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蘭人的遭遇是一個警告,”沙皇終于下了決定,“明國皇帝絕非易與之輩,我們不能被其表面的禮物和甜言蜜語所迷惑,與明國的貿易可以談,但必須充分建立在了解其真實意圖,確保我們利益不受損害的前提下!”
“陛下說的是!”大臣們點頭同意。
“繼續款待使團,在同他們的日常接觸中,多多打探他們的意圖、軍事實力,尤其是北方邊防和海軍情況,以及對我們東擴的真實態度!”
“是!”
“至于女真人,立即派人最快速度去遠東,核實女真使團的情況,看看是否真如他們所言,有能力在東方給明國制造麻煩,其許諾的土地和利益是否具有實際價值!”
“是!”
“還有和蘭人,秘密回復他們,試探著問一問在東方問題上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可以情報共享,但不能做出軍事承諾!”
“是!”
沙皇一連下了幾道命令,最后緩了語氣又道:“告訴明國的使臣,就說我最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待身體康復后,再行安排正式會晤,在此期間,請他們盡情領略莫斯科的風光。”
......
大明使團下榻的驛館十分奢華,羅剎國提供的酒食也很是美味,只不過大魚大肉吃多了,心里頭也容易上火,尤其是再一次被拒絕覲見沙皇之際,驛館中的氣氛可謂凝重。
張佳玉給自己泡了一壺龍井茶,看似品茗,只不過臉上仍舊能看出被冷落的焦躁。
夏云站在窗口,看著外頭暖陽灑在院中,幾個紅頭發的羅剎人偶爾經過門口,眼神有意無意地瞥過他們屋子。
“回來了!”
就在夏云話音落,門口走來幾人,打頭的是方正化,阿徒罕和烏爾格兩個女真人跟在他的身后。
張佳玉聞言放下茶盞,見他們進了屋子后才開口問道:“可有什么消息?”
方正化看了一眼夏云,而后朝張佳玉頷首道:“好在有阿徒罕和烏爾格做通譯,這才好打探,的確有個消息,說是昨日有一個哥薩克騎兵入城,直奔皇宮去了。”
“哥薩克人?”張佳玉皺眉,“該不會是來告狀,說我們同他們動手之事吧!”
夏云冷哼一聲,“告狀也不怕,是他們無禮在先,妄圖阻攔我們前來。”
“應當不是告狀,若哥薩克人要告狀,他們早便可以前來,何故我們到了莫斯科這么久,他們才來?怕是有別的什么事!”方正化道。
“別的什么事?能是什么事?”張佳玉自言自語,如此等下去總不是事,他們還是得主動出擊,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才好。
“備禮,”張佳玉沉默片刻,“拿上蘇繡和金陵折扇,我們去見一見羅剎國外務官員。”
他們這半個月雖沒入宮見到沙皇,但帶著如此多的禮物,也和不少官員打了交道,錦衣衛的眼睛毒得很,只一次便能看出何人好說話,何人是塊硬骨頭。
他們要去見的這位羅剎國外務官員,便是個貪婪之輩。
“鄭森,阿徒罕,你們陪同張大人前去!”夏云又吩咐了一聲。
還未從京師出發時,鄭森心中雀躍,想著這次出使向來相當有趣,要穿過大片雪原和森林,抵達最北面的國家。
這里的人像棕熊一樣強壯,他們喝烈酒吃生肉,女子熱情而奔放,和中原完全不同。
可在路途中,見識到了哥薩克的野蠻兇殘之后,他對羅剎國也失去了興趣,如今更因為被拒絕覲見沙皇,鄭森心中充滿了年輕人的憤怒。
“哼,這些赤發鬼當真是無禮,要我看,還等著干什么,直接回去算了,今后就在黑龍江流域安置重兵,哥薩克騎兵再看侵犯,直接打就是了!”鄭森不滿著道。
“事情若有如此簡單,我們也就不用走這一遭了!”方正化淡淡說道。
“是,學生知錯!”鄭森悶悶道。
既然有了主意,幾人當即行動起來,張佳玉從隨行的禮物中挑了禮物,帶上鄭森和阿徒罕,前去拜訪那位外務官員。
必定是要避著些耳目的,是以,他們選擇在太陽落山之后,罩了在城中購買的熊皮大氅,敲響了外務官員的大門。
有著精美禮物作為敲門磚,他們很是順利見到了人,在醉人的美酒和精美的東方藝術品面前,再加上張佳玉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機鋒的旁敲側擊,那位本就對哥薩克粗鄙作風不滿,且貪圖厚禮的官員,很快就在半醉半醒間吐露了關鍵信息。
“告狀?不是告狀,他們帶來了一封承諾書,好像也是東方來的使者,滯留在雅庫茨克呢!”
“也是東方來的?”張佳玉細細咀嚼,同鄭森對了一個眼神。
“是啊,他們想祈求偉大沙皇的幫助,對抗你們...”這位外務官似是突然意識到說錯了話似的,話題驟然一轉,“哎呀,諸位貴客不必在意,沙皇這幾日身體不適,過幾日就能抽空見你們啦!”
張佳玉心中有了猜想,面上卻依舊笑意,同對方討論著絲綢的織法與繪畫的意境。
子時,幾人告辭,從外務官宅中離開,回到驛館時,方正化同夏云也剛從外面回來。
“如何?”夏云當先問道。
“哥薩克人并沒有稟報同我們交手一事,而是送來了一份書信...”張佳玉將探聽來的消息一字不差得同諸人說明,“陛下不可能再派人前來,我猜測,是建奴人!”
夏云聞言,面上卻沒有表露出驚訝神色,張佳玉見此忙追問道:“夏指揮是不是也聽到了什么?”
夏云頷首,開口道:“今日城中羅剎貴族正好有宴會,本官同方掌印喬裝去轉了一圈,確實聽到了個消息,彼時不明白什么意思,眼下卻是清楚了!”
方正化接過話頭,“我們探聽到這些貴族一直在討論著什么選擇誰的問題,還聽到了另一方似乎給予土地和出海港口,眼下在東方,又樂此不疲同大明作對的還能有誰?”
“真真可惡!”夏云猛地一拍桌子,“好個建奴,果真是賊心不死,竟欲行此引狼入室、割地求援之卑鄙伎倆,還有這些哥薩克,侵我疆土,掠我子民,如今還想在背后捅刀!”
“所以,沙皇拖延不見的原因也就清晰了,他是在權衡,是在觀望!”
“正是,”夏云沉聲道:“我們必須打破他的幻想,讓他看清形勢,建奴已是喪家之犬,其許諾不過是鏡花水月,而我大明,才是能給他帶來現實利益、且絕不應輕易得罪的強者!”
“可他不見我們,我們也無法強闖入宮,該怎么辦才好?就這么等著,也太被動了!”鄭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