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江楓的動作,那雙金色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點!
一個凝聚了他此生所有恐懼與絕望的點!
“不!”
他發(fā)出了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那聲音不再屬于人類,而是信仰崩塌前,杜鵑啼血般的哀鳴。
作為天使神的守護者,他的職責,他的生命,他燃燒的靈魂,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和眼前這座傳承神像融為一體!
那是天使一族最后的根基!
是他千道流,窮盡一聲歲月,用生命去守護的唯一信仰!
可現(xiàn)在。
這個將武魂殿萬年尊嚴徹底踩在腳下,如同碾死一只螻蟻般輕易擊潰自己的恐怖存在,竟要染指這份最后的榮光!
他要做什么?
摧毀它?玷污它?
不!絕不容許!
一瞬間,千道流憑借著重傷之軀,再次強行調(diào)動天使神力。
他要自爆!
哪怕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也要用自己這半神之軀最后的爆炸,逼退這個褻瀆神明的異端!
然而。
就在他燃起這決死意志的剎那。
江楓,僅僅是投去了一道淡漠的瞥視。
只是一眼。
千道流那剛剛?cè)计鸬模阋院硠犹斓氐臎Q死意志,那即將引爆神魂的瘋狂念頭,就如同一座大山輕易壓垮。
他整個人,都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甚至無法感知的無上偉力,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成了一尊雕像。
一尊,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信仰走向未知,卻連絕望的權(quán)利都被剝奪了的,可悲的雕像。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白發(fā)如神瀑,眼眸如死潭的神明,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被他視作生命的神圣雕像之前。
江楓沒有動手。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尊名為千道流的“雕像”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座神像,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萬古的時光,洞悉了其最深層的本源。
當江楓處于這種“真正的精靈”狀態(tài)時,他似乎觸及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至高境界。
許多之前不曾留意,甚至不屑于留意的凡俗事物,此刻在他的神性視野中,都變得格外礙眼。
就比如……
這在千道流看來神圣到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天使神力。
在江楓的眼中,卻是那樣的……駁雜不堪。
不。
并非天使神力本身有何不妥。
而是數(shù)種如同陰影里的蛆蟲般,死死盤踞在神力本源之上,不斷竊取、分食、扭曲著這份遺產(chǎn)的寄生之物,令人作嘔。
“一個隕落的神祇,連最后的傳承都被玷污,信仰也被分食。”
江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供奉殿深處。
“真是可悲的景象。”
此話一出,被死死釘在原地的千道流,那雙燃燒著金色烈焰的瞳孔,瞬間凝固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隕落的神?
死去的神?!
他……他口中所說的,莫非是……是偉大的天使之神先祖?!
不!
這不可能!!!
先祖是至高無上的神祇,怎會隕落?!
這絕對是謊言!是這個異端為了動搖自己信仰而編造的……謊言!
江楓的聲音,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卻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至理。
“既然這份傳承,注定要歸小雪所有。”
他頓了頓,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潔癖般的不悅。
“那么,我便不能容許她,繼承任何骯臟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楓抬起了手。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魂力,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纖細、白皙,宛如神玉雕琢,完美無瑕。
隔著虛空,對著那座神像,輕輕一點。
遠處,那幾位剛剛來到千道流身邊的供奉,目睹此景,渾身劇烈一顫。
他們身為武魂殿的守護者,身為超級斗羅的驕傲,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本能的沖動。
殉道!
用自己的血肉,去阻擋那個褻瀆神明的異端!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從靈魂深處燃起,就被一股無形的、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絕對威壓,給硬生生碾成了齏粉!
動?
他們甚至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下一刻。
就在幾人那雙充滿絕望與駭然的瞳孔中,看到了此生最荒謬、最顛覆信仰的一幕!
嗡——
隨著江楓那一指點出。
原本純金圣潔的天使神像,其表面竟浮現(xiàn)出了一絲絲、一縷縷駁雜的異色!
那是猩紅如血的殺戮氣息!
那是深藍如獄的潮汐之力!
那是熾熱如巖漿的火焰印記!
還有那一道道看似神圣,實則充滿了虛偽與貪婪的光明符文!
這些本已與天使神像本源糾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異種神力,此刻竟仿佛見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發(fā)出無聲的哀鳴,不受控制地被從雕像中強行剝離出來!
它們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團扭曲而混亂的光球,拼命掙扎,卻無法逃離分毫。
江楓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身后那柄解放形態(tài)的黑色長戟,憑空浮現(xiàn)。
隨即,江楓只是用手指,對著那桿黑戟,隨意地隔空一劃。
噗。
一聲輕響。
那團匯聚了修羅、海神、火神、光明之神數(shù)位神祇力量的污穢,便如同陽光下的泡沫,徹底湮滅。
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痕跡。
“修羅……海神……火神……光明之神……”
千道流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與無法理解的極致恐懼。
那不是幻覺!
那是其他神祇,悄無聲息間,寄生于天使神像之上,用來竊取信仰的印記!
他窮盡一生守護的信仰!
他千家萬年榮耀的根基!
竟早已淪為了諸神的餐盤!
而他這個所謂的守護者,卻像個瞎子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可悲!
何其可悲!
可笑!
何其可笑!
而眼前這個被他視作“異端”的青年,只是看了那神像一眼!
僅僅一眼!
便將這萬年的污穢,這諸神的覬覦,如拂去衣上塵埃般,盡數(shù)抹除!
這一刻,千道流終于明白了。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什么強敵。
也不是什么必須鏟除的異端。
反倒是……
他天使一族,真正的救贖!
做完這一切,江楓再次看向那座天使神像。
此刻的神像,已經(jīng)褪去了所有雜色,通體散發(fā)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圣潔、威嚴的金色光輝。
那光芒,遠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