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么大體量的“凈壇符水”,一旦傾瀉,常家接下來怕是要倒一陣子霉了……”
路晨心中不禁暗忖。
但轉念一想,比起消解那滔天怨氣,這點霉運又算得了什么?
常家還是穩賺不賠。
不然僅憑這份纏人的因果,指不定要耗上幾代人去還,家中折損人口都只是輕的。
“路小友,接下來怎么做?”常老爺子單手托住那片懸湖,出聲問道。
“常老爺子稍等,容我先畫張解冤符!”
路晨急忙提醒。
一旦這滿湖霉水傾瀉,靈柏仙布下的那點安宅小陣根本扛不住。
畢竟連七寶玲瓏塔都擋不住掃把星的霉運沖擊,這點小陣又算得了什么?
屆時怨氣趁虛沖入常府,再想制符解厄,可就晚了。
而這解冤符同樣有【供神】一環,所供之神,偏巧正是執掌亡魂糾察,評定罪孽善惡的閻羅王。
也因如此。
路晨才會選擇這【解冤釋結科儀】。
精光一閃,一尊閻羅神像已落在案上。
路晨燃起一炷清香,插入爐中。
裊裊青煙升起的同時,神像周身也泛起一層淡淡的冥光。
“呦,陣仗不小,又讓你小子逮著機會顯擺了。”閻王帶著調侃的神音傳來。
路晨傳音失笑:“義父,別逗我了,該您上場了。”
閻王:“就你上次提過的那符箓是吧?你確定,這玩意真能給本王添功德?”
路晨早向閻王說明解冤符的效用,之前也試過一張。
只是今天這場面,他還是打定主意現場畫符。
畢竟日后若有傳道之意,今日在這幫海城名流面前,正是立威的千載良機,怎能平淡收場?
當然是場面越唬人越好!
“義父放心。此符因您而成,若能化解怨氣,您既有功勞,也有苦勞,功德只會多不會少!”
“也罷。你小子秘法詭譎,本王便信你一回?!?/p>
“瞧您這話說得,您哪回信錯過?”
“哈哈,倒也是!”閻王笑道:“那便開始吧,需本王如何配合?”
“上次已試過一次,今日義父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做,這符箓自會汲取你部分神力,作加持之用?!?/p>
“好!”
一言敲定,路晨當即按照畫符的正常儀軌,一一執行。
他舉起桃木劍,踏罡步斗!
桃木劍揮出的每一劍,皆自帶玄妙氣韻,看得周遭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他在干什么?”
“看不明白,跳舞?還是練功?”
“等等!那神像……好像是閻羅王吧?!”
“還真是閻王!這小子與閻王侍神度不低啊,一請即來?”
“少說也得四十往上了吧?”
“看這交情,估計只高不低!難怪他做的冥幣才管用,合著有這層關系?!”
身后議論紛紛。常老爺子與一旁的宋家主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異與凝重。
這年輕人的每一步操作,都透著他們從未見過的玄奇,根本摸不透路數。
“孫小姐,這路晨又是舞劍又是畫符的,他這些本事到底哪學來的?”汪一鳴看得頭暈。
孫幼蓉搖頭,淡淡道:“誰都有秘密,想必汪少主也有吧?”
汪一鳴咂咂嘴:“我那點秘密,跟他可比不了。我要是能請動神仙助陣,早狂得沒邊了,哪會像他這么低調?第一步先讓我爸退位!”
孫幼蓉:“……”
身旁,汪家三叔:“……”
就在眾人議論不止時,已然存想畫符的路晨,手腕一抖,朱砂筆落下最后一道符尾,筆鋒凝勁而收!
下一瞬,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出現。
只見那符紙先是凌空躍起!
接著,那尊閻羅神像驟然爆發出濃郁的冥府煞氣,一道數丈高的閻羅虛影自煞氣中顯化,猩紅雙眸驟然睜開!
旋即,一股鎮壓陰邪的滌蕩神力,如潮水般從神像中涌出,盡數灌入那道解冤符中!
“臥槽————?。。 ?/p>
汪一鳴當場失聲驚呼,下巴差點驚在地上:“法,法,法……法相虛影!他,他,他把閻王爺也請上來了!?。 ?/p>
嘶——!
四周頓時響起一整片整倒吸涼氣聲,便是見慣了風浪的常老爺子和宋家主,此時也愕然張大了嘴,瞳孔驟縮,滿眼難以置信。
先是灶君。
后是瘟部五方行瘟使。
現在又來了一個閻王!
這小子請神仙,怎么跟請客一樣簡單???!
……
“這到底是什么秘法?!”
云端之上,柏木四將心頭齊齊一凜,神色驟變。
“這凡人竟能煉制……靈寶?!”
“這秘法是哪來的?從未見過!”
“難不成這小子也是湘南那邊的傳人?!”
“不對啊,他不是江都人士嗎?!”
