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悄悄流逝,昏暗洞穴內(nèi),鯀親手把馬蹄鐵釘在自己最喜愛的那匹白馬腿上,再裝上馬鞍,馬嚼子,韁繩,以及馬刺。
萬事俱備后,他翻身上馬,控制著白馬在山洞內(nèi)靈活轉(zhuǎn)向,前行,或者后退。
白馬也從一開始裝上馬蹄鐵后的不適,到漸漸適應(yīng)。
“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好用了!”坐在馬身上的鯀忍不住感嘆,并再次為王啟帶來的技術(shù)所折服。
待到白馬有些不耐煩地打著響鼻,鯀才一個翻身從馬上落下,卸掉馬鞍后,新任的巫祝,姒岸走上前來。
“鯀族長,目前部落內(nèi)的各項準(zhǔn)備,已經(jīng)差不多了,雖還有些人不情愿,但在部落老人的安慰下,也答應(yīng)一同出發(fā)了?!?/p>
“那便好,”鯀聞言點點頭,眼眸中閃過思索:“這樣一來,最快明日,部族便可以動身?!?/p>
“啟巫那邊說的是,他們早已準(zhǔn)備好,隨時都可以動身?!?/p>
“回到駱明部族去……”
駱明部族,也是一個生活在赤水沿岸,一處平原內(nèi)的部族,他們以放牧馬匹為生,有上千名族人,算得上是實實在在的大部族!
而駱明部族的族長駱明,正是鯀的父親,也是一位四階巔峰巫祝,在他的庇佑下,部族內(nèi)幾乎沒有異獸敢來侵襲。
且他那邊更靠近南方和河南那片,擁有四時之神的地域。
“四時之神,掌管四季,能保佑自己地域內(nèi)的風(fēng)調(diào)雨順,若是在祂們所掌管的地域,這冰雪之災(zāi),是否能夠抵御?”
鯀心中雖然有所疑問,但卻也沒有動搖過遷徙的決心。
“附近的部族已經(jīng)開始陸續(xù)凋零,甚至跑到我白馬部族來掠奪,若是隨著事態(tài)繼續(xù)加劇,我白馬部族就算能夠抵擋那些部族?!?/p>
“但誰能說得準(zhǔn),下一個凋零的,不是我白馬部族呢?”
“山洞內(nèi)雖然安逸,卻不可長久……”
作為部族的族長,鯀從來不缺少遠(yuǎn)見,只是下定決心需要時間,而王啟還有長溪部族,毫無疑問的推了他一把!
這么想著,鯀看向姒岸道:“姒岸,通知下去吧,明日,便是部族遷移的時間!”
“是!鯀族長,”姒岸退下去后,鯀來到王啟部族休息的地方,找到王啟,并告知他即將出發(fā)的消息。
“明日便帶著部族出發(fā)?行,沒問題,我這就通知下去,”王啟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同意。
他這邊的部族早已準(zhǔn)備好了,只不過是因為鯀說要同行的原因,才因此拖延了幾天。
距離上次同鯀交談過后,王啟窺見這個世界真實一角已經(jīng)過了三天。
在這三天時間里,他一直在思考。
“因為靈氣的原因,這個世界的人十分長壽,所以有異獸,有強大的戰(zhàn)士,有巫祝,也有五帝出現(xiàn)同一片時空?!?/p>
“后世有個有意思的結(jié)論,蝴蝶的一次振翅,也許便能帶來一片風(fēng)暴,而這個世界,五帝同存?!?/p>
“加上各種異獸,還有這歷史上沒有記載的天災(zāi),照這樣下去,誰知道會怎么樣?”
王啟想了很多,他收斂了自己因為先知先覺的那一絲狂妄,讓自己變得更加謹(jǐn)慎。
“后世的記載,也許只有那些山脈,異獸,還能夠有用,但關(guān)于各種部族,三皇五帝的各類記載,已經(jīng)被全部推翻?!?/p>
“從今天開始,以后碰到其他部族一定要更加謹(jǐn)慎,不能因為他們是歷史上知名的存在便放下警惕,兄弟之間都會相殘,何況兩個部族?”
