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遠處震動天地的巨響,兩位部族的神明爭斗落下帷幕,王啟回頭望去,遠處黃沙漫天,遮蔽一切。
隨著聲音停下,既沒有巨型沙蝎從沙暴中走出,也沒有風伯蜃龍吹散黃沙,顯露真身。
“所以到底是誰贏了?”王啟面露疑惑,思忖些許后猜測道:
“先前蜃樓梓陽說他們兩個部族之間爭奪了幾百年,兩位神明應該沒有分出勝負,然后以我們看不見的形式消失了?”
這么想著,一行人追上了突然拐了個彎的大部隊,在和部族人打過招呼后,幾位身穿和蜃樓梓陽類似衣服,腰間掛著彎刀的青年人走了過來。
“你便是部族的領袖?”領頭的一位青年人身著黑袍黑布條包裹的腦袋,說話間有些口齒不清。
他上下打量王啟,隨即毫不客氣的詢問道,“看你年紀輕輕的…不知……你是什么實力?”
“在下目前為二階卜巫,”王啟眉頭微皺,看著面前年輕人,這人的面色有些蒼白,說話間帶著停頓,目光有些呆滯,瞳孔內遍布血絲,看上去像是病了。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記好了!我叫蜃樓掠影。”
年輕人聞言臉上露出些許不屑,“就你二階卜巫的實力,還能成為這一千多人大部族的領袖?!”
“因為大家都愿意相信我,所以我才能成為領頭人,”王啟不亢不卑的回道。
“相信你?”蜃樓掠影恥笑一聲,“就你這實力,怕是連我三招都接不下,真不知道你們怎么能在野外生存下來的。”
“我等自然有野外生存的辦法,”王啟沉聲道:
“但你們的梓陽巫祝邀請我等前去你們部族做客,可不是讓你們在這邊奚落我等的!”
哪知道,隨著王啟話語落下,蜃樓掠影的情緒突然就暴躁起來,一雙眼睛凸起,“少拿那老東西壓我!”
“是他邀請你們去做客,可不是我!”蜃樓掠影直接拔出腰間的彎刀,指向王啟道:
“既然你是一個部族的領袖,那便向我證明!和我打一場,只要你能接下我十招,我便放過你!”
“我目前也是二階戰士,和你打斗并不算欺負你!”
“掠影隊長您這是什么意思?”
看著面前突然就要和他打上一場的年輕人,王啟蹙眉,阻止了身后想要上前的石山。
“掠影隊長……”這時,掠影身后的跟隨著小心翼翼的開口,“蜃樓梓陽巫祝說了,要把他們帶到高塔去的……”
“夠了!”哪知道,蜃樓掠影在聽到梓陽的名字后,更加暴躁,他面色漲紅,嘴角落下涎水,舉起刀指向王啟:
“如果你不是個膽小鬼的話,便和我打一場!”
“在下自然不是膽小鬼,但……”王啟手握住腰間的斧柄,眼睛微瞇,“不知梓陽巫祝,和掠影隊長是什么關系?”
“這和打斗有什么關系?!”掠影沉聲道。
“并無關系,在下只是好奇罷了,”王啟淡淡道。
“掠影隊長,是…梓陽巫祝的兒子……”這時,剛剛那位勸阻掠影的人小聲開口,解釋清楚倆人的關系。
“流沙,誰讓你廢話的?!”
“原來如此,”王啟作恍然大悟狀,然后松開握緊的斧頭。
“抱歉,掠影隊長,既然你是梓陽巫祝的兒子的話,恕在下無法動手。”
“梓陽巫祝剛剛幫了我等部族大忙,若是他的兒子被我等打傷,在下絕對會后悔萬分的!”
“莫非你認為我會輸?!”蜃樓掠影大吼道!
“不……在下自知不敵,愿意認輸,”王啟有些無奈的開口,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原本以為是蜃樓梓陽的試探。
但目前看來還真不是,只是因為面前之人……沒腦子啊。
“認輸?”蜃樓掠影聞言,更加憤怒,“那你這樣的懦夫留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意義?給我去死吧!”
