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陽光投下冰冷的光,在雪原的反射下刺入眼中,讓人忍不住的流淚,難受。
“跟緊,”鯀啞著嗓子低喝,皮靴踩碎表層脆硬的雪殼,每一步都伴隨著“喀嚓”的碎裂聲。
前方被拖行的野馬痕跡像是一條扭曲的黑色溪流,鯀帶著禹還有幾個戰士一路向前,跟著蹤跡朝南而去。
“南方,那行人已經靠近赤水河了,”鯀腳步不停,腦海中思緒流轉:“不知又是從何而來的部族,還殺了我的馬!”
一想到此,鯀便氣不打一處來,在這寒冷的季節里,族人們把馬匹全部關入山洞,好生喂養,待到冰雪消融時才準備放出!
結果族內喂養的人,一時疏忽竟讓十幾頭壯馬跑出山洞,沖入茫茫雪地中不見了蹤跡。
雖然部族內的戰士們反應及時,追回來大部分馬匹,但唯有這三頭,跑的太遠。
鯀因為擔心族人們在雪原中迷失,這才帶著戰士們親自動身,前來尋找馬匹。
鯀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他看向周圍,原本策馬的平原,此刻已變成了茫茫雪原,積雪厚度已經接近兩米。
人在這種雪原中,若無充足的食物,生存不了三天,更輿論是那些絕對找不到嫩草啃食,又無衣物遮寒的馬匹?
所以鯀已經有了看到三匹凍死馬匹的心理預期,但此時馬被其他人拖走了,卻出乎他的意料,也讓他憤怒!
“那些人最好是沒有吃下馬肉!不然……”
馬匹死去并無問題,但是那些馬匹身上的肉,被別人吃了,那便是最大的問題!
這幾年連年寒雪,食物本就越發稀少,現在又少了三匹珍貴的馬,這讓鯀實在是無法接受!
所以他面色暗沉,手拿長矛,腰間掛著一根馬鞭,帶著族人追蹤痕跡,在雪原上留下一長串的腳印。
很快,鯀停下腳步,眉頭緊蹙,前方不遠處,有幾位人影踩踏積雪而來。
還不等他們尋找到目標,目標自己卻找上門來了。
鯀打量著幾人,發現領頭的是一位腰挎利斧的年輕人,身后跟著四位身形壯碩的中年人,其中兩人拿長矛,一人背弓,一人拿彎刀。
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每人在眼睛上都綁著黑色半透明狀的水晶?或許只是一種裝飾?
鯀的目光在背著弓的北雨身上停留些許,他的一條腿此時裸露在外,露出木頭做的假肢,這讓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若是打起來,或許可以以他作為突破口!”鯀老辣的做出判斷。
在鯀遠遠看見他們的時候,王啟也看見了鯀一行人,他開啟鷹目望去,但見最前方的一人是一位中年人。
他身穿麻制作的衣服,頭戴兜帽,手拿長矛,腰間掛著馬鞭和水壺,身形高大,面色正不虞的看向王啟。
而在他身后,除卻一位面容稚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年外,還有五位和中年領隊打扮差不多的跟班。
見兩方隊伍不斷接近,已不足五十米,王啟率先伸手示意身后幾人停下,朝著鯀那邊高呼道:
“在下乃石落部族的巫祝,啟,不知各位戰士如何稱呼?”
“鯀,來自白馬部族,”姒鯀淡淡開口,然后詢問道:“我們為尋走失的馬匹而來,一共三頭,是被爾等抓走了吧?”
說這話的時候,鯀的目光落在面前雪地的斑斑血跡上,有雪原上的蹤跡作證,量他們也不敢說謊!
殊不知,對面的王啟,卻在聽到白馬部族,還有鯀這個名字的渾身一震,看著對面的中年人,眼睛都瞪大了!!
“敢問,閣下真的叫鯀?來自白馬部族?不知閣下姓氏是?!”
“你問這個干什么?”鯀面色不虞:“趕緊把我部族的馬匹交出來,不然,就不要怪我等不客氣了!”
見鯀的手掌已經緊握長矛,王啟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面露歉意道:“抱歉,是在下過于失禮了。”
“鯀族長,這一切其實都是一個誤會,鯀族長的馬匹,被在下的戰士們誤以為是野馬,他們已然把馬匹全部狩獵,拖回我部族之中。”
“還請鯀族長放心,那些馬匹雖然已經死去,但我部族之人在察覺到馬匹乃有主之物后,已經停下料理的動作,那些馬匹的血肉絕對一塊不少!”
“不知鯀族長,是同我等一起前去把馬匹拿回,還是我讓部族戰士送過來?”
看到王啟十分識數,鯀的表情稍緩,淡淡道:“那便同爾等一起去到部族之中,把馬匹拖回吧。”
鯀帶著戰士們拉近距離,兩方人員相距不足十米之時,皆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出警惕。
見此,王啟提議道:“不如兩方隊伍相隔一段距離,并排前行?”