“當(dāng)利益沖突,那些歷史上被記載的英勇“帝王”,族長,也許在下一刻,就會為了族人們拿起武器,把我的部族送入萬劫不復(fù)的地獄?!?/p>
…………
第二日,外界的天空蒙蒙亮起,橘紅色的輪廓從遠(yuǎn)處的高空中顯現(xiàn),照耀在雪原上,一眾部族的人牽著馬匹站在洞外,看著雪地盡是茫然。
鯀呼出清晰的寒氣,再三確定山洞內(nèi)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存在后,他身旁的姒岸走到洞口,面色嚴(yán)肅,身上靈氣鼓動。
“封洞!”
靈氣光芒閃耀,七條靈脈流轉(zhuǎn),在周圍部族人們低聲啜泣聲里,地面被靈氣附著,為姒岸所操控。
下一瞬,土石拱起,從地底突出的巖壁把洞口緩緩遮蓋,直至不留一絲縫隙。
看著被漸漸遮蔽的洞口,鯀臉色有些復(fù)雜的背過身去,在此地生活了幾十余年的他,又怎么能夠舍得?
只是形勢所逼,不得不這么做罷了……
白馬部族的族人們,看到洞口徹底關(guān)閉,有部分族人,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他們誕生在此地,最后卻要拋棄故地……
那些年老的白馬族人,也連連嘆息。
他們雖然是從駱明部族脫離,但幾十年一晃而過,他們的大半輩子,滴落的血與汗,已經(jīng)同這片地域融為一體。
而另一邊,看完全程的王啟這邊,雖然沒有多少傷心的情緒,但終究還是有些感嘆。
這些白馬部族人萬分不舍,他們又何嘗不是呢?
但王啟相信,不論他們多么不舍,哭泣的多么傷心,但最終,他們還是會邁動步伐,朝著希望前行。
這便是這個遠(yuǎn)古世界的常態(tài),生死別離,故里,不由己身,但人生來堅韌,到最后,他們終究會適應(yīng),他也一樣。
許久后,隨著王啟這邊的巫祝開始站在隊伍前頭,把厚厚的積雪推開,一行人踏上路途。
若是從天空望去,雪原上人頭攢動,形成一長列的隊伍。
王啟跟在兩個隊伍的交際處,看著身前馬匹拖著的雪橇,笑道:
“有了這些馬匹,倒是省事不少,最起碼,拉雪橇的族人們可以省些力氣,也能多攜帶不少貨物!”
一旁的鯀接上話茬,贊嘆道:“是啊,馬匹裝上馬蹄鐵后,能起到的作用比以往多上不少,且配合上啟巫你想出的“雪橇”,我們的行進速度能快上不少。”
“也不知道啟巫你,是如何做出這種無輪,卻能在雪地上快速前進的雪橇?”
“這個啊,其實不算是我做出來的,”王啟笑著解釋:“鯀族長你可以理解為,那是我族人們積累下來的智慧……”
“原來如此,”鯀以為雪橇是王啟部族一同研究出來的,殊不知王啟說的族人,卻存在另一個世界。
這個話題很快略過,兩人接下來聊的更多的,是關(guān)于旅途中的見聞,以及一些聽過的怪事。
鯀道:“聽說有一種異獸,狀若猿猴,白頭紅足,聲如雷鳴,名曰朱厭,只要它一出現(xiàn),便會挑起兵戈之災(zāi)難?!?/p>
王啟笑著回應(yīng):“不止如此,如鳧篌,梁渠,兕狼,這些異獸都有差不多的作用?!?/p>
“也許是戰(zhàn)斗的氣息吸引了這些異獸,亦或者戰(zhàn)斗就是由它們挑起,都是一些會帶來巨大損失的禍獸!”
鯀聞言,眼眸變亮,連連點頭道:“聽起來,啟巫對這些異獸的了解十分詳細(xì)?”
“倒也沒有,”王啟的視線落在身側(cè)的姒禹上,心中暗道:“說起來,有一只異獸還和大禹有關(guān)。”
“無支祁,外表為金目雪牙的巨猿,在大禹治水時期,引發(fā)洪水戰(zhàn)爭,是一只實力極其強大的異獸!”
“不過這個世界……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xiàn)大禹治水這種事情?”