一把彎刀在空中劃過弧線,下一瞬便要落在王啟頭上,讓他人頭落地。
王啟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幾乎是瞬間開啟鷹目,手也放在了腰間的斧頭上,準備拿出斧頭教訓一下面前的年輕人。
但也就下一瞬,他看見了面前之人身遭顯現的不屬于其的靈氣光點。
王啟心思斗轉,瞬間改變主意,他松開斧頭,任由彎刀砍下。
而就在彎刀距離王啟不足一尺的時候,一聲大喝從身后傳來。
“夠了!”
隨著大喝出現的,是蜃樓掠影腳下涌現的黃沙,它們化作沙蛇,把青年人死死束縛在原地。
而那把彎刀,也被沙子化作的手掌打落在地。
“放開我!老東西你放開我!!啊啊啊!!!”
蜃樓掠影在被束縛后,拼命掙扎,特別在看到蜃樓梓陽走上前來后,臉上的表情更是扭曲。
“老東西,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蜃樓梓陽沒有理會,而是直接看向掠影的跟班,大聲訓斥道,“誰讓你們帶著掠影出來的?你們不知道他瘋病還沒好嗎?!”
“梓陽祭司,不是我等放他出來,是他自己……非要跑出來,”蜃樓流沙聞言有些委屈,“他說如果不放他出來就自殺,我等實在是沒法攔住啊!”
蜃樓梓陽聞言,拳頭緊握后又松開,看向還在往外噴濺口水,恨不得吃他肉啃他骨的掠影,不由嘆了口氣。
他轉頭面向王啟,面帶歉意道,“讓王啟兄弟看笑話了。”
“掠影原本不是這樣的,但自從三年前害了病,精神便有些問題,時不時變得狂躁……是我疏于管教了,還望見諒。”
“沒事,我等并沒有受到傷害,”
王啟看著被沙子束縛的蜃樓掠影,他此時似乎是喊累了,神色變得萎靡呆滯,嘴角還不受控制的流下涎水,只有看向梓陽的時候,眼神中才有些許神色變幻。
“不知,掠影隊長他這是得了什么病?”王啟有些好奇道。
蜃樓梓陽聞言神色有些暗淡,“唉……若是知曉,我就不會把他關起來了。”
“自從掠影這孩子得了病癥后,我便把他關在部族內,不讓他外出,這三年來用盡了各種手段辦法,卻也依舊無濟于事。”
“且……”蜃樓梓陽猶豫些許,還是告知王啟道:“最近部族之人,出現和掠影一樣癥狀的,越來越多了。”
“什么?!”王啟聞言默默后退幾步,并且捂住口鼻,悶聲道,“梓陽巫祝,該不會,這病癥還能傳染吧?”
“那倒不會,”蜃樓梓陽趕緊解釋道,“若是這病癥能夠傳染,和掠影接觸最多的我,恐怕早已得了同意的病癥了。”
“但王啟兄弟你看我,不還是一點病癥沒有?”
“倒也是,“王啟聞言神色稍微松了些許,“既然梓陽巫祝您都沒有感染病癥,那這病癥也許不會傳染,或許和其他因素有關。”
“哦?”蜃樓梓陽聞言眼神一亮,“王啟兄弟懂得治病方面的技巧,莫非你還是一位岐巫?”
岐巫是獨立于巫祝體系之外的一種巫稱呼,其本身的含義便是治病救人,這些雖然和實力無關,卻同樣注意被尊稱為巫,所以叫岐巫。
王啟面對梓陽的詢問,歉意開口,“怕是要讓梓陽巫祝您失望了,我并不是岐巫。”
蜃樓梓陽聞言眼神頓時暗淡,王啟的下一句話卻又讓他燃起些許希望。
“但我等部族也有一些關于疑難雜癥的治療方法,若是去到您的部族,仔細查看的話,或許能找到部分病癥原因也說不定。”
“那便足以了!”蜃樓梓陽神色激動道:“王啟兄弟,若是你真能解決我兒的病癥,那蜃樓族將是爾等永遠的朋友!”
