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陳寶來也朝空一豎起大拇指,“空一,你比你們那啥金蟬宗任何一個人,都配得上身上的僧衣和手里的佛珠!”
鄉親們也紛紛點頭。
“對對對,這話說得在理!”
“俺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聽人把佛講得這么明白……”
“這小和尚,才是真念佛的人吶!”
“……”
空戒望著徒弟的背影,有些恍惚。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什么都說不出來。
只覺得眼前的徒弟好陌生。
為何他從來沒有跟自已說過這些話?
為何自已從來沒這樣想過?
原來……
佛的含義,是這樣的。
他一輩子追求修行,卻忘了修心。
啪啪啪!
楊旭拍起手來,笑得一臉滿意,“不錯不錯。我楊旭果然沒看錯人?!?/p>
他說著,走到空一跟前。
“行,看在你面子上,我就放過你師傅一命?!?/p>
空一剛想道謝。
楊旭話鋒一轉,抬手一指,“但……你,必須拜我為師!”
這話一出。
眾人又驚又懵,沒人明白楊旭的用意。
啥?
收一個和尚當徒弟?
劉水根懵了。
陳寶來下巴都快掉地上。
空戒目瞪口呆,渾身發抖,眼里滿是憤怒和不敢置信。
空一直接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大旭,你這是干啥???收一個和尚當徒弟?”
陳寶來忍不住,上前抓了一下楊旭的胳膊,瞪大眼睛小聲問:
“咋了?你那滋潤日子過膩了,想皈依佛門吃素???”
越說越急,“那秀嫂子她們幾個不得哭死??!”
“去你的!”
楊旭沒好氣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很輕,翻了個白眼:
“我啥時候說要當和尚了?”
劉水根也湊上來,一臉疑惑:
“那你想干啥?總不能拉著一個和尚,陪你過滋潤日子吧?”
他心里頭嘀咕。
這不是教壞孩子嗎?
雖說和尚也可以還俗,但也不能強迫人家這么干啊。
楊旭可不敢踹劉水根。
只是勾住村長的肩頭,笑嘻嘻地說:
“村長,你想啥呢?我楊旭是那樣的人嗎?”
他指了指空一,“我這是惜才?!?/p>
心里頭有自已的盤算。
空一這小子,確實是個天賦異稟的苗子。
雖然沒看出他到底是藏拙,還是身上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看得出來,這小子心善。
是個好苗子。
把他拉攏成自已的人。
到后面去燕京。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劉水根知道楊旭做的決定都有自已的用意,絕不會亂來。
他咂了下嘴,“那行吧。你做啥,村長都支持你?!?/p>
楊旭松開村長,朝空一走過去。
“想好沒?”
他雙手插兜,笑得隨意:“我這人沒啥耐心。給你三秒機會,要是不答應……”
他揚起拳頭,充滿殺意的目光落在空戒身上。
“那你師傅的命,可就……”
“好!我答應?!?/p>
空一不等他說完,閉上眼,大聲應下。
然后撲通一聲跪下。
向楊旭磕了三個頭。
“弟子空一,拜見師傅?!?/p>
“空一!你糊涂!”
空戒嘶吼著想爬起來,卻被楊旭一個冷眼瞪回去。
他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話,再也不敢說。
可心里憋屈極了。
沒想到這一趟來,自已連這小子一招都接不住就敗了。
還讓自已的徒弟用命換自已一命。
更可笑的是。
還把徒弟給丟了,拜了仇人當師傅。
不僅慘敗,還敗得臉面盡失。
同時他也后悔了。
后悔沒聽空海的勸。
應該做好充足準備,再來對付這小子的。
楊旭懶得搭理空戒不甘心的眼神。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空一,滿意地笑了。
隨即伸手,把人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放心吧,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語氣一轉,眼神凌厲:
“但你記好了,想逃?”
“等我去燕京,你們金蟬宗一個人都逃不掉!”
空一心一顫。
可他還是抬起頭,認真地說:
“師傅放心,我答應的事,不會反悔?!?/p>
忽然,他笑了笑:
“況且,我知道師傅心中的佛,不比任何人少,絕不會干出連累無辜人的事來。”
被點穿心思,楊旭有些尷尬,拍了拍空一的光頭。
“就你小子能說。”
但是笑著收回手,看了眼空戒:
“去吧,跟你師傅道個別?!?/p>
“我在村里的守村醫館等你,要是不認得路,路上隨便一個鄉親,都會給你引路?!?/p>
說完,拍了夏空一肩膀。
轉身走向那些看熱鬧的鄉親,抬手揮了揮:
“大家伙兒都去忙吧?!?/p>
“該鏟雪的鏟雪,該回家帶孩子的帶孩子,都別杵在這兒了?!?/p>
鄉親們笑著應和,一邊議論一邊散去。
楊旭也隨著人流,走出院子。
劉水根和陳寶來看了眼空戒師徒倆,搖了搖頭。
劉水根轉身進了辦公室。
陳寶來拿起鐵鍬,也去鏟雪了。
院子里。
只剩下空戒和空一兩人。
雪還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這對師徒身上。
空戒坐在雪地里,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空一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兩人誰也沒說話。
只有雪落的聲音。
沙沙沙……
過了好一會兒。
空戒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已一手帶大的徒弟,眼眶忽然紅了。
“空一……”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跟師傅回去吧?!?/p>
對著徒弟,他早已當做親生兒子對待。
徒弟不舍自已的丟了命。
可他也不舍徒弟離開自已……
空一抬起頭,眼眶也紅了,攥緊脖子上的佛珠,不知如何開口。
他也不舍。
空戒撐著地想站起來,可身子一晃又跌回去。
他索性跪在雪地里往前爬了兩步,抓住空一的衣角。
“師傅去求楊旭,去求他放了你,你跟師傅回去。”
攥緊衣角,指節發白。
“就算咱們再也回不去金蟬宗,師傅帶著你去其他地方生活?!?/p>
“去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找個清凈的山村,好好修行?!?/p>
他仰著頭看著空一,眼眶里全是淚:
“空一,師傅就你這么一個徒弟啊……”
“……”
空一看著他。
這個從小把自已養大的師傅。
這個教自已識字、教自已念經、教自已練功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