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烏云遮住了半邊臉,林州西邊的那座物資中轉站里,探照燈的光柱無精打采地掃來掃去。
皇協軍第八混成旅的守備連長王貴,正歪戴著帽子,跟幾個手下在炮樓里推牌九。
桌上堆著幾塊袁大頭,還有半只沒啃完的燒雞。
“連長,今兒眼皮老跳,是不是有啥事?”一個偽軍一邊摸牌一邊嘀咕。
“跳?跳個屁!”王貴把一張二餅拍在桌上,“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離林州城才多遠?八路軍那是屬耗子的,敢來這兒炸刺?”
王貴不知道,就在距離炮樓不到五百米的野地里,一千多號人正趴在枯草堆里,黑壓壓的一片。
沒有槍栓拉動的咔嚓聲,只有麻袋摩擦地面的沙沙響。
李云龍趴在一個土包后面,手里沒拿駁殼槍,反而緊緊攥著兩條空麻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張大彪,壓低嗓門吼道:“都記住了嗎?今晚咱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進貨的!”
“團長,真不帶槍?”張大彪手里拎著一把鬼頭大刀,背上卻背著四五個麻袋,活像個逃荒的苦力。
“帶個屁的槍!”李云龍一巴掌拍在張大彪腦門上,“槍那一響,把里頭那幫二鬼子嚇跑了倒是小事,萬一哪個敗家子扔個手榴彈,把老子的銅佛像炸碎了咋辦?碎了就不值錢了!林毅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缺斤短兩他可不認賬!”
李云龍指了指前面那座燈火通明的倉庫,語氣變得格外嚴厲:“傳令下去,全團都給老子聽好了??匆婞S色的金屬,不管是什么,都往麻袋里塞!裝滿一袋子,裝的最多的,回去賞他半斤地瓜燒!誰要是空著手回來,老子讓他去給炊事班刷一個月的鍋!”
“是!”張大彪把大刀往背上一插,把麻袋往腰里一別。
“行動!悄悄的,別把‘財神爺’嚇著了!”李云龍手一揮。
一千多個黑影,順著探照燈的死角,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進了據點。
炮樓底下,兩個偽軍哨兵正抱著槍打盹。
魏和尚像只靈貓,從黑暗中竄出來,沒發出一點動靜。
他兩只大手同時探出,一邊一個,掐住兩個哨兵的脖子,用力一扭。
“咔嚓?!?/p>
兩聲脆響重疊在一起。兩個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就軟了下去。
魏和尚把尸體往暗處一拖,轉身沖李云龍比劃了一個手勢。
李云龍大喜,貓著腰就沖了進去。大門一開,倉庫里的景象差點讓他把眼珠子瞪出來。
好家伙!
那幾百平米的大院子里,堆得滿滿當當全是銅!
有從廟里拆下來的大銅鐘,有一人多高的鎏金佛像,有從大戶人家抄來的銅臉盆、銅腳爐,甚至還有成捆成捆沒開封的紫銅電纜!在探照燈的余光下,這些東西泛著迷人的暗金色光澤。
這哪是破銅爛鐵?這就是成堆的子彈!是重機槍!是迫擊炮!
“發財了!老子這次發洋財了!”李云龍激動得手都在哆嗦,扯著嗓子就吼開了,“都愣著干啥?搬??!給老子搬!能拿多少拿多少!”
原本寂靜的據點,瞬間炸了鍋。
獨立團的戰士們平時打仗那是嗷嗷叫,今晚這“進貨”的勁頭更是嚇人。
“一連長!帶人去搬那個銅鐘!小心點,別磕著!”
“二排的!那堆電纜是好東西,給老子扛起來!誰要是敢拖在地上磨損了,老子踹他屁股!”
炮樓里的王貴聽見動靜,褲子都沒提好就跑了出來,手里揮舞著王八盒子:“哪來的土匪?敢搶皇軍的東西!給我打!打!”
幾個偽軍沖出炮樓,舉槍就要射擊。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這幫二鬼子徹底傻了眼。
那幫沖進來的“土匪”,根本沒人理他們。
一個獨立團戰士正扛著一尊半人高的銅香爐往外跑,聽見槍響,頭都不回,腳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哎!別打!別打!”另一個偽軍班長看著這詭異的場面,槍都忘了舉,“這……這是八路嗎?怎么看著像土匪......?”
