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積雪、通天接地的龍卷席卷一切,狂暴的姿態在眾人面前展開,哪怕隔著幾里,猛烈的狂風攜帶黃沙還是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更讓人驚駭欲絕的是,那黃沙之中,若隱若現,身高百米,體長接近數里的巨型沙蝎。
那只讓人失聲的生物帶來黃沙,仰天怒吼,然后抬起比參天巨木還要粗壯的蝎腿,朝著王啟這邊邁步!
“快跑!!快跑啊!!!”
幾位族長驚駭地大吼,看著那讓人無法匹敵的生物接近,轉頭看向那些被嚇得癱軟在地的族人,臉上滿是焦急。
“這個時候別癱在地上了啊!不跑就沒命了!”
石山拉起一位褲襠潮濕,帶著騷味的戰士,猛地搖晃讓其回過神來。
這戰士驚魂未定,言語結巴的開口,“族……族長……我腿軟……”
“我走不動……”
“我們……死定了……”
“屁話!”石山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給了面前戰士一個巴掌,大吼道,“今天你不想走也得走!給我起來!”
也許是石山此時猙獰的面容把戰士嚇住,這戰士還真就捂著臉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
石山回望一眼,看著每次邁步都帶著沙龍卷接近百米的存在,他面露些許絕望的喃喃道。
“難道我等部族……真的要滅亡在此?”
石山知道,就憑他們這些人的行進速度,哪怕跑的再快,恐怕也難逃一死。
“如此一來,便只能……”
石山眼神堅定下來,他握緊手中長槍,毫不猶豫的準備轉身朝著巨大的怪物沙蝎而去。
但他才轉身走了幾步,就被王啟拉拽住。
“石山族長,你跑反了!”
“不!我沒有,”石山面色嚴肅的搖搖頭,他看向王啟,“這個怪物的速度,總會追上我的。”
“事到如今,必須有人站出來拖延時間!”
“石山族長,可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王啟在狂風中大吼著回答,“身后的怪物不一定是朝著我們而來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石山聞言,連忙質問道。
“石山族長,你看那邊,”王啟指著蔽日黃沙中的另一處天空道。
“那邊?”石山轉頭望去,發現那邊的天空中,不知何時聚集起濃厚的烏云,把太陽的光芒阻擋。
“那邊有什么?!”石山詢問道。
“我不知道!”王啟大吼,“但我開啟鷹目后看見,遠處的云層中,有無比巨量的靈氣匯聚!”
“而那只巨型沙蝎,所邁步的地方也是朝向那處!我等不過是恰好是在那怪物斜上方罷了,”王啟指著巨型沙蝎大吼道,“石山族長你看,沙蝎朝著那處烏云改道了!”
石山回頭望去,透過打在臉上生疼的黃沙幕布,他看見那無比巨大的蝎子正緩緩調轉身軀,正朝著王啟所指的那片烏云而去!
“石山族長,我們趕緊走吧!”
“好!”這次石山聞言,沒有猶豫,快步跟上大部隊撤退,朝著遠處而去。
而隨著他們緩緩撤退,遠處的云層中,隨著狂風呼嘯,把黃沙龍卷吹散,里面的東西也顯露出來。
“又一尊巨型生物?!”有人發出驚駭的聲音。
因為隨著視線望去,宛若神明的怪物顯現。
祂有著鳥的身軀,龍的頭顱,身上風暴環繞,振翅間隱隱便要擊散黃沙龍卷。
隨著祂張開龍嘴咆哮,天地間開始震動,鳳龍卷從祂嘴中噴射,朝著下方的沙蝎落下!
相隔幾里里外的眾人視線中,隨著那只掌控風暴,龍首鳥身的怪物噴出吐息,和那黃沙龍卷碰撞的瞬間,以沙蝎為中心,沙子,樹木,積雪,生物,一切的一切都在碰撞的沖擊波中化作齏粉!
而那道沖擊波,正朝著他們一行人這片擴散!
“所有人,趴下!!!”
王啟再也顧不得那么多,他停下腳步,大吼道,“所有的巫上前來!”
