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后,泥濘濕冷的土地上,天空中陽光照耀,水汽升騰,能看見遠處平原山間的霧氣。
白發的老者坐在異獸駁身上,俯視站在異獸面前的那道身影,蒼老的聲音在這邊地域響起。
“鯀,你不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地盤,來到我駱明這邊做什么?”
老者語氣中帶著毫不客氣的奚落,直聽的姒鯀握緊拳頭,他很想站直身軀,一如當年,說些嘴硬的話來反駁父親。
但身后的族人的分量卻把他的腰壓彎。
所以最后,姒鯀面帶苦澀,語氣有些服軟的開口:
“天地大變,我那處地域,已然無法生存,所以回來,想與父親你共商事宜。”
“噠”老者從異獸身上躍下,濺起點點泥水,他邁步來到姒鯀面前。
面無表情的注視那雙熟悉的眼眸,嘴角僵硬的往上勾起些許,他拍了拍鯀的肩膀,道:
“一別多年,你總算變得像是一位部族族長了。”
“鯀,歡迎回來……”
鯀聞言,松了一口氣道:“我也很高興見到你,父親。”
“鯀族長,是又出了什么……這位是?”
一道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兩人回眸望去,面帶疑惑的青年在走出人群,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鯀面前的駱明,然后恍然大悟道:
“想必這位,便是鯀族長你的……大哥?”
鯀剛想點頭的動作僵住,他嘴角抽搐的解釋道:“這位是……是我的父親,駱明!”
“哦~”王啟面露歉意:“抱歉抱歉,主要是駱明族長雖然長得和鯀族長你相似,但是看上去這么年輕,怎么也不像是你父親的模樣。”
王啟面向駱明,語氣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紹道:
“駱明族長你好,在下名為王啟,是石落部族的巫祝,也是鯀族長白馬部族的同行者。”
“一早便從鯀族長嘴中聽過駱明族長的鼎鼎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早就猜出大概的王啟,一通善解人意的馬屁拍下來,就連平日里不茍言笑的駱明也不免嘴角微翹。
特別是在聽到王啟說,鯀平日里經常夸他后,駱明更是詫異的看了一眼鯀,見他沒有反駁,駱明心中難免生出些許對王啟的好感。
“這孩子,倒是比姒鯀聰明懂事多了……”
駱明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雖然他知道王啟只是在恭維他,但好言好語誰不愛聽?
這時,鯀朝著人群中招手,一位五官帶著些許稚嫩的少年走出人群,來到幾人面前,鯀向駱明介紹道:
“父親,這是我的兒子,姒禹。”
“爺爺,”姒禹表情好奇,語氣恭敬的開口。
而駱明,在聽到姒禹的那句爺爺后,臉上更像是盛開一朵菊花,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笑著拉住少年的手。
“好好好,乖孫兒,沒想到姒鯀這么多年,也算是做了一件不惹我生氣的事情。”
“姒禹,你今年幾歲啦?母親是誰,還有就是,跟著姒鯀可有吃苦,如果有的話,同我說,我……”
“父親!”姒鯀打斷駱明的絮絮念道:“有什么話,等回到部族的時候再說吧,我的族人們已經長途跋涉一月有余,已經十分疲勞了。”
被打斷話語的駱明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他也知道這個場合不適合敘舊,所以他當即看向后方,喊道:
“姒晟,叫族人們都出來吧,把這些人都接到部族內去!”
隨著駱明話音落下瞬間,山林間影影綽綽的人影開始顯現,他們早早便看見了這群不速之客,卻沒有選擇出現,聽到族長的吩咐,才從山林間走出。
一位中年男子帶頭走上前來,他們有著和白馬部族差不多的衣著風格,也喜歡在腰間掛著馬鞭。
他來到姒鯀面前,重重拍打他的肩膀,笑道:“姒鯀,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見到你回來!”