張大彪這時候正背著一大捆紫銅電纜,那分量少說也有百十斤,壓得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迎面撞上兩個端著刺刀的偽軍。
“讓開!好狗不擋道!”張大彪一聲暴喝,身子一轉,背上那捆硬邦邦的電纜直接甩了出去。
“砰!砰!”
兩個偽軍被那捆電纜砸得眼冒金星,當場就飛出兩米遠,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張大彪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扶了扶背上的電纜,大步流星地往外沖:“團長!這一捆少說也有八十斤!能換八張新槍券!”
王貴徹底懵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沒見過這種打法。
這幫人不要命,只要銅?
“頂?。〗o我頂??!”王貴還在那喊。
李云龍這時候正指揮著四個戰士抬一尊巨大的釋迦牟尼像。
那佛像太沉,四個壯小伙子臉都憋紫了。
“團長!這玩意兒太沉了!抬不動??!”
“抬不動?”李云龍一腳踹開旁邊一個想上來拼刺刀的偽軍,把手里的麻袋往那偽軍頭上一套,回頭吼道,“那是五百斤黃銅!那是五十張券!抬不動也得給老子抬!抬回去老子請你們吃肉!”
整個據點亂成了一鍋粥。
槍聲稀稀拉拉,倒是搬東西的號子聲喊得震天響。
半個小時后。
王貴的守備連基本廢了。
不是被打死的,是被這場面給嚇傻了。
倉庫里那一座座銅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獨立團的戰士們,一個個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像是剛從大集上掃貨回來的大媽,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呼哧帶喘地往外撤。
李云龍走在最后面,他也背了兩袋子,手里還拎著那對從王貴桌上順來的銅燭臺。
“撤!都給老子撤!那個銅鐘太大了,下次開卡車來拉!”李云龍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剩下的那點底子,狠狠啐了一口,“便宜那幫二鬼子了!”
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據點,朝著根據地方向狂奔。
剛跑出不到五里地,前面的路口突然亮起了幾把火把。
一隊人馬橫在路中間,清一色的捷克式輕機槍,槍口雖然沒對著人,但這架勢擺明了是不讓過。
李云龍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鬼子的援軍到了?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拔出駁殼槍就要喊打。
這時候,對面那人群里走出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人影。
“老李,發財了???”丁偉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我就說今晚這動靜不小,離著八里地都聽見你們那嘿嘿哈哈的號子聲。”
李云龍一看是丁偉,氣不打一處來,把槍插回腰里,指著丁偉的鼻子就罵:“丁偉!你小子不去打援軍,跑這兒來堵老子的路?你想干啥?劫道???”
“瞧你說的,咱是那種人嗎?”丁偉慢悠悠地走到李云龍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前,伸手捏了捏,“嗯,實成。聽這響聲,是上好的黃銅吧?”
“關你屁事!”李云龍護犢子似的擋在麻袋前。
“老李啊,這路,是我新一團防區必經之路。你帶著這么重的家伙事兒,走我的道,那是把我的路都給壓壞了?!倍ヒ荒樄鹿k的樣子,“再說了,萬家鎮那邊的鬼子援軍,可是我幫你擋住的。兄弟部隊出了力,你就打算這么獨吞?”
“你那是擋援軍?”李云龍跳腳罵道,“你他娘的就是在那看戲!老子在前頭累死累活當搬運工,你在這兒坐享其成?門兒都沒有!”
“那行?!倍ヒ膊簧鷼?,手一揮,“一營長,把路障給我加固點。既然李團長不愿意分紅,那就在這兒歇歇吧。正好鬼子的大部隊馬上就到,咱們一塊兒練練?!?/p>
“你……”李云龍氣得腮幫子直哆嗦。這丁偉是真孫子啊!這就是明搶!
