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破廟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李云龍、丁偉、孔捷三人又一次坐在了那張瘸腿的八仙桌旁。
這次沒茶水，桌子中間也沒擺鋼錠，就立著一顆黃澄澄、亮得扎眼的新子彈。
那是剛從那臺“吞銅獸”里吐出來的第一批成品，復裝好的，還沒捂熱乎。
李云龍一把抓起那顆子彈，湊到眼跟前，用指甲蓋在彈殼底部劃拉了兩下，那是他在驗貨。
“好東西！”他一拍大腿，震得桌子直晃，“這成色，比太原造還好！林老弟，別藏著掖著了，這種花生米，給咱老李來多少？五萬發？還是十萬發？”
丁偉和孔捷也伸長了脖子，雖然沒說話，但那個架勢，恨不得把林毅口袋都給翻一遍。
林毅靠在椅背上，兩手在那顆子彈旁邊的桌面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脆響。
“想要？”
“廢話！”李云龍把子彈揣進兜里，“那是咱們拿命換來的積分，不換這玩意兒換啥？”
“沒了。”
林毅兩手一攤，光棍得很。
“啥叫沒了？”李云龍屁股像是被扎了一下，騰地彈了起來，“剛才不說還能日產萬發嗎？機器壞了？還是你小子想賴賬？”
孔捷也急了，煙袋鍋子在桌沿上磕得梆梆響：“林老弟，這可不興開玩笑。戰士們都等著下鍋呢。”
林毅指了指空蕩蕩的桌面。
“機器沒壞，人也沒懶。是銅沒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比劃了一個圓圈。
“那臺機器是個大胃王。咱們那點家底，也就夠它塞個牙縫。現在庫房里連個銅板都找不出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拿泥巴捏子彈。”
李云龍一聽這話，剛想發作，眼珠子一轉，又坐了回去。
“嗨，我當多大點事。沒銅就去買嘛！咱們有積分，你把積分折成錢，咱去……”
說到一半，他自己閉嘴了。
這年月，銅是戰略物資，鬼子封鎖得比鐵桶還嚴，有錢也沒處買。
“所以，這次找三位老哥來，不是分東西，是發任務。”
林毅從懷里掏出一張清單，拍在桌上。
“從今天起，太行集團無限量收購黃銅。只要是銅，銅錢、銅板、銅盆、銅鎖、銅夜壺，哪怕是鬼子電話線里的銅芯，我全要。”
李云龍愣了半晌，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毅。
“啥？你再說一遍？”
“我要銅。”
“上一句。”
“發任務。”
“再上一句。”
李云龍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樂了：“合著你把咱們三個主力團團長叫過來，就是為了讓咱們去當收破爛的？林毅，你小子那腦子是不是被高爐給熏壞了？老子是打仗的！不是走街串巷換糖稀的貨郎！”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滿臉晦氣。
“傳出去老子還怎么混？堂堂獨立團，背著麻袋去撿破爛？不去不去！丟不起那人！”
孔捷也吧嗒著嘴，一臉為難：“林老弟，這事兒……確實不太體面。再說根據地老百姓那點銅板早些年就捐得差不多了，你現在讓我們去刮地皮，那不是戳老百姓脊梁骨嗎？”
就連一向好脾氣的丁偉也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顯然是不看好這筆買賣。
破廟里一下子冷了場。
林毅看著這三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也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又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巴掌大的紙片，上面蓋著第四軍分區的紅章，寫著幾個大字——【新槍優先兌換券】。
“我就知道三位團長眼光高，看不上這點小買賣。”
林毅把那張紙片在手里晃了晃，紙片發出嘩啦啦的誘人聲響。
“本來我想著，一斤黃銅，換十發復裝彈。十斤黃銅，換一張這個。既然大家都覺得丟人……”
他作勢要把紙片收回去。
“等等！”
一只大手橫空殺出，一把按住了林毅的手腕。
李云龍那張黑臉瞬間變了，剛才那股子嫌棄勁兒早就丟到了爪哇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比親兄弟還親的熱乎勁兒。
“林老弟，你看你，急啥？哥哥我也沒說不去啊！”
他死死盯著那張兌換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說真的？十斤銅，換一張這玩意兒？”
林毅把手抽回來，把券拍在桌上。
“太行集團，童叟無欺。”
“一斤換十發？”孔捷手里的煙袋鍋子也不磕了，那雙老眼里全是精光，“哪怕是爛銅盆也算？”
“只要含銅量達標，哪怕是半截銅勺子，我也按斤稱。”林毅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干了！”
李云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顆子彈跳起半尺高。
“收破爛怎么了？這也是革命工作！為了打鬼子，別說收破爛，就是讓老子去掏大糞，老子也認了！”
他轉過身，沖著門外就喊：“和尚！和尚！給老子滾進來！去，通知全團集合，每人給老子準備兩條麻袋！還有，把村頭那幾桿秤都給老子借來！”
丁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涼水。
“老李，你這格局還是小了。”
“啥意思？”李云龍瞪眼。
“你就盯著老百姓家里那點銅盆銅碗？那能有幾個油水？”
