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林沉默了，這些條件太過苛刻屈辱，可若是拒絕，便是斷送了同羅剎國結(jié)盟的機會，也就斷送了他們大清復(fù)仇的機會！
木堡內(nèi)，火光搖曳，映照著剛林陰晴不定的臉，和伊萬那道帶著殘忍笑意的刀疤。
寒冷的空氣中，彌漫著伏特加的烈味、貪婪的氣息和一場危險交易的血腥前奏。
剛林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他不能答應(yīng)，這條件傳回赫圖阿拉，陛下定會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但他更不能拒絕，一旦拒絕，這唯一的外援之門將徹底關(guān)閉，大清將獨自面對朱由檢那個深不可測的敵人。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滋生—緩兵之計！
眼下形勢比人強，先假意應(yīng)承下來，穩(wěn)住這些貪婪的羅剎鬼，讓他們愿意在沙皇面前為大清說話。
只要盟約初步達成，哪怕只是口頭承諾，也能對明國形成牽制。
至于這些條件...將來局勢變幻，誰知道會怎樣？
若大清真能借此機會壯大，甚至擊敗明國，到時候履不履行，還不是由強大的那一方說了算？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漢人的老祖宗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想到這里，剛林臉上擠出一絲艱難卻又仿佛下定了決心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朝伊萬道：“伊萬閣下，您的條件...非常苛刻，但是，為了表示我大清結(jié)盟的誠意，為了我們共同的敵人，我...代表我們皇帝陛下，原則上同意您的條件！”
剛林刻意強調(diào)了“原則上”三個字，但在當(dāng)前語境下，通譯自然忽略了它們。
伊萬聞言，眼中爆發(fā)出驚喜和貪婪的目光，站起身哈哈大笑著重重拍向剛林的肩膀，“好，爽快！你們東方人，是值得交的朋友！”
說罷，伊萬命人取來紙張和鵝毛筆，“便將這些條件寫下，我們也好拿給沙皇陛下看！”
“當(dāng)然！”
哥薩克人已是將這些條件寫下，剛林確認并蓋上了使臣的印信。
“放心吧朋友，”伊萬小心翼翼將那紙如同世界上最值錢的珍寶一樣收好，咧開嘴說道：“我這就派最快的人，騎上最快的馬，日夜兼程趕往莫斯科，一定會搶在那些明國使臣之前，讓沙皇陛下看到我們的誠意...和巨大的利益！”
堡壘外，一名哥薩克騎兵揣著剛林的承諾書和伊萬的親筆信，跨上戰(zhàn)馬，狠狠一抽鞭子，消失在北方茫茫的雪原和林海之中。
然后，就在這名哥薩克信使還在泥濘的道路上拼命趕路時，遙遠的莫斯科已經(jīng)迎來了東方最尊貴的客人。
大明使臣的到來，引起了整個莫斯科上流社會的轟動。
使臣們穿著華麗的絲綢官服，氣度雍容，舉止有節(jié)。
他們進獻給沙皇陛下的禮物，更是讓宮廷上下眼花繚亂，潔白如玉的瓷器，輕薄如蟬翼的絲綢，精美絕倫的金銀器，還有來自南洋的珍惜香料和寶石。
這些禮物所展現(xiàn)的，是一個富庶、文明、且擁有遙遠貿(mào)易網(wǎng)絡(luò)的強大帝國形象。
只是金碧輝煌的克林姆林宮內(nèi)，面對這些貴重的禮物，卻彌漫著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凝重氣氛。
沙皇阿列克謝并沒有如外界預(yù)料的立即接見大明使臣，而是以“旅途勞頓，需稍作休整，以便以最佳狀態(tài)覲見”的理由，將他們安置在了一處豪華的館驛中，如今已有半月有余。
宮廷深處，沙皇召集了他的心腹大臣們，其中包括主管外交的奧爾丁以及幾位手握實權(quán)的波雅爾（大貴族）。
“來自東方的客人帶來了令人驚嘆的禮物，”沙皇緩緩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椅背，“他們說要同我們通商，這也確實誘人，但是...”
沙皇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此前從阿姆斯特丹和里加傳來了消息，和蘭人，我們在西方的朋友兼對手，他們在富饒的東方群島遭受了重創(chuàng)，明國皇帝利用強大的新式水師和狡猾的外交手段，不僅奪回了貿(mào)易主導(dǎo)權(quán)，還搶奪了好幾個和蘭貿(mào)易據(jù)點，損失了數(shù)條利潤豐厚的航線和對香料產(chǎn)地的控制。”
“更重要的是，”奧爾丁補充道：“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英吉利人，似乎都在調(diào)整與明國的關(guān)系，傾向于成為其貿(mào)易伙伴而非挑戰(zhàn)者，這個明國，在短短數(shù)年間展現(xiàn)出的擴張性和對海洋的掌控力，令人不安！”
另一位波雅爾沉聲道：“陛下，明國使臣表現(xiàn)得再溫和，也掩蓋不了其國力正在急速恢復(fù)甚至超越以往的事實，他們?nèi)缃裰鲃诱疑祥T來，真的是為了和平貿(mào)易嗎？還是像他們對待和蘭人那樣，先禮后兵，試圖將影響力延伸到北方，最終遏制甚至驅(qū)逐我們在東方的探索？”
沙皇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憂慮的核心。
與一個強大的明國貿(mào)易固然有利可圖，但若因此養(yǎng)虎為患，讓這個巨人將觸手伸到西伯利亞，威脅到羅剎國夢寐以求的東方出海口和廣袤領(lǐng)土，那將是災(zāi)難性的。
“陛下，雅庫茨克來人求見！”
沙皇皺了皺眉，抬頭朝外看去，這個時候，哥薩克人會送來什么消息？
當(dāng)伊萬命人送來的建奴的承諾書放在沙皇面前時，包括沙皇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神色。
“他們愿意將領(lǐng)土給我們？”
“還有一個出海口？”
會議室中頓時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
“大清？”沙皇沉吟道：“就是被明國從遼東趕走的那些女真人？”
“正是，”奧爾丁反復(fù)看著那封承諾書，點頭道：“他們提出的條件...相當(dāng)慷慨，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這些，沙皇和他的重臣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一方面是強大、富庶但可能充滿威脅的明國，主動前來示好，前景廣闊但風(fēng)險未知。
另一方是弱小，落魄但仇恨明國，愿意獻出一切的女真政權(quán)，看似是一把可以輕易操控、用于牽制甚至削弱明國的利刃。
該如何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