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滿眼好奇。
“?”
空一撐著身子也是一愣。
隨即看向楊旭,虛弱的聲音里滿是好奇:
“楊施主要問什么?”
楊旭剛準備開口。
“空一!”
空戒躺在雪地里突然嘶吼:“別求這小子!師傅就算死,也絕不茍活!”
他氣得渾身發抖,嘴角還在滲血,眼里全是屈辱。
不是氣楊旭。
是氣自已。
活了大半輩子,修了幾十年佛。
沒想到有一天。
竟要靠徒弟求情才能活下去。
更沒想到。
自已居然一點不了解自已帶大的徒弟。
生死關頭,應該是他這個師傅擋在前面。
可現在呢?
是徒弟替他挨了那一拳。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還有什么臉回宗門?
又怎么在燕京立足?
空一扭頭,看向雪地里的師傅,眼底滿是痛心:
“師傅,別在錯下去了。只有活著,我們才能贖罪,才能找回心中的佛。”
師父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位相伴十幾年的父親。
“贖罪?”
空戒一愣。
隨即瘋狂大笑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可下刻又咳出一口血。
“哈哈!咳咳咳……我們何罪之有?”
他撐著身子讓自已坐起來,撿起一旁掉落的佛珠。
佛珠上沾了血,紅得刺眼。
他看著空一,眼神里滿是不解:
“誰說佛門中人手上不能沾血的?”
“那些世俗之人,為了生存可以爭得頭破血流。”
“我們為了生存,為何就不能順勢而為,爭取自已想要的?有錯嗎?”
這話一出。
圍觀的鄉親直搖頭,唏噓一片。
“這老和尚,咋說得出這種話?”
“就是,念佛的人,手上沾血還叫念佛?”
“呸!假和尚!”
“這老和尚,真是沒救了。”
“念佛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
空一張了張嘴,還想勸說。
楊旭咬著煙頭,抬手打斷他。
“行了,少在這兒強詞奪理。”
他盯著空戒,吐出一口煙:“你每說一個字,都在玷污佛的存在。”
空戒想站起來,可身子一晃又跌回雪地里。
他索性坐在地上,攥緊佛珠,朝楊旭不屑地哼笑:
“你一個鄉野小子在這兒裝清高,就你?也配懂佛?”
楊旭懶得搭理他。
他轉過身,環視一圈周圍那些臉上帶著疑惑的鄉親,緩緩開口:
“雖然我不信佛,但我知道,佛是人心中的善,并非是用來祭拜的神物。”
“又或者只是拜一拜,就是對佛的敬重,就能奢望得到佛的保佑?”
他頓了頓,接連發問:
“你們誰敢說,佛真的存在?真的保佑過你們?”
“那是不是誰有個三病兩痛,生死關頭,磕頭拜拜佛,祂們就能保護你們無病無災?讓那些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抬手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人群外的方向:
“那這世上,我們這些醫者,那些警察,存在的意義又是為了啥?”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
不少信佛的鄉親,覺得楊旭說得有道理,可又覺得不全對。
可幾千年的文化,誰敢說佛沒用?
更沒誰能回答不上來。
只能沉默。
空戒見縫插針,又譏笑起來:
“你小子知道自已剛才在說什么嗎?”
他晃了晃手里的佛珠,眼里滿是挑釁:
“你說老衲玷污佛門,可你呢?口出狂言,詆毀佛的存在,難道就不是玷污佛?”
“你就不怕佛震怒,降罪于你?”
楊旭聽了哈哈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
眾人愣了。
空一也皺起眉頭。
可他心里。
反而覺得楊旭說得沒錯。
佛本來就不是實質存在的事物。
而是人心中的善化作的佛。
人們都希望用這份善意,來達到自已的另一個奢望罷了。
要是佛真的存在。
那他們這些年來做的那些事,又會遭到怎樣的懲罰?
楊旭笑完了。
直起腰,看向空戒那狼狽的樣子。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隨之冷笑一聲:
“那行啊。”
“你就睜大眼看好了,這所謂口中的佛,會不會降罪于我!”
說完,懶得再搭理他。
他轉身看向皺眉的空一,笑著喊:
“喂,小空一。”
他笑容爽朗,“咱倆接著聊,我問你……你覺得佛,存在嗎?”
“??”
空一一愣。
眾人也一愣。
這問題,楊旭剛剛不是自已說了嗎?
佛不存在。
咋又問這小和尚?
所有人都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更沒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空戒只覺得可笑,撥動佛珠,提醒道:
“空一,這小子最擅長巧言令色,別被他給套了進去……”
話沒說完。
空一抬起頭看向楊旭,一字一句認真回答:
“佛的存在,不在香火里,而在人心間。”
“我心中存善,堅守本心,佛便存在。”
“若只把佛掛在嘴邊,掩飾惡念,便是愚弄自已,也愚弄世人。”
楊旭眼睛一亮。
空一抬手單手豎在身前,神色虔誠,繼續說:
“這些年來,我每日誦經打坐,曾無數次問自已,佛在何處?”
他頓了頓,抬頭看天。
潔白的雪花一片片落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光頭上。
他閉上眼,任由雪花融化。
很涼。
“后來我明白了。”
“佛不在寺廟里,不在經書上,不在那些香火繚繞的大殿中。”
說到這兒。
他睜開眼,看向楊旭:
“佛在我心里。”
“修行不是為了敬佛,不是求佛庇佑,而是為了養身修心。”
“不被欲望裹挾,善待身邊人。”
“讓我們靜下心來,感受這世間的一切。”
“感受風,感受雪,感受每一個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若心中無善,拜再多佛也是枉然。”
“若心中有善,不拜佛,佛也在。”
“這才是修行的意義,也是對佛最好的敬重。”
他聲音輕輕的,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一圈一圈,蕩開漣漪。
“!!”
眾人聽了猛地愣住。
然后眼神漸漸變了,變得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贊。
劉水根忍不住開口,感慨道:
“好!小師傅年紀輕輕,心懷大道。”
他看著空一,眼里滿是欣賞,“配得起‘佛’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