四將驚疑不定間,那解冤符已汲足神力,閻羅虛影也隨之漸散,重歸平靜。
路晨不敢遲疑,揮手排開一列符箓——都是早已備好的引穢符,足有數十道。
他桃木劍一揮,劍指蒼穹,喝道:“去!”
數十道引穢符應聲飛出,如群鳥飛向懸湖!
剛觸到“湖面”的剎那,便無火自燃,化作漫天飛灰。
一縷縷灰撲撲的神光卻自飛灰中凝出,徑直扎入湖水中。
頃刻間,平靜的大湖先是泛起圈圈漣漪,轉瞬便波濤洶涌,湖水翻涌間,隱隱有灰氣蒸騰。
“就是現在!”
路晨心頭低喝,心跳已經飆到極限。
他現在可謂是爭分奪秒搶時間,必須要趕在靈柏仙和柏木四將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一切計劃。
萬一被他們察覺端倪,悍然出手,便來不及了!
他反手取出一張“巨靈召降符”,指尖捏訣,口中快速默念符咒,那符箓遇念便燃,化作一團金火!
——轟?。?!
只見一道凡人肉眼無法窺見的沖天神柱,驟然自壇場拔地而起,直沖九霄!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
以至于云層之上,柏木四將與三千巡天丁甲驚得當場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這到底是什么秘法?!竟能催動天界神力!”
“此子究竟是誰?怎會有如此詭譎神通,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
天庭,萬化司,神木峰。
感知到那股突兀的神力,這一刻,靈柏仙心中警鈴大作,瞬間色變。
“不好!此子有古怪??!”
話音未落,下界便傳來路晨振聾發聵的大喝:“常老!開閘泄水,化暴雨洗遍常府每一寸,必須澆透,澆盡!”
“好!”常老爺子毫不遲疑,五指一扯——
嘩啦啦?。?!
此時那懸湖猶如一個巨大花灑,在常府上空傾盆而下,形成漫天暴雨,將整個常府籠罩其中!
……
“咦?那不是常家大院嗎?怎么好好的突然下雨了?”
“今天不是常老爺子八十大壽嗎?”
“難不成是在斗法?”
遠處街道上,行人紛紛抬頭張望,倍感詫異。
正議論著,眾人忽然感覺周身那股刺骨的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去。
“奇怪,怎么不冷了?!”
“是啊,一下子暖和了!”
……
——呼?。?/p>
暴雨浸透常府每一寸土地。
路晨心跳已然到了嗓子眼。
他暗中運轉太陰法眼,余光瞥向后院方向。
只見那道縈繞在后院的綠色神光,竟如風中殘燭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如蠟燭燃盡一般!
他腦袋嗡得一聲,心中狂喜:“成了!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果然瞞過了柏木四將與靈柏仙!”
——刺啦啦!
幾乎同時,后院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瘆人異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什么聲音?!”常老爺子猛然回首。
“不知道啊……”常家二子面面相覷。
路晨佯裝臉色驟變:“難道……貴府后院藏著臟東西!”
“臟東西?。俊北娙寺勓?,臉色再變。
……
——轟隆隆?。?!
卻在這時,常府上空驟然響起一陣如悶雷般的巨響。
云層之中,柏木四將直到此刻才猛然驚醒。
“大哥!師尊的靈眼神木,怎么陷入混沌了??!”
“糟糕,此子有詐!!”
蒼巖,玄柯二將神色劇變。
枯榮將軍更是目眥欲裂:“速將此子拿下!!!”
玄柯將軍不及多言,抬手便是一道神威劈向路晨。
——錚?。?!
就在這千鈞一發,天地間驀地蕩開一聲清冽琴音。
神力撞上音波,竟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誰??。?!”
柏木四將神色集體驟變,猛地回身望向身后天域。
只見身后天穹,云靄如階,層層疊疊。
云上立著望不盡的天兵天將,甲胄鮮明,殺氣騰騰,遮天蔽日。
而天兵前方,五道巍峨如山的身影赫然佇立,如淵似岳!
這一刻,柏木四將只覺眼前一黑,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巨靈神!四大天王!天庭兵馬司?!!”
“大膽柏木四將!”
巨靈神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徹云霄。
“竟敢私自攜兵下界,窺視下界天材地寶,還欲對凡人動手,公然違逆天律!還不速速束手就擒,隨本座回兵部受審!”
不等柏木四將解釋,一頂天律大帽已然壓了下來。
枯榮將軍急忙辯解:“巨靈道友休要誤會!我等并非有意違律,只是……”
——錚?。?/p>
持國天王琴弦再撥,乾天音律大陣豁然展開,層層音波籠罩四方,震得柏木四將氣血翻涌。
“兄長,這四賊非但不降,還欲詭辯!毫無悔意!”
巨靈神神顏大怒,雙目圓睜:“簡直冥頑不靈!給本座,拿下?。。 ?/p>
祂一聲令下。
四大天王率先如電刺來,身后足足萬余天兵,齊齊大喝著向下壓境!
這一刻,柏木四將全都傻了眼。
不是,誰能告訴我。
這到底什么情況?!
——為什么兵部會出現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