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覺得,今天的“雪清河”,或者說千仞雪,似乎有些不一樣。
那份刻意維持的溫和之下,好像隱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涌。
千仞雪走進那家新開的首飾鋪,鋪面不大,但裝潢雅致,里面陳列的飾品果然有不少異域風格,設計新穎獨特。
她拿起一支看起來頗為精致的玉簪,簪身溫潤,觸手微涼,簪頭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翎羽栩栩如生。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鳳凰冰涼光滑的羽翼,眼神卻有瞬間的恍惚,思緒飄向了遠方。
寢宮之下,那間按照她的要求秘密建造的密室,早已完工。
那個她原本打算用來“囚禁”某人的地方,早已按照她的設想,布置得“溫馨”而“舒適”,甚至連墻壁都用了最柔軟的材料包裹,防止里面的人受傷。
那里隔絕一切精神力探查,由特殊金屬混合稀有礦石鑄造而成,堅固無比,足以困住……曾經她以為足以困住的任何人。
可惜……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旁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一串風鈴的江楓。
這個男人,看似隨和慵懶,對什么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體內潛藏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他的心思又有多么難以捉摸。
別說那間她精心準備的密室了,就算動用整個武魂殿在天斗城潛伏的所有力量,想要悄無聲息地將他“請”進去,恐怕都是癡人說夢,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身邊那幾個已經完成“精靈化”的女孩,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擁有著遠超魂力等級的恐怖戰力。
尤其是那個小舞和火舞的破壞力,恐怕連高階魂斗羅都不遑多讓。
更別提他自身那深不可測、至今無人能探清底細的實力了。
更何況,一旦江楓在天斗城失蹤,七寶琉璃宗那個老狐貍寧風致,還有劍、骨那兩個護短成性的瘋子,絕對會把整個天斗帝國掀個底朝天,不死不休。
她籌謀多年,臥薪嘗膽,可不想在計劃即將成功的最后關頭,因為一個男人而功虧一簣,滿盤皆輸。
只是……
每一次像現在這樣,與他并肩而行,感受著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帶著一絲慵懶卻又莫名吸引人的獨特氣息,聽著他偶爾帶著幾分調侃的懶散話語……
千仞雪心中那份源自天使血脈本能的、想要將這個特別的男人徹底據為己有、打上自己專屬烙印的念頭。
就像黑暗中瘋狂滋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幾乎要將她僅存的理智吞噬。
她為“雪清河”準備的那個替身,已經訓練多時,足以以假亂真,隨時可以接管天斗帝國皇帝的身份,繼續執行武魂殿的計劃。
她原本的計劃,是再隱忍幾年,等到天斗帝國的局勢徹底穩固,所有反對力量都被清除,悄然返回武魂殿,準備接受天使之神的最終考核。
可現在……
看著江楓接過小販遞來的小吃隨意地咬了一口,嘴角沾上點點晶亮的湯漬,那副略顯散漫、對周遭一切都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奇異吸引力的樣子……
等不及了!
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再繼續留在這里,扮演這個溫和儒雅的“雪清河”,每天應付那些虛偽貪婪的貴族,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政務。
更重要的是,眼睜睜看著他身邊環繞著越來越多的鶯鶯燕燕,看著那些女孩用崇拜和依戀的目光注視著他……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
比如,不顧一切地將他綁回武魂城,囚禁在武魂殿內,讓他永遠只屬于自己一人。
不行,必須盡快離開!
回到武魂殿,回到爺爺身邊,盡快開始并完成天使神考,獲得真正的神力!
到那時……
這整個大陸,都將匍匐在她的腳下!而這個男人……也終將是她的囊中之物!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玉簪,眼底深處,一抹熾熱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旋即又隱沒不見,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她轉過頭,看向江楓,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但那笑容之下,某種長久以來壓抑著的堅冰,正在悄然融化,裂開縫隙。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噴發前,地底深處積蓄的滾燙巖漿般的決心與熾熱。
“江楓。”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仿佛摻雜了某種決心落定后的釋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次的全大陸魂師大賽結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江楓正琢磨著這湯包的味道似乎不如上次在城南買的那家正宗,聞言也沒多想,隨口答道:“打算?沒什么特別的打算吧,帶她們回宗門唄。估計我那老丈人早就泡好茶,等著我回去匯報‘戰果’了。”
“回七寶琉璃宗么……”千仞雪低聲重復了一句,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光芒。
片刻后,片刻后,她重新抬起頭,臉上又掛上了那溫和無懈可擊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也好。”她聲音輕快了幾分,帶著一絲似乎是真誠的祝福,“寧宗主想必是盼著你們凱旋。到時候,我也該備上一份厚禮,祝賀皇斗學院,也祝賀江楓隊長你,抱得美人歸,更上一層樓。”
她拿起剛才那支鳳凰玉簪,遞給旁邊的店員示意包起來,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隨手買了個喜歡的飾品。
江楓挑了挑眉,總覺得她這話里有話,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今天的千仞雪,確實有點怪怪的,那份溫和下面,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不再像以前那樣純粹是為了偽裝。
“那就借你吉言了。”江楓笑了笑,沒再深究。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千仞雪興致似乎依舊很高,又買了不少東西,大都是些華而不實的小玩意兒。
直到約定的一個時辰快到,江楓提醒了一句,她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腳步。
“時間過得真快。”千仞雪站在街口,夕陽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金色的發絲仿佛燃燒起來,“今日多謝江楓隊長相陪,我很開心。”
“小事。”江楓擺擺手。
千仞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專注,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那么,大賽結束后……再見了。”她輕輕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確定感。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融入了漸漸稠密起來的暮色人流之中,那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江楓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再見?這話說的……好像要出遠門似的。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疑惑拋之腦后,轉身朝著學院的方向走去。
不管這位新皇陛下心里打著什么算盤,只要不來招惹他和他的人,他也懶得去管。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應付完這場已經變得索然無味的魂師大賽。
只是沒人注意到,一顆純白色的靈結晶,被悄然融入千仞雪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