石小魚,風澤,千華林,北幽,甚至是和千和不對付的千木都跑上前來。
“控制沙子張開屏障!!”
王啟大吼著,把手深深按入沙地中,周圍的幾位巫沒有片刻猶豫,做出和王啟一樣的動作。
“給我……起來!”
王啟面色漲的通紅,身體內的靈氣在短時間內全部注入周圍的沙面,在他們幾人的巨量靈氣下,方圓百米的沙面化作一道沙子河流飛起,聚散成型。
很快便凝聚成一道巨大厚達四五米的沙盾牌!
而此時,沖擊波也已經臨近。
“給我擋住!啊啊啊!!!!”
在沖擊波和盾牌碰撞的一瞬間,幾乎是摧枯拉朽般,沖擊波便讓厚厚的沙屏障幾乎崩潰。
王啟大吼著,不斷注入身體內的靈力,聚合周圍的沙子護在身前。
可哪怕他咬緊牙關,把身體內的靈氣全部榨干,沖擊波也只是減緩些許。
隨著面前的沙子全部被震散吹飛,王啟直接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最后的余波帶著黃沙飛速打在后方的人群中,好在大部分力量被前面的王啟等人承受。
除了有部分人被沙子把裸露的肌膚打的血肉模糊,并無太大傷亡。
而等石山從壓在身下的幾位孩子身上爬起,顧不得身上的塵土,他和幾位族長朝著巫祝們跑去。
“王啟,王啟你沒事吧?!”
“咳咳……呸……”王啟吐出夾帶沙子的血沫,捂著沉悶的胸口搖晃著站起來,對面露關心的石山開口。
“我沒事,去看看其他巫祝,看看小魚。”
他雖然還未成為三階巫祝,但身體卻是實打實的鍛體戰士,就算承受沖擊波,強壯的身體也讓他基本無礙。
但邊上的幾位巫可就不一定了!
于是石山見王啟沒事,連忙轉頭去看石小魚的狀況,邊上的幾位族長也跑上前來,連忙查看了巫祝的情況。
十幾息后,幾位族長的提起的心也放下些許,因為在沖擊波到來的時候,其他巫祝都是站在王啟身后。
所以雖然他們也被吹飛出去,但也只是有些狼狽,吃了好幾口沙子,以及有些地方被沙子打的血肉模糊。
最嚴重的是年老的千木,他也是只手腕脫臼,躺在地上捂著手腕面色蒼白!
千和走上前去想要將其扶起,卻被千木推開。
“收起你的假惺惺!我此番,也只是為了族人!!”
千和見此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有說些什么,叫來部族的其他戰士攙扶和救治。
自從踏上路途后,千木雖然被放出,卻也再沒有給過千和好臉色,但好在,千木還是愿意教授他任命的下一任巫千華林。
“最起碼傳承不會斷。”
這是千和的想法,至于千木態度對他冷漠?這對千和來說無所謂,不如說,少了千木的喋喋不休,他可是巴不得呢!
而這邊,王啟擦掉嘴角溢出的鮮血,抬頭往碰撞的中心望去。
在那邊,黃色沙塵被吹得遮蔽一切,看不真切,只有里面還時不時顯現的若大身軀,以及地面的震顫,說明這場驚世的戰斗還沒有結束!
當即,王啟轉頭吩咐下去。
“讓族人們繼續后撤!這種生物的戰斗,哪怕是余波,也絕不是我們能夠承受的!”
其實不用王啟吩咐,那些從地上爬起,恢復行動力的族人們,早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
聽著遠處的震動,這些人恨不得生出八條腿來跑路!
“那是兩位神明在戰斗嗎?”有人渾身顫抖。
“莫非祂們是此地的山神?可山神怎么會有兩個?!”也有人面露猜測。
而后方,看著族人們自發走遠,王啟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此一來,遠離了那兩個怪物,部族的危險也……”
“王啟!有人來了!”
