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她是不是有苦衷?
溫慕善想了想,點頭道:“確實是有苦衷,更準確的說是有陰影吧?!?/p>
“有句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以前還挺愛濟弱扶傾的,比方說我看見那被人送養的可憐小狗,想到他們小小年紀就要寄人籬下,覺得可憐,就總是想要多照顧他們一點兒。”
“看見他們被人虐待了,不給狗食吃了,我還要護著他們和人干仗,幫他們爭取狗權?!?/p>
“當時我家里人還勸過我,說我沒必要護著那和我沒啥關系的狗,為了他們得罪那么多人,不值當?!?/p>
“說狗太小了,不一定認主,誰給根肉骨頭可能就跟誰走了,讓我小心護到最后什么都換不來?!?/p>
“我沒聽?!?/p>
溫慕善語氣里帶著追憶和悵然。
“我當時天真,想著怎么可能什么都換不回來?真心總能換來真心的,我掏心掏肺的對小狗好,把他們養大,他們還能不和我親?遇上事了還能不護著我?”
“就算小狗膽兒小,關鍵時候指望不上,但從小養到大的情分總不是假的,他們就算沒能力,遇事護不住我,但至少不會背叛我,你說是不是?”
紀建設忍著疼附和:“是,善姨你說的對。”
溫慕善視線垂落到紀建設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她說:“不,我說的不對?!?/p>
“我家里人說的才對?!?/p>
“因為我最后被狗咬了?!?/p>
“被我那辛辛苦苦喂養到大的小狗咬得遍體鱗傷,一絲真心都沒換回來?!?/p>
“不對,他們不是狗,是狼,只不過小時候年幼無助,所以在我面前偽裝成了狗?!?/p>
“利用我的善心把他們養大,等到長大,長得膘肥體壯,不需要再靠我給他們爭吃的、爭待遇,當意識到我對他們的用處已經所剩無幾了后……”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暴露他們的白眼狼本質,在我最信任他們,對他們最不設防的時候,把獠牙對準了我?!?/p>
紀建設聽得皺眉,他不記得溫慕善什么時候養過狼,關鍵還蠢到是狼是狗都分不清。
看幼崽可憐就把狼崽子當狗養,這不是蠢是什么?
呵。
濫好人最后被白眼狼咬了,這不是活該嗎?
他在心里冷嘲,但嘴上卻不能這么說。
他把氣喘勻,安慰道:“所以善姨你是因為這事才不再隨便幫人了?”
“對啊,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可我不是蛇??!”紀建設感覺溫慕善腦子有問題,就因為被養不熟的畜生背叛了,所以連人都不相信了?
這對嗎?
“我是人,善姨,我是有良心的人,不是冷血動物,更不是你以前養過的白眼狼?!?/p>
“畜生就是畜生,你對它們再好,它們都有可能背叛你,畜生不通人性的?!?/p>
“可我是人??!你不能因為被畜生咬了就連人都不信了。”
“我現在知道你上次為什么明知道文語詩虐待我也不幫我的原因了,不對,是苦衷,我知道你的苦衷了?!?/p>
“善姨,你就是被畜生傷得太深了?!?/p>
“但我不一樣?!?/p>
他話說得有些急,忍不住嗆咳了幾聲。
咳完,聲音更加虛弱。
“我是人,會記恩也會報恩,善姨你相信我,之前你沒救我,我不記恨你,我理解你的苦衷。”
“但還是那句話,我是人,和你之前養的白眼狼不一樣,只要你這次給我個機會,救了我,以后我帶著我弟弟給你當牛做馬。”
“你不喜歡我喊你娘,我們就不喊,但在我們心里,你永遠都是我們娘,我們以后長大了肯定孝順你,等你老了我們有出息了,肯定給你養老?!?/p>
“你就當多出兩個便宜兒子,只要我今天不折在這兒,日后我一定會有出息的,我會報答你的,我可以發誓……”
坡頂,溫慕善有些聽累了,索性換了個姿勢,找了塊兒大石頭悠閑地坐了下來。
聽著紀建設在那兒不走心的發誓,說什么以后要是不記恩,不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就讓他自已死無葬身之地……
在心里嗤笑一聲,溫慕善饒有興致的問:“所以你也覺得白眼狼不該對我恩將仇報?”
“當然!畜生就是畜生,善姨你當初就不應該看畜生可憐收養它們!”
“你給它們吃,給它們喝,它們被人虐待你還護著它們,你就是太善良了,合該從一開始就不管它們,反正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直接讓它們自生自滅好不好?”
“你這么好一人,白白浪費了精力和善心……當然,善姨,我不是說你的不是啊,我不是說你救助動物救助錯了?!?/p>
“我的意思是那些畜生就不應該被救,從根子上就是壞的,壞種,再怎么教,它們該不通人性還是不通人性,該沒良心還是沒良心?!?/p>
“到底和人不一樣。”
“善姨,我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叫尊重他人命運?!?/p>
“我覺得這句話放到你養的狼身上也適用。”
“它們為啥一開始被人送養啊?那不就是哪怕裝成以后長大了能看家護院有用的狗都沒人稀得要嗎?”
“大自然優勝劣汰,或許它們的命運本該就是被淘汰?!?/p>
“你心好,覺得它們可憐,介入到他們的命運里,那就是介入到了本該屬于它們的因果里,所以最后最吃虧的是你?!?/p>
“它們被扭轉命運,代價反倒要你來付……”
紀建設上輩子死的時候到底不年輕了,話一往深了嘮,他靈魂里的老登味自然而然就跑出來了。
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已說得挺有禪意,尤其他還是站在溫慕善的角度抨擊那噬主的畜生,算是幫溫慕善出氣,溫慕善肯定愛聽。
可說到后來,他猛然察覺到自已好像說過了。
賣弄太過,反倒有可能耽誤了他的自救。
萬一他給溫慕善上完課,溫慕善明白了因果一說,然后覺得不能救他,因為不能介入進他的因果……那可怎么辦?
想到這一茬兒,紀建設都恨不得抬手自打嘴巴一下。
他立馬干巴巴的開始扭轉話鋒:“但是也有種善因得善果的說法?!?/p>
“善姨我覺得你之前還是救的物種不對,所以沒得善果?!?/p>
“不是你的問題,是那些畜生就不應該出現在你面前,就應該按照它們既定的命運自生自滅,那樣的話也不至于連累得你有了陰影?!?/p>
“善姨,你覺不覺得你今天遇見我就是命運的安排?”
“指引你有機會走出陰影,把救助的對象換成人,真正結出你該得的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