他撥通孫幼蓉的電話,那頭傳來喧鬧的商場背景音。
“我還在買東西呢,晚點回。”
“行,那我先解決晚飯。”
路晨只能自己一個人去酒店吃飯。
不過不出他所料,當(dāng)晚汪一鳴果然找上門來。
“路兄弟!哎呀!!!真是你!我就知道你沒那么容易死!”
一見面,汪一鳴就給了他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熊抱。
“汪少主?你怎么會在海城?”
“來給常家老爺子拜壽啊!”汪一鳴咂咂嘴,笑道:“沒想到在路上就撞見你了,緣份!”
二人在房間里泡了壺茶,閑聊到深夜。
路晨將草廟村秘境的經(jīng)歷稍作修飾說了一遍,汪一鳴聽得嘖嘖稱奇。
“你小子還真是福大命大,這都行?!”
時間不早了,汪一鳴準(zhǔn)備告辭。
“大后天中午,我來接你,”
他指了指路晨手邊那張燙金請?zhí)骸俺@蠣斪佑H自邀你,這面子可大了。咱們一道去。”
“可是,來的都是大族,我一個小小新貴,只怕……”
“哎,這話說的!”汪一鳴一擺手:“那些所謂大族,哪個有你一半本事?你就別謙虛了。”
路晨笑笑,也不再推辭。
“那這樣,明天上午我得見幾個朋友,下午我來找你,之后兩天咱們好好逛逛海城——全算我的!”
“行!”路晨點頭:“不過我還有個朋友一起。”
“是那位孫小姐吧?沒問題!你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兩人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路晨將汪一鳴送到酒店門口。
“明天見!”
“明天見。”
剛轉(zhuǎn)身,他就看見孫幼蓉站在不遠處,身后跟著幾名手提大包小包的店員。
“那是……汪一鳴?”她走近,詫異道。
“對,他想邀我去常老爺子的壽宴。”
“壽宴?”孫幼蓉眉頭微蹙:“你就不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路晨輕笑一聲:“如果真是……那還不知道是誰的鴻門宴。”
孫幼蓉心頭一跳。
海城可不比別處,若是鬧出事來……
“放心吧,”路晨伸了個懶腰:“沒事的,大后天,我?guī)闳ヒ娨娛烂妫 ?/p>
孫幼蓉:“……”
她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看來大后天,恐怕不會太平了……
隔天一早,常氏神廟。
路晨并未直奔太陰殿,而是先拜了其他幾位主殿的神祇。
這常氏神廟三大主殿,分別供的是:太陰星君,斗姆元君,以及九天玄女。
都是女性神祇。
等拜完斗母和九天玄女后。
他方才來到太陰神殿。
“你是說,常府之中有一老叟,體內(nèi)蘊有柏木神力?”
路晨肅然點頭,“依小神看,他……恐怕并非活人。”
“你猜得不錯。”
神像內(nèi),太陰星君嗓音如月華瀉地,已然動了真怒。
“他——確實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