此時,遠在東頭寺破廟里的林毅,正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像是放鞭炮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叮!獨立團突襲成功,搬運物資總量達到預設值,判定戰術目標完美達成。獎勵技能點:2點。】
【叮!檢測到大量稀有戰略工業原料(精銅)進入我方控制區。特殊項加成激活:+5點!】
【叮!達成成就“刮地三尺”。你的部隊展現出了驚人的資源搜集能力。獎勵技能點:3點!】
【叮!新一團成功阻斷敵軍增援,間接保障物資安全。判定戰術協同成功。獎勵技能點:2點!】
……
這一連串的提示音,簡直比貝多芬的交響樂還要悅耳。
林毅猛地睜開眼睛,拉出系統面板。
【宿主:林毅】
【可用技能點:82點】
終于!
那個卡了他好幾天的“80點”大關,破了!
這幫老財迷,還真給力啊。
林毅站起身,走出破廟。
遠處的山道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長長的火龍正在蜿蜒前行。
那是李云龍和丁偉的運輸隊。雖然倆人還在為那點“過路費”吵得不可開交,但那一包包的銅料,卻是實打實地正在往兵工廠運。
“劉猴子!”林毅喊了一聲。
“到!”劉猴子從旁邊的偏殿里鉆出來,手里還拿著那個算盤。
“別算了?!绷忠阒钢h處那條火龍,“去告訴王德勝師傅,讓他把底火沖壓機給我擦亮了。把高爐的火也給我生起來?!?/p>
“咱們的原材料,到了?!?/p>
劉猴子一愣,隨即狂喜:“首長,真搶回來了?那……那咱們是不是能升級了?”
林毅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子黃銅和火藥混合的甜味。
那是工業的味道。是戰爭機器即將轟鳴的前奏。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個簡陋的、只有幾塊鋼錠和一臺手搖機器的所謂“兵工廠”。
他在心中,對著那個一直沉默等待的系統,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系統?!?/p>
“消耗80點技能點?!?/p>
“升級——【基礎工業】,至高級!”
話音剛落,林毅的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
原本那張簡單的機械圖紙,在他眼前瞬間炸裂開來,化作無數條閃爍著藍光的數據流。
那些數據流瘋狂地重組、構建,一座座他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龐大而精密的工業設施藍圖,如同全息投影一般,在他的意識空間里拔地而起!
轉爐煉鋼法、無縫鋼管軋制技術、硝化棉提純工藝、大口徑火炮身管自緊技術……
海量的知識,如同一場風暴,瞬間席卷了他的大腦。
林毅站在夜風中,身形微微晃動,但他的眼睛,卻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明亮。
這是跨越時代的知識。
這是即將改變整個戰局的力量。
“準備好了嗎,小鬼子?”
“你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林毅站在簡陋的實驗室里,確認升級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沖入腦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數據流,瞬間覆蓋了他的意識。
不再是簡單的機械結構,而是涵蓋了化工、冶金、流體力學全方位的工業體系知識。
無煙火藥配方、彈殼黃銅退火工藝、彈道優化理論……這些跨越時代的知識,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大腦。
林毅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這不是簡單的學習,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理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被重塑,被重組,被賦予一種全新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睜開眼,世界變了。
他看向角落里那堆雜亂的銅料,眼中自動浮現出提純方案和精確的配比公式。
銅的純度、雜質含量、最佳熔煉溫度……這些數據如同標簽,清晰地標注在每一塊銅料上。
他看向簡陋的廠房,腦海中自動生成了最優化的流水線布局圖。
從原料處理到成品檢驗,每一個環節的銜接,每一個工位的設置,都變得無比清晰。
這就是高級工業的恐怖之處。
它不是簡單的技能提升,而是思維方式的躍遷。
林毅拿起一張紙,拿起筆。
他知道,造子彈難的不只是彈殼,還有發射藥和底火。
這兩個才是真正的核心。
沒有合格的發射藥,再好的彈殼也只是個空殼。
沒有可靠的底火,一切都無從談起。
利用新獲得的知識,他在紙上寫下了用土法制備“雷汞”和“硝化棉”的改良配方。
這些配方經過他的優化,需要的原材料更少,但效果卻更好。這是從手工作坊邁向化學工業的關鍵一步。
“解決了?!绷忠惴畔鹿P,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