丁偉說著，從懷里掏出一份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圖，攤在桌子上。
他在地圖上，太行山東，靠近林州的一個點上，重重地畫了個圈。
“這里，林州往西三十里，皇協軍第八混成旅的物資中轉站。”
丁偉的手指在那圓圈上點了點，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狼見到肉的貪婪。
“我線人報的消息。這幫二鬼子最近在這一帶搜刮得厲害，說是為了給日本人那個什么‘圣戰’獻銅，把方圓百里的廟都給拆了，佛像、香爐，還有大戶人家藏的古董銅器，全堆在這兒，等著裝車運北平重鑄。”
“有多少？”孔捷的呼吸急促起來。
“少說也有十幾噸。”丁偉伸出一根手指，“而且，全是精銅。”
嘶——
破廟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幾噸！
按林毅那個兌換比例，這就是十幾萬發子彈，再加上幾千張兌換券！
那是能把一個團武裝到牙齒的橫財！
李云龍的眼睛瞬間綠了，跟餓狼似的。
他一把按住地圖，把那個圈護在手底下：“老丁，這消息準不準？你要是不敢去，這活兒讓給我，回頭分你兩成……不，一成！”
“去你的！”丁偉一把推開他的手，“消息是我搞來的，這就是我的肉。再說了，那是皇協軍第八混成旅，有一個加強營守著，你獨立團胃口再大，也不怕崩了牙？”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一直沒說話的林毅敲了敲桌子。
“都別爭了。”
他這一開口，三人立馬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位金主。
“既然有這么一大塊肥肉，那就沒理由放過。”林毅的手指在那個圈上畫了個叉，“還是老規矩，誰搶回來歸誰。但這可不是打仗，這是‘商業采購’。”
“啥叫商業采購？”李云龍撓了撓頭。
“就是盡量別把東西給我炸飛了。”林毅臉色嚴肅，“咱們去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殺人放火。你要是一炮下去，把那堆銅佛像炸成銅渣子混進土里，那就不值錢了。回來我可不認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誰能把銅毫發不缺地拉回來，這批子彈和新槍券，我就給誰發‘加急快遞’，不用排隊。”
這話一出，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這就是發令槍！
“得嘞！林老弟你就瞧好吧！咱老李干這種活兒是祖師爺！”
李云龍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轉身就往外跑，那是生怕跑慢一步被別人搶了先。
“哎！老李！你他娘的等等！那是我找的地方！”丁偉也顧不上斯文了，把眼鏡一扶，緊跟著沖了出去。
孔捷反應慢了半拍，把煙袋往腰里一別，一邊跑一邊喊：“二營長！把老子的那挺機槍帶上！快！”
看著這三個團長像是去趕集搶特價雞蛋一樣沖出破廟，林毅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劉猴子湊了過來，看著那幾個絕塵而去的背影，咂舌道：“司令員，這幫團長瘋了吧？那可是皇協軍的一個營，還是堅固據點，這幫人怎么跟要去撿錢似的？”
“那就是錢。”林毅淡淡地說，“對他們來說，子彈比黃金還貴。”
他轉過身，打開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面板。
【宿主：林毅】
【可用技能點：63】
【基礎工業（高級）：升級所需技能點80點。】
還差17點。
這道坎，卡得他難受。
要是按部就班地打仗攢點，不知道得猴年馬月。
但這一次……
“老李啊老李，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林毅在心里默念。
這可是一次大規模的物資掠奪行動，要是搞好了，這17點的缺口，不僅能填上，說不定還能富余出來把那個【槍械掌握】也給升一升。
……
獨立團駐地，操場上塵土飛揚。
一千多號戰士集合完畢，一個個精神抖擻，等著團長下令去打大仗。
李云龍站在土臺上，腰里沒別駁殼槍，反而手里拎著兩條大麻袋。
魏和尚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臉懵逼，背上背著四五條麻袋，活像個逃荒的。
“都給老子聽好了！”
李云龍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傳遍了全場。
“這次行動，不是去跟鬼子拼刺刀，也不是去炸炮樓！”
“全團，除了一營帶重武器，二營三營把重武器都給老子鎖庫房里！每人背三條麻袋，要把力氣都給老子留著扛東西！”
底下的戰士們面面相覷。
不帶槍？
扛東西？
這是去干啥？
張大彪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團長！咱們這是要去哪發財啊？”
李云龍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讓人后背發涼的狡黠。
“發財？那是小事！”
“這次咱們是去當搬運工！記住咯，到了地方，看見發黃的東西就給老子往麻袋里裝！哪怕是二鬼子嘴里鑲的金牙，只要看著像銅的，也給老子掰下來！”
“誰要是裝不滿兩條麻袋，回來老子讓他去炊事班喂豬！”
“出發！”
隨著李云龍大手一揮，這支奇怪的隊伍，背著成捆的麻袋，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那個倒霉的物資中轉站。
與此同時，新一團和新二團也都在干著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