“梓陽巫祝言重了……”
激動過后,王啟和蜃樓梓陽的氣氛頓時變好起來,兩人時不時還大笑出聲,王啟也趁著這個機會,試探著想要獲取一些情報。
只可惜蜃樓梓陽作為一族巫祝,本就精明無比,面對王啟的試探,都被搪塞過去,王啟只能作罷。
而這邊,部族在蜃樓族其他戰士的帶領下繼續向前,朝著西方接近赤水的方向前行。
在一段時間后,他們進入了靠近赤水的一處戈壁灘,這種地形由大片裸露的巖石主城,其地勢起伏較多,形成一道道風化高聳的巖壁。
蜃樓梓陽帶著他們進入戈壁灘,在彎繞之后,進入一條兩面都是巖壁砂石的隱蔽小路。
王啟不由感嘆,“怪不得我等先前沒有發現蜃樓梓陽巫祝您族群的位置,實在是太過于隱蔽曲折了。”
“呵呵,也只有在這黃沙較少的戈壁灘中,才好防范那些萬惡的無影族!”蜃樓梓陽恨聲道:
“該死的無影族,他們最擅沙中潛伏,還帶有隱身的天賦。
我等族群以前還住在沙漠中的時候,可謂是吃盡了苦頭,直到搬離到滿是巖石的戈壁灘中,才算是勉強站穩腳跟!”
“王啟兄弟你可能不知,”蜃樓梓陽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雙拳緊握,神色不甘道,“剛剛王啟兄弟你們看到的,那處骸骨堆積的沙丘,便是我族群以往的故地!”
“結果卻因為被外族入侵,而被奪走!”
“所以蜃樓族幾乎做夢都在想,把那片故地奪回,再次在故地進行祭祀!以告慰神靈。”
等到蜃樓梓陽神色平靜下來,他轉身看向王啟,語氣真摯開口,“所以我等蜃樓族,是誠心邀請王啟兄弟你們,來幫助我等奪回故地!”
王啟聞言,不可置否,只是神色平靜道:“梓陽巫祝,若是我們族群能夠幫上忙的話,我等自然會幫。”
“但若是要面對無影族的“神明”礫臾,我不認為我們能幫上忙。”
“自然不必如此,那只禍獸會由我族的神明應對,至于其他的,等各位和我去到蜃樓族便能知曉了。”
很快,一路無話,彎彎繞繞的道路來到盡頭,在穿過一個兩面透光的山洞后,隨著王啟走出陰影,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一座高達數百米,整體由灰白色切割均勻巖石鑄就的高塔出現面前,它周圍是三面更高的巖壁,把它隱藏。
高塔大約二十余層,整體為圓柱狀,每一層都有著數十個故意留出通風景光的孔洞,王啟能看見有人在內部走動。
“那便是我們蜃樓族賴以生存的高塔!”蜃樓梓陽介紹道,
“蜃樓族生活在沙漠中聳立的高塔之上,由我族千挑萬選的巖石打磨堆砌而成,哪怕是再狂暴的風沙,也無法撼動高塔分毫!”
說起這些的時候,蜃樓梓陽臉上帶著自豪表情,直到高塔內部有人走出迎上前來,拿著黃色刺鼻的粉末在他們周圍撒上。
蜃樓梓陽對面露疑惑的石山等人解釋道:“這種粉末能夠驅趕沙漠之中的一些毒蟲,避免它們進入高塔。”
而一旁的王啟則在看到黃色粉末后,他眉梢微挑,這玩意似乎有些眼熟?
王啟蹲下身去,用手指沾起來一點點粉末,放在鼻子邊輕嗅,隨即大喜。
“這個……果然是硫磺!”
“是了,硫磺在古代本就是拿來驅蟲的,也確實有功效,怪不得我說這黃色的粉末眼熟。”
時隔大半年時間,王啟終于再次找到了硫磺的蹤跡!