“姒晟,我也沒想到,”姒鯀臉上也露出笑意,面前這人,是他兒時的好友。
當年他一氣之下帶著部分族人出走的時候,姒晟因為家中的親人緣故而沒有跟來,但這并不影響兩人的感情。
兩人熱絡的打著招呼,說著一些有的沒有,姒晟身后的人也走向白馬部族,帶領著他們朝山林中走去。
其中,更有幾位中年戰士,和那些年老的族人相認,一時間歡笑聲,喜極而泣聲不斷。
而王啟本來帶著部族就此和白馬部族告別,繼續向前,但在駱明的盛情邀請下,他改變了主意。
“讓隊伍停下幾天其實也好,部族內連續趕路這么久,也確實需要休息幾天。”
“再加上駱明部族作為這附近最大的部族,想必一定知道周圍的許多消息。”
“休養生息,打探消息……”
王啟說服自己,準備帶著一部分人去查看情況。
他們一路進入山林,跟著駱明部族的步伐,他們在枯樹密布的山林中前進,交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姒鯀:“父親,我記得,你們居住的地方,不應該是在更前方一些的地方嗎?怎么又換了居住地?”
駱明:“天地間發生劇變,平原已經無法適合部族生存,于是便找到了一處四面環山的山谷。”
“在里面,部族能少經風雪,不用受寒風吹襲,所以大概幾年前,部族便已經搬到此處了。”
說著,駱明嘆息道:“天地間的變化已經越發嚴重了,也許到了來年,山谷內便也不適合部族生存,我等該何去何從呢?”
姒鯀接上話茬:“也許,前往河南地域,投靠軒轅,或者神農部族,會比較好?”
“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駱明沒有反駁,接著道:“但在那之前,我有更好的辦法!”
“更好的辦法?是什么?”姒鯀詢問道。
“這個嘛……”
駱明腳步一頓,他看向四周,雪融的山林間,還見不到太多綠意,族人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濕滑滿是泥巴地面,有不少王啟部族的人正看向這邊。
“等回到部族我們再詳談……”
部族一路向前,深入山林,少了那些茂密樹叢的遮擋,陽光徑直穿透落入林間,讓大家不至于迷失方向。
王啟牽著馬匹,身后跟著靈活的閉嘴,在前行了一段時間后,面前豁然開朗,一道高聳的山壁出現在一群人面前。
駱明部族的人熟練的走上前去,把一處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亂石堆挪開,而后,一個幽深向下的洞口顯露。
“穿越山洞,便是我駱明部族生活之地,啟巫,請……”駱明面帶微笑,示意王啟進入。
王啟看著幽暗的洞穴內,眼眸閃過靈光,鷹目開啟后,黑暗的隧道內一切顯露。
在確定只是一條山洞小徑后,王啟不再猶豫,率先邁步走入洞內。
他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百步,豁然開朗。
王啟抬眸望去,屋舍儼然,阡陌交通,其中男女往來種作,喂養馬匹,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有駱明部族的戰士迎上前來,看向跟在王啟身后走出的駱明,恭敬道:
“族長大人,您回來了。”
“嗯,”駱明輕輕點頭,直截了當道:“幽藍,鷹誹那兩個老家伙還在不在?”
“族長大人,幽藍族長,還有鷹誹族長兩位大人皆在會客屋內等候,還未離開。”
“那便好,”駱明轉過頭來,見王啟和姒鯀滿臉疑惑,解釋道:
“幽藍來自幽谷部族,鷹誹來自鷹天部族,他們是附近兩個部族的族長。”
“最近一段時間,我等都在商討關于部族未來去向的大事,鯀你回來的正好,同我一起去見見他們吧。”
“還有啟巫,”駱明看向王啟:“若是有興趣的話,一同前去商議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啟沒有拒絕,初來乍到,他確實需要知曉一些重要的訊息,也許這次商議,能了解不少情報。
在駱明的帶領下,王啟身后帶來的石山,千和,石小魚,石千里,北幽,以及部分戰士被安排下去休息,他則是跟著駱明來到會客屋外。
走進占地數十平方米的屋內,內部顯得空曠,只有兩人盤坐在獸皮上休憩,聽到腳步聲后他們睜眼,看向王啟,姒鯀,駱明三人。
“駱明你可算回來了,這么急急忙忙的外出,就是為了去接這兩位?他們是?”