“可以,”鯀沒有反對,不論哪個隊伍走在前面,他們都擔心被偷襲,并排前行的話,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而隨著兩個隊伍相隔數十米,并排前行的時候,王啟也不由仔細打量鯀還有他身后的那位少年起來。
也怪不得他如此驚訝,實在是鯀加白馬部族這兩樣東西加起來,集合在一人之上的話,可實在是不得了!
據后世史書記載,鯀,相傳為顓頊之孫,其父親為駱明,(寓意為把各種馬分辨的很清楚),是一個和養馬,馴馬息息相關的部族。
據傳,鯀在成年后,分化出一個部族,是為白馬,也是與馬有關。
這本來也沒什么,但是鯀的兒子,卻是鼎鼎大名,未來三皇五帝之一的大禹!
那個神話傳說中,治水有功的大禹!
據記載,其治水后,接受帝舜禪讓,接替部落首領,在諸侯的擁戴下,正式即位,建立一個名為“大夏”的國家!
夏朝的第一任君主,禹,又被稱之為夏禹,大禹,后世人們被稱之為華夏子孫里的夏字,指得便是中國的夏朝!
這又怎么能讓王啟不驚訝呢?
他身體內流淌的血液,說不定還能溯源到對面幾人身上呢!
他的視線頻頻望向緊緊跟著鯀的少年,終究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詢問道:
“不知鯀族長身旁的這位兄弟,名叫什么?”
“是……指我嘛?”姒禹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啟,見其點頭,他開口道:
“我叫姒禹,叫我禹就可以了。”
王啟聞言瞳孔巨震,面露興奮之色,他心中暗道:“還真是大禹,沒想到居然碰到老祖宗了!”
關于姒禹這個名字,王啟卻是沒有驚訝,姒本就是禹的姓,大禹,夏禹,是后世人的敬稱,大禹,本就叫姒禹!
這么想著,王啟神情熱烈的和少年姒禹聊了起來,讓站在自己兒子一旁的姒鯀滿頭霧水。
為什么對面的巫祝,對他的兒子這么熱情?
但他也沒有多想,因為在眾人面前,一個人數眾多的龐大部族已經出現在姒鯀面前。
他抬眸望去,赤水河道旁,一長串的隊伍正在被掃開的積雪中休息,他們坐著,亦或者靠著他從未見過,沒有輪子的車上面,手里端著熱湯喝著。
以及,鯀注意到,他們每人,不論男女老少,眼睛上都戴著一樣東西,有的是被染黑的水晶,有的是開出一道縫隙的木片?
“看來真的是用來裝飾的?”
顧不得細想,王啟已經帶著鯀來到被剝皮的馬匹面前,王啟有些尷尬的再次道歉:
“實在抱歉,鯀族長,等我知曉這事的時候,這些馬便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但你放心,馬肉絕對一塊不少!”
鯀沒有回話,他只是蹲下身去,用手輕撫三顆馬頭,閉目為馬匹哀嘆些許后才睜開眼睛看向王啟。
“啟巫祝,馬匹是因為我等看管不利的意外才出逃,被你們殺死倒也怪不得誰,不必道歉。”
“至于馬肉,確實沒有被切割的痕跡,那我等,便帶著馬匹離開了?不打擾各位……”
“等等!”王啟叫住鯀,神色嚴肅的開口:“鯀族長,既然遇見了,不知能否交換一些情報?”
“實不相瞞,我們從遙遠的北方不周山而來,一路冰天雪地,萬物封凍,幾個月里,見到的部族不是死去,逃離,便是心懷惡意。”
“像是鯀族長爾等這種,還能交流的部族,屬實少見,如果可以的話,能否交流一些兩邊的信息?”
“以及,”王啟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馬匹之上:“其實鯀族長,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和你的部族,交易一些馬匹,或者其他食物!”
“交易馬匹?交換信息?”聞言,鯀的目光瞇起,他看向王啟身后的部族:
“那不知,啟巫祝,有何能夠與我白馬氏族進行交易呢?”
“自然是有讓鯀族長滿意的東西,”王啟自信道:“不知鯀族長意下如何?”
鯀目光閃爍些許后,腦海中回蕩王啟的話語,他心中暗道:“這些人說,他們從遙遠的北方不周山而來,那個地方離此地又何止千里?”
“他們接觸的外界訊息,絕對比白馬部族內的多!如今外界被冰雪籠罩,白馬部族……也許得早做打算了!”
想到此處,鯀看向王啟,頷首道:“既然啟巫祝提議了,那自無不可,我們可以交換一些訊息。”
說著,鯀叫停了幾位部族戰士們的動作,讓他們先到一旁休息,他則跟著王啟來到一旁的雪地上。
隨著王啟眸光微亮,輕輕抬手,冰雪紛飛,在無形的靈氣下被塑造成一座雪屋的形狀。
有部族之人上前,進入雪屋鋪上一張柔軟舒適的獸皮后又退出。
“鯀族長,請……”王啟示意其進入雪屋內,在其進入后,王啟又接過戰士們遞過來的兩碗魚湯,把一碗放在鯀面前道:
“鯀族長沿著冰天雪地一路趕來,不如先喝碗魚湯熱熱身子?”