石山突然在一旁沉聲開口,吸引王啟的注意,他回過頭去,看向石山所視的方向,發現從兩位怪物的交戰下方。
有一道身影由遠及近,極速走來。
王啟開啟鷹目打量,發現那人腳踩黃沙,控制著黃沙拖著他飛速向前。
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戴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最引人矚目的是,他的胸部位置,有著扣子一樣的結構,上面還掛著一面金屬鏡子?
而隨著他越來越近,王啟看清楚了,在鏡子上面,以精湛的技藝雕刻著龍首鳥軀的形象,和剛剛天空中顯現的東西一致!
“這人和剛剛天空中的巨獸有著聯系!”
王啟心中篤定,見那人踏沙一路飛馳而來,王啟心知以他們的速度根本擺脫不了此人,雖然不知道來者目的是什么,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很快,隨著那人來到近前,這人率先開口道:“感知到各位貴客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然后,這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副中年人的樣貌,他自我介紹道:
“在下名為蜃樓梓陽,是蜃樓族的祭祀,哦對……按照外界的叫法,你們可以理解為巫祝。“
說著,他微笑的看向面前目露警惕的幾人,站在最前方的王啟率先開口道:
“我們可算不上什么貴客,只是一群失鄉者罷了,不知…蜃樓梓陽巫祝,你特定尋上我等,所為何事?”
“呵呵,不用緊張,”蜃樓梓陽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武器,然后他在眾人面前轉過身去道。
“各位剛剛看見我蜃樓族的神明了吧?”
“蜃樓族的神?”王啟詢問道,“是剛剛云層中的那位?”
“自然!”蜃樓梓陽語氣中帶上狂熱,“那是我等蜃樓族供奉了上千年的神明,風沙之神,風伯蜃龍!”
“那和風伯蜃龍戰斗的那只巨蝎是?”王啟疑惑道。
哪只蜃樓梓陽聞言頓時冷哼一聲,“哼!”
“那只異獸,名為礫臾!被另一個名為無影的部族所祭拜,是他們所謂的神!”
“但在我等蜃樓族看來,不過是一只強大一些,鳩占鵲巢的禍獸罷了!”
“爾等從那邊過來,也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蔓延數十里的骨丘了吧?”
蜃樓梓陽轉過身來,面帶嘲諷的講述,“無影族信奉那只禍獸,他們幾百年來,不斷捕捉周圍的一切生物,獻祭給那只禍獸,吞食血肉后,便形成了那骨丘!”
“爾等的運氣很好,”蜃樓梓陽淡淡道:
“若不是我今日外出探查無影族群的狀況,看見了那只禍獸想要吞噬你們的部落,喚來風伯蜃龍的力量,你們怕是已經被埋葬在漫漫黃沙之下了。”
“竟然是蜃樓梓陽巫祝您救了我們,”王啟面露驚訝,隨即感激道,“我等族群實在是無以回報,太感謝了。”
“無礙,”蜃樓梓陽抬手,“我等部族和無影族本就是死敵,風沙之神也常常出擊和那只禍獸爭斗!”
“只是幾百年來,那只禍獸一有打不過的趨勢,便往地下一鉆,和那些該死的無影族一樣!”
說到這里的時候,蜃樓梓陽頗有些咬牙切齒,臉上滿是對無影族的恨意。
“那樣的禍獸,怎么能被稱之為神?!只有我等蜃樓族的神!才是真神!!”
等到情緒稍稍平復之后,他這才看向王啟等人,露出一抹微笑道:
“還未知道爾等和部族的稱呼?”
“吾名王啟,來自遙遠北方,一個名為不周的部族,”王啟不動聲色的回道,“不知蜃樓梓陽巫祝攔住我等所為何事?”
王啟看著面前的中年人,頓感麻煩,因為從剛剛蜃樓梓陽的講述來看,他絕對在說謊!
王啟心中暗道:
“或許那些講述中有一些東西是正確的,但蜃樓族的神才是真神?我看未必……”
“兩族之間的不對付倒是真的!”
“而上前來攔住我們……其目的性……”
對面的蜃樓梓陽聞言,眼珠微轉,淡淡道:“其實我蜃樓族,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片荒漠遇見幸存者了。”
“他們不是迷失方向,便是被那無影族殘害!”
