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陽猛然轉頭,看向周煜城,眼神極為復雜。
周煜城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然后咳嗽兩聲:“咳咳,九弟,你別嚇我……”
“宸極城確實出了大事,但也不至于這么大反應吧?”
“你這樣,我真有點怕。”
“你這個癔癥實在是……”
“行了。”周昕陽打斷了周煜城的話,“你剛剛說,在祭祖大典的時候,我問過你,宸察院的朋友,跟你一起去了東宮,對吧?”
“對啊?!?/p>
“有什么問題?”
周煜城微微蹙眉。
“在東宮,我們一起探聽了太子企圖造·反的秘密,配合宸察院密探,控制了太子……對吧?”周昕陽繼續發問。
“對?!?/p>
“不過,糾正一下,是你配合宸察院密探,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暴露身份?!敝莒铣腔卮?。
“嗯?!敝荜筷栁⑽㈩h首,“那么后來呢?”
“又發生了什么?”
“那我咋知道?”周煜城皺眉:“這要問你自己??!”
“后面發生的事情,我又不在場,我去哪里知道?”
周昕陽冷聲道:“你不是有左提督使沈硯當內應嗎?”
“怎么會不知道?”
“你耍我?”
周煜城也來了怒氣:“老九,你發什么瘋?”
“沈硯確實會暗中提供一些消息,可牽連這么大的消息,他怎么傳遞出京城?”
“這可是比天大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會引火上身?!?/p>
“況且,這件事是內緝司負責的,又不是沈硯的文察司,很多隱秘,哪怕是他,也只能知道大概?!?/p>
“你身為參與者,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我是參與者……我應該知道……”周昕陽眉頭緊鎖,開始回憶那天