王啟心有疑惑,卻面不改色的和鯀繼續(xù)閑聊,這些事情他自然不會告知鯀,因為就算說了,鯀也不會相信,王啟能預(yù)料到幾十年后發(fā)生的事情。
接下來的時間,兩只隊伍沿著被清理出來的道路不斷向前,王啟和鯀的聊天也來到盡頭。
他來到隊伍前頭,和白馬部族的幾位巫祝,接替了開辟道路的職責(zé)。
在靈氣的作用下,接近兩米厚的積雪被不斷掃開,為身后的族人們顯露大道。
王啟一邊清理著積雪,一邊看向天空中的太陽,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說起來,最近一段時間,似乎都沒有下雪了?好像都快半個月了……”
“這么看來,化雪的時間快要到了?!?/p>
“不過說起化雪,”王啟看向身遭那厚厚的雪層,以及隨著向前,越發(fā)接近的赤水河道,那里已經(jīng)斷流,只剩下冰層和雪的融合。
可若是等到雪化……
“也許該早做打算了?!蓖鯁⑿睦镩W過這個念頭。
………………
遷徙的路途原本危機重重,但在冰冷的大雪覆蓋下,雖然沒有了食物來源,但是危機卻也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王啟的部族和白馬部族,就這樣沿著赤水河岸一路向前,朝著西南方向,一路前行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據(jù)鯀所說,他父親駱明的部族,離他們的部族所在地,大概有八百到一千里的距離,這些地方都是他們的活動范圍。
王啟估算過,他們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大概往前前行了六七百里的距離,如果鯀所說的沒錯的話,距離駱明部族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而一個月下來,他們也遇到過一些其他部族,只是他們的情況都不怎么好,他們曾經(jīng)上前交談過。
其中顯露惡意的有,勸他們盡快離開的也有,向他們求助的倒也不少。
他們擊敗了攜帶惡意而來的,讓他們離開的,他們便加快腳步。
至于向他們求助的,王啟在和鯀商量過后,決定幫助那些向他們求助的部族。
他們給了兩個方法:
第一:他們會同他們交易一些技術(shù),給予他們少量的食物,以幫助他們度過冬季,且王啟還勸導(dǎo)他們在冰雪消融后往南方去,去到溫暖的地方,也許能獲取一線生機。
第二:王啟和白馬的部族,可以接受這些部族,但是這些部族在接受后,便只能有一個聲音,王啟雖然心善。
卻也容忍不了豬隊友拖后腿,和部族內(nèi)出現(xiàn)雜音,那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而在王啟說出這個條件后,遇見的部族都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其中選擇原地困守的部族占據(jù)了少數(shù),這倒是讓王啟感到驚訝。
后來,一位小部落族長給王啟道明真相,王啟才恍然大悟。
“雪地中盡是絕望,哪怕獲得食物援助,等到雪融到來,可真的會有食物嗎?”
“雪融的如此之晚,作物的播種季節(jié)過去,冬天原本看到的小獸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看不見,它們不會在雪融后憑空出現(xiàn)?!?/p>
“所以,哪怕雪融,到最后,也只是更死寂的絕望……”
那位族長和王啟講述這些的時候,面色十分悲痛,有大顆淚水落下:
“哪怕拋卻部族這個名字,融入其他部族,只要族人們能夠活下去……又算得了什么?!”
那位部族族長名為山無,來自群山部族,他們最后選擇加入了王啟的隊伍,王啟也接收了他們部族僅剩下的一百多人。
但加入王啟這邊的終究在少數(shù),王啟回眸望去,身后的白馬部族中,鯀正在同三位打扮各異,曾經(jīng)的部族族長說話,他們分別來自不同的部族。
但是此刻,他們都是白馬部族的人!
是的,一路上王啟他們遇見四個想要加入他們的部族,但最后,那些部族除了群山部族外,剩下的無一例外都選擇了白馬部族。
這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王啟暗想:
“我這邊雖然人多,但是高端戰(zhàn)力,以及戰(zhàn)士都比不過白馬部族,且白馬部族前去投靠駱明部族,尋求庇佑?!?/p>
“而我這邊,卻是執(zhí)意朝著南方而去,就連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
想到此處,王啟突然轉(zhuǎn)過頭去,看向身旁頭發(fā)蒼蒼的中年漢子山無。
他們在雪地中受了不少折磨,看著族人們一個個餓死凍死的山無,也因此急白了頭發(fā),就連臉上,都顯露出些許老態(tài)。
堂堂的三階銅皮戰(zhàn)士,最后卻連族人們都保護不了,這對山無的折磨實在是太大了。
看到王啟的視線投來,山無苦大仇深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啟巫,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嗎?”