“魚湯……”鯀目光落在碗內乳白色的湯內,目光一凝,他看向王啟詢問道:
“不知啟巫祝,這些魚是從何處抓來?!”
“自然是赤水中,”王啟輕笑,指著屋外赤水上游道:“我等部族沿著赤水一路向南而去,一路上重要的食物來源,全是赤水冰層下方的魚類。”
“只是可惜,”王啟嘆道:“因為封凍,赤水河竟是在上游斷流了,導致現在的赤水河道內,全是積雪和厚厚堅冰。”
“再想抓魚,怕是千難萬難了……”
聞言,鯀也是深深嘆息,看向外面一望無際的雪原道:
“啟巫有所不知,我等白馬部族的境,同樣也好不了多少。”
“看到外面的雪原了嗎?原本此處,是一片野草豐沃的土地,每到雪融時節,白馬部族便會把部族內的馬匹全部從山洞中趕出,到這片土地上放牧。”
“豐盛的野草,讓馬兒們膘肥體壯,我等也靠著那些馬兒,和其他部族交易,以及騎著馬去狩獵!”
“但現如今……”鯀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憂慮:“也不知,這方世界是怎么了?”
“大雪好似從天空傾倒一般落下,厚厚的積雪,哪怕現在到了春季,也依舊沒有消融的跡象。”
“哪怕部族內準備了充足的干草,也還是有馬兒忍受不住的沖出洞穴,想到雪原中覓食。”
“但如此之厚的積雪,一切野草生長的途徑都被封鎖,那些馬兒又怎么能吃到嫩草呢?”
鯀看向王啟道:“實不相瞞,其實爾等就算沒有殺死那三匹馬,部族之內剩余的干草,也不足以讓馬匹們生存了。”
“不出幾日,也許部族內便不得不宰殺一部分馬匹,用以節省草料……”
王啟詢問道:“那不知鯀族長,能否把那些需要宰殺的馬匹,同我部族交易?”
“自然是可以的,”鯀沒有拒絕,只是端起魚湯喝了一小口,只有濃厚的咸味,帶著腥氣的魚湯讓其微微皺眉,他頗為驚訝:
“這魚湯中,放的鹽居然不少?!”
鯀并不是因為魚湯難喝而皺眉,在這遠古時期,魚湯本就是這個味道,沒什么好奇怪的。
他驚訝的是,在這魚湯中,他吃到了不少鹽分!
所以他看向王啟,問道:“不知啟巫,爾等在魚湯中放了多少鹽?可否把那些鹽拿給我們看看?”
“當然可以,”王啟朝屋外喊了幾句,有戰士聽見,很快便把一個獸皮袋拿了過來。
王啟接過袋子,在鯀面前打開,里面白色的鹽晶讓他看直了眼睛。
鯀甚至忍不住驚呼道:“怎么會有純度如此高的鹽?!”
白馬部族其實并不缺少鹽,但那些鹽只能給動物吃,這種人吃了不會生病的鹽,他們一般是需要前往遠處的部落進行交易。
且就算交易來的鹽,也沒有王啟遞過來的這些質量好!
王啟聞言,淡淡一笑:“鯀族長,不知這些食鹽,能否用來換取那些馬匹?”
“當然沒問題!”鯀想也沒想的回答:“若是后面還能拿出和面前這袋同樣質量的食鹽,那么我部族愿意用……一匹馬,換五袋這樣的鹽!”
王啟聞言面露思索,他遞過去的獸皮袋不算大,一袋子大概只能裝十斤左右的鹽,五袋子鹽的話,也就五十斤左右的鹽,去換他們的一匹幾百斤的馬。
算下來,王啟這邊似乎有點吃虧,但賬不是這么算的,王啟眼眸微微閃爍。
有制鹽技術在,只要找到鹽礦,要多少鹽他都能搞出來,無非就是廢點功夫。
再有便是,王啟看著面前的鯀,就像是看見了一個香餑餑,他心中想道:
“鹽這方面我確實可以不講價,讓鯀族長他占一點便宜。”
“但我若是拿出馬磴子,馬鞍,馬嚼子三件套呢?”
“不知道把那些東西亮出來后,面前專精飼養馬匹的白馬部族族長“鯀”,又愿意拿多少東西來換取呢?”
而就在王啟這邊交談甚歡的時候,兩位少年也來到了部族內,幾位白馬部族的戰士面前。
石千里目光好奇的看向年齡最小,比他要矮一個頭的姒禹,問道:“你這么小,居然也能跟著出來狩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