他們觀察王啟,姒鯀兩人,王啟也觀察面前兩人。
其中一人中年樣貌,身背大弓,身形壯碩猶如鐵塔,身高超過兩米,腦袋綁著馬尾,氣勢強盛,目光炯炯。
另外一位則身形較矮,一米六左右,胡子皺紋耷拉,看上去像是位行將就木的老者。
一旁的駱明上前笑著道:“兩位,不知可否自我介紹一下?”
壯漢昂首,打量兩人,氣勢外放,聲音洪亮道:“我是鷹天部族的族長鷹誹。”
枯瘦老者抬頭,朝兩人頷首,不緊不慢開口:“幽谷部族的巫祝幽藍。”
兩位族長自我介紹后,姒鯀走上前,沉聲開口:“白馬部族的族長,姒鯀!”
哪知道,聽見姒鯀這個名字后,幽藍的眉頭微抬,深深看了駱明一眼,道:“姒鯀,駱明,你把你兒子叫回來了?”
“倒也是……畢竟那件事情關乎重大。”
聽到姒鯀是駱明的兒子,鐵塔壯漢也抬起頭,神情驚異的打量姒鯀,感到十分意外。
“我記得駱明你說過,你兒子不是跑到八百里開外的地方嗎,怎么回來了?”
“哼,”駱明不客氣的回應道:“那你們又怎么會同我坐到一起,前來商談事情?”
鷹誹恍然大悟,拍著大腿笑道:“倒也是,這狗日的大雪……”
這時,王啟走上前,自我介紹道:“兩位族長,我是石落部族的巫祝,王啟。”
“石落部族?!”
哪知道,在聽到石落部族這四個字后,兩位部族的族長臉色變幻,鷹誹更是豁然站起身來,高大的身體籠罩王啟,他居高臨下的質問道:
“你剛剛說石落部族?!”
王啟對突然轉變,咄咄逼人的鷹誹感到不解,蹙眉回應:“正是石落部族,鷹誹族長,不知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鷹誹聞言,臉上露出些許譏諷:“身為石落部族的巫,你居然不記得幽谷,鷹天部族?”
“你叫啟對吧?”
“你可知曉,幾百年前的石落部族是跟著誰的?”
“是誰?”王啟面露不解。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鷹誹氣極反笑:
“也對,幾百年前,你石落部族是誰啊?那可是兵主蚩尤的兄弟,為他們鍛造兵器,大名鼎鼎的石落部族啊!”
“什么?!”王啟瞳孔瞪大,一旁的駱明還有似鯀也驚詫無比。
“幾百年前,正是石落部族鍛造的武器屠戮我等部族,讓我等遠走他鄉,來到此處。”
鷹誹步步逼近王啟,身上氣勢外放,他咧嘴猙獰一笑:“失鄉之仇,猶未敢忘,未曾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幾百年后,你石落部族又碰到了我等手中。”
“這次,爾等可別想跑!!”
“嗡!”
屋內不知何時開始顫動,隨著鷹誹身上白芒照耀,毫不掩飾的殺意落在王啟身上。
“鷹誹族長,這其中,是否有什么誤會?”王啟眼眸亮起,靈氣在身遭匯聚,手心噼啪作響。
“在下一開始其實也并非石落部族之人,只是因為機緣巧合當上石落部族的巫。”
“幾百年的時間,滄海桑田,石落部族,不一定是鷹誹族長你知曉的那個也說不定。”
鷹誹聞言,身上氣勢減弱些許:“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在騙我?!”
一旁的姒鯀也走到兩人身邊,勸道:“鷹誹族長,僅僅是一個部族名字,不能妄下定論啊。”
“若是重名……”
“不會的,”幽藍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他定定的看向王啟道:“石落部族,在幾百年前兵主身死后便不知去向,他們沒有選擇向那兩位投降,而是遠遁。”
“所以哪怕過了幾百年,石落部族對我等來說,依舊是敵人!”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誰有那個膽子,敢去取同樣的名字!”
“聽幽藍你這么說,那就是沒找錯嘍?!”鷹誹臉上的猶豫頓時消失,他看向王啟,拳頭亮起白芒。
“啟,你可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一旁的幽藍不知何時也已站起身,有靈氣朝他匯聚,王啟看著身前攜帶殺意的兩人,提振靈氣,針鋒相對以免露出破綻。
“這下怕是要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