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澤渾身發(fā)寒。
如果今天溫慕善沒有和他攤牌,那他估計這輩子都不知道他一次次自認倒霉的事件背后,竟然不是天災(zāi)而是人禍。
他以為深愛他的女人,背地里竟然算計得他家破人亡!
這對于一向自大的紀澤來說……他寧愿相信自已這是在做夢。
也不愿相信這是真的。
作為枕邊人,文語詩可太了解他了,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見狀,文語詩出言嘲諷:“你沒聽錯,溫慕善說的都是真的。”
“呵,你不是自我感覺良好覺得但凡是個和你有過交集的女人,就必定會對你情根深種嗎?”
“我早就和你說過,你不要太自信。”
“連我這個在你身邊兩輩子的人對你都是虛情假意,更遑論別人了。”
“上輩子你是受歡迎,可你上輩子為什么會受歡迎,自已心里沒點兒數(shù)嗎?”
“誰不是沖著你的地位、資源或是錢來的?就連馬寡婦,她一直在你身邊,不也是拿你當冤大頭,讓你給她養(yǎng)孩子嗎?”
“但凡你上輩子沒地位、沒能力、沒錢……沒了這些能給你賦魅的外在條件,誰能看上你一個已婚老男人?”
笑話他到這兒,文語詩頓了一下,眼神復(fù)雜的看了眼溫慕善:“哦,我忘了,溫慕善能看上。”
“上輩子也就溫慕善對你有過真感情,后來還硬生生被你給磨沒了。”
溫慕善無語:“……”
她很想和文語詩說……要是不會說話,其實可以不說的。
有時候說話沒必要說的太實在,更沒必要實誠到看見她之后改口說這大實話。
她不要面子的嗎?
對這樣的渣男動過真感情,這是什么值得拿出來說的光彩事嗎?
她扶額,假裝自已沒聽到文語詩剛才改口說的那些丟人話。
紀澤卻顧不上看溫慕善是什么表情了,而是詫異的看著文語詩。
他不理解。
“你剛才沒聽見她說什么?”
文語詩沒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紀澤:“溫慕善說她幫齊渺渺坑了你娘家,讓你娘家和紀家打起來,你沒聽見?”
“你娘家現(xiàn)在除了你和你弟弟,還有你大嫂帶著孩子跑了,除了你們,剩下的全員下放,這么一看可都是溫慕善害的,你不恨她?”
他不僅看不到文語詩有丁點怨恨溫慕善的意思,現(xiàn)在在他面前,這倆人還聯(lián)手了。
文語詩竟然能這么心平氣和的站在溫慕善身邊,光從站位上看,就能看出來兩人之中誰占主導(dǎo)地位。
……文語詩傻了嗎?
給仇人當狗?
“你沒脾氣的嗎?我記得你很在意你娘家人。”
“啊,你說的是這個啊。”聽明白紀澤是什么意思了,文語詩聳聳肩,“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呀。”
“憤怒也得有時有晌吧,我要是一直保持憤怒那我不成精神病了?”
有時有晌:方言,形容某件事不是持續(xù)不斷沒完沒了的。
見紀澤聽后看她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文語詩搖搖頭:“好了,說正經(jīng)的,不逗你了,這些事我確實早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樣?”
“我能怎樣?”
“實話告訴你,我不是沒氣性,我報復(fù)過,然后失敗了,得到的反擊更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溫慕善是一直在報復(fù)你,但沒人規(guī)定報復(fù)人不能雙線進行,她報復(fù)你的同時,從來也沒把我漏掉啊。”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虧,人嘛,不就是這樣,吃虧吃多了,再恨也老實了。”
“不老實也沒用啊,我報復(fù)不贏,這種情況下我要是還一直靠著恨屢敗屢戰(zhàn),那就不是報復(fù)仇人了,是折磨自已了。”
她現(xiàn)在看得可太開了。
人之將死,還有啥看不開的?
她甚至都有心情對著紀澤掰著手指頭說溫慕善算計過她多少次,是怎么算計的,她又是怎么應(yīng)對,怎么報復(fù)未果的。
說多了,自已都心酸。
文語詩嘆息一聲:“所以死活打不過,那就干脆加入咯,反正我們也有共同的敵人。”
共同的敵人是誰,不言而喻。
她拍拍紀澤的臉,笑著說:“你也不用挑撥我,說什么我娘家下放是溫慕善害的。”
“這點我調(diào)查的很清楚,我娘家當初被舉報可不是溫慕善干的。”
“我是人,不是亂咬人的瘋狗,沒必要為了恨溫慕善就把所有的仇全都不分青紅皂白地推到溫慕善身上。”
“要是按照你的邏輯,溫慕善推波助瀾了一下,我就得說我娘家現(xiàn)在變成這樣是溫慕善害的……那我為啥不說是你害的呢?”
“你的邏輯是只要在我娘家被下放的事里插過手,就是罪魁禍首。”
“那你呢?你在這件事里也有‘戲份’啊。”
“我父母之前可是特意求到你面前希望你幫忙活動一下關(guān)系保住他們,結(jié)果你不僅沒幫他們,還親手掐滅了他們最后一絲希望。”
“你送他們?nèi)ハ路牛耆还芩麄兯阑睢!?/p>
“那按你的說法,我是不是得往死里恨你?得認為我娘家現(xiàn)在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你明明有能力救他們,為什么不救?!”
文語詩是在嘲諷紀澤,也是在真實的吐露她一直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怨恨。
她怎么可能不恨紀澤?
只是以前不甘心靈魂消散,所以不敢去想,不敢吐露心結(jié),不敢怨恨紀澤。
只能一直催眠自已——她愛紀澤,紀澤也愛她,紀澤之所以沒幫她娘家肯定是有苦衷的。
她不能深想,不能遷怒猜忌自已的愛人,她得穩(wěn)住他們的愛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穩(wěn)住自已的靈魂。
沒有愛,她的靈魂就像一盤沙,風一吹,就要散了。
在生存面前,她怎么敢遷怒紀澤?
現(xiàn)在回想當初,想起自已那個時候的想法和忍辱負重的心路歷程……
文語詩自已都覺得……她是真能忍啊!
好在現(xiàn)在不用忍了。
她要死了,但她終于可以盡情做自已了!
聽完文語詩的‘胡攪蠻纏’,至少對于紀澤來說,文語詩是在胡攪蠻纏。
紀澤現(xiàn)在對文語詩就一個評價——
“廢物。”
“你說什么?”
“我說你是廢物,還好意思和我說你是怎么一次次在溫慕善手里吃虧的,這不是廢物是什么?”
“那你呢?”文語詩絲毫沒被激怒,反而反問道。
“我什么?”
“你不廢物嗎?紀澤,你是不是忘了自已現(xiàn)在的處境了?你要是能耐,你能被溫慕善搞成這樣?家破人亡聲名狼藉,你現(xiàn)在在村里人心里都成瘋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