“所以我等的相遇便是緣分,我想以蜃樓族的名義,請各位前往蜃樓族一敘!”
“前往蜃樓族一敘?”王啟眉頭微皺,“不知蜃樓梓和巫祝,有什么話不能在這里說嗎?”
若是進了別人的地盤,是死是活就很難說了,王啟十分明白這點。
蜃樓梓陽聞言,面露憂色道,“其實我等部族,還有一些三言兩語說不清的疑問。”
“那便是日益寒冷的天氣,蜃樓族迫切的想知道,外界的情況如何!”
“以及,”蜃樓梓陽瞇看向王啟,裝出誠懇的表情道,“我想邀請諸位,幫助我蜃樓族群,擊敗無影族群!殺死他們所謂的真神!!”
“什么?!殺死那玩意?!”王啟身后的千木忍不住驚呼出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安靜點!”千和皺著眉上前呵斥道。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命令我了?!”千木聞言面露怒容。
“好了好了,別吵了!”王啟走上前做和事佬,叫人分開兩人后,這才轉過身看向蜃樓梓陽。
“蜃樓梓陽巫祝,實不相瞞,北方確實發生了天大的災禍,這異常的天氣也和那場災禍有關。”
“我等雖然感激蜃樓梓陽您的出手相助,也愿意拿出一些東西來感謝您。”
“但恕我直言,我等實在是沒有時間留下,蜃樓梓陽巫祝,不如就在此交換一些情報,然后就此別過?”
王啟實在是不想摻和到這兩族的爭斗中,最后不管哪個族群勝利,也和王啟沒什么關系,反到會把部族拖入深淵。
且王啟看向蜃樓梓陽身后,那還在不斷發出巨響的地方,黃沙漫天。
這樣的東西,他們怎么摻和?
“呵呵,這蜃樓梓陽,很明顯就是要招募我這邊當擋箭牌啊!”
而對面中年樣貌的男人在聽到王啟的拒絕后,也不生氣,他面露自信道:
“各位可是怕自己的部族受到波及?”
“是有這方面的擔心,”王啟直言不諱。
“呵呵,王啟兄弟,爾等大可以放下這顆心,實不相瞞,”
蜃樓梓陽隨手朝著一旁沙地招手,在王啟縮緊的瞳孔中,巨量的沙子在空中匯聚,化作一只百米的大手。
在蜃樓梓陽的控制下,那只沙子組成的大手朝著一旁的空地落下。
“轟隆!”的碰撞聲中,無數的沙子四濺,落了個王啟滿頭滿臉。
蜃樓梓陽再往前逼近王啟幾步,他嘴角微勾道,“實不相瞞,在下作為蜃樓族的巫祝,實力還是尚可的。”
“在大約五十年前,按照外面族群的說法,我已是四階厚土之巫!”
“不知這樣,各位是否可以放心隨我去到蜃樓族一敘?”
看著面前展露實力的蜃樓梓陽,王啟眼眸中閃過一抹無奈,他深吸一口氣,然后大笑道:
“蜃樓梓陽您有這么強的實力,剛剛還救了我們,那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我等這就和蜃樓梓陽巫祝您去到蜃樓族一敘,還請蜃樓梓陽巫祝帶路!”
“好,王啟兄弟果然爽快,”蜃樓梓陽聞言,也面露微笑,他朝著遠處招手,很快便有十幾位身穿袍子,胸口掛著鏡子的蜃樓族人走來。
“王啟兄弟,我得先去助我族的神一臂之力了,不如就讓我的族人們帶著爾等前去?”
“自無不可,”王啟面露微笑,“我等也需要和跑遠的族人先匯合,到時候說不定還沒有蜃樓梓陽巫祝您先回去呢。”
“哈哈哈,王啟兄弟不用擔心,我早已派遣族人去把你們的族人“請”到蜃樓族的那邊去了。”
“……”
看著蜃樓梓陽遠去的身影,王啟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開啟鷹目看向遠處開始轉彎朝另一處去的族人,嘆了口氣。
“這下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