自從上次做出十根竹子裝的炸藥后,他便再沒有尋找到硫磺的蹤跡。
一路上跋涉上千里距離,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又怎么能找到硫磺呢?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硫磺自己跑到眼前來了,而且看蜃樓部族奢侈到拿硫磺來驅蟲的地步,此處怕是有著硫磺礦也說不定!
這么想著,王啟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來看向蜃樓梓陽,面色平靜道,“梓陽巫祝,不知這種粉末可否給上我等一些?”
“正如梓陽巫祝所說,等到我等部族離去的時候,用來驅蟲再好不過了。”
蜃樓梓陽眼神一瞇,看向面前的王啟,最終還是開口道:“當然沒問題,等會兒安頓好爾等部族后,我便讓族人送上這些驅蟲粉。”
“不知王啟兄弟想要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
很快,隨著驅蟲結束,一行人進入石塔內,才一進入,王啟掃視四周,發現石塔第一層居然占地四五百平方米,每一層高約兩丈,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建造起來的。
而隨著他們進入,蜃樓族的人也投來好奇的視線,王啟回望發現他們每一人胸口都放著一面圓鏡?
除此之外,他們在干著各自的工作,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面前不遠處,一面正在蒙皮的褐色大鼓?
王啟還在大鼓上看見了一些血色的紋路……
見王啟神色好奇,蜃樓梓陽指著鼓笑道,“那個是我蜃樓族祭祀之時,溝通山神的大鼓,我等族人,對于風沙和聲音有著一些天賦,也靠著風聲和萬物共鳴。”
“所以他們的神能操控風暴,風的聲音,”王啟恍然,沒有多想。
隨后,他們一行人跟著蜃樓梓陽繼續向前,沿著盤旋的石階梯向上,把他們部族一千兩百多人,安排在第三四五層,在安頓結束后。
蜃樓梓陽找到王啟,囑咐道,“五層往上,便是我蜃樓族群準備祭祀儀式的地方,樓梯口有蜃樓族戰士看守,還望王啟兄弟告誡族人,不要讓他們上去。”
“我等會遵守規矩的,”王啟點頭道。
“那我便先行告退,先去處理一下我兒的事情,等晚點再和王啟兄弟你詳聊。”
看著蜃樓梓陽帶著被幾位蜃樓戰士架著的蜃樓掠影走上護衛看守的六樓,王啟目光中露出些許好奇。
“上面會有什么……”
………………
蜃樓梓陽沿著石階梯一層層向上,直到來到高塔的頂部,有人喜笑顏開的迎上前來。
“還得是梓陽祭司您厲害,又騙來了一千多只兩腳羊!”
“有了這些兩腳羊,我等制作的鼓,想必又能擴大一圈,且質量還能更好!!”
蜃樓梓陽聞言,瞥了面前人一眼,淡淡道,“讓你的人先別動手。”
“梓陽祭司,這是為何?”來人滿臉疑惑。
“這些人我還有大用,”梓陽目光閃爍道,“他們實力強悍,也許可以靠著他們,徹底把無影族鏟除也說不定。”
“就算不能,也能靠他們消耗掉無影族群更多的實力。”
“等到那個時候,荒巖你再動手也不遲……”
蜃樓荒巖聞言,贊嘆道:“原來如此!還是祭司你夠聰明,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哼!恭維什么?!”蜃樓梓陽卻不吃這套,他指向身后,“別以為我不知道,掠影這小子為什么能跑出去?!”
“這……”蜃樓荒巖神色一滯。
“別和我說什么他鬧著要自殺,你們攔不住!”蜃樓梓陽直視面前之人,冷聲道:
“你們以往有小動作也就算了,他們的到來,是我等部族幾百年來夢寐以求的機會。”
“所以這些天,我不希望看見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不然,我正好缺一面小鼓……”
“明白了沒有?!”
“明…明白了……”蜃樓荒巖大汗淋漓的回答。
“哼!把掠影帶下去。”
“是,梓陽巫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