“沒什么,”王啟擺手道:“其實我只是好奇,山無,為什么你沒有選擇白馬部族,反而是選擇了我這邊呢?”
山無聞言微微一怔,視線落在身后的白馬部族身上,凝視了許久后,他才轉(zhuǎn)過頭來看向王啟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只是…啟巫你是當(dāng)時第一個站出來,說愿意幫助我們的存在吧……”
………………
蒼茫大地上,時光飛逝,大雪經(jīng)過一月有余的消凍,也終于開始慢慢融化,化作寒冷的冰水融在地里,一踩便是滿腳的爛泥。
這反倒讓王啟一行人的行進速度變慢了很多,就這樣,時間再過去了七天,按照時間來說,春季已經(jīng)過半,雪卻未全部消融,天地間的活力也沒有展現(xiàn)些許。
但好在,王啟不斷觀察的赤水河道中,已經(jīng)能看到水流通暢了,要不了多久,大量的冰雪融化后。
赤水河道也許會拓寬許多,到那時,赤水河沿岸也許會出現(xiàn)洪澇,但是隨著水流而來的,則是豐富的魚類資源!
王啟他們現(xiàn)在天天吃的還是凍魚,且隨著天氣變暖,那些凍魚變得軟趴趴的,有部分還壞掉了……
沒壞但卻化軟的凍魚,那個味道,就好像在回南天回潮后,又放入水中煮了一天的臭襪子。
哪怕是早已習(xí)慣這個世界食物的他,每次吃魚前都要做足心理預(yù)期……
而這天,王啟和白馬的部族在一處已經(jīng)能看到些許嫩草的河岸停下,看著周圍發(fā)出新芽的樹木。
王啟接過部族戰(zhàn)士遞過來裝有魚肉和湯的木碗,捏著鼻子把味道古怪的魚湯魚肉吃下。
但他是受得了,有人……有獸卻受不了了。
“嗷嗚!”一旁的閉嘴爪子扒拉著地面,似乎是想要將面前碗內(nèi)的東西埋起來。
對于嗅覺靈敏的它來說,吃這樣的東西,實在是折磨。
王啟見狀,也只能無奈的摸了摸閉嘴的頭:“既然不愿意喝的話,等會兒我們?nèi)ブ車艺?,能不能碰到什么活物吧。?/p>
“嗷嗚!”
“也不要抱太大期望,能活過這場寒冬的動物絕不會多就是了……”
“嗷嗚!!”
“好好好,知道你不愿意喝了…我記得部族前幾天摔死了一匹馬,應(yīng)該還剩一些馬肉沒有處理,等下找不到食物的話,便給你吃如何?”
“嗷嗚~”聽到王啟這么說,閉嘴這才不再嚎叫,趴在王啟身邊舔爪子。
王啟撫摸著閉嘴柔軟的額頭,看向閉嘴又膨脹一圈的軀體和巨大蓬松,還冒著霧氣的尾巴,心中暗道:
“如果閉嘴尾巴不冒煙的話,倒是和前世所看到的雪豹一模一樣了,嗯……一樣的可愛!”
不久后,王啟和石山等人打了聲招呼后,便帶著閉嘴朝著不遠(yuǎn)處靠近赤水的溪流上方走去,想要去那處尋覓獵物。
只是王啟還未帶著閉嘴走出部族,部族的前頭卻突然傳來喧嘩的吵鬧聲音。
王啟當(dāng)即皺起眉頭,不顧閉嘴“嗷嗚”的抱怨聲音,快步朝隊伍前頭看去。
而此時,在隊伍的前頭,鯀先一步到達(dá),他看向不知何時出現(xiàn),騎在一只身高數(shù)丈,異獸身上的老者。
那異獸名為駁,形狀像馬,但長著白色身體、黑色尾巴,虎牙虎爪,聲音像擊鼓,
老者面容則和鯀有六分相似,只不過更加蒼老,他此時正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到訪的一長列隊伍。
鯀當(dāng)即大步向前來到隊伍面前,抬頭沉聲道:“父親,我回來了……”
面前異獸身上之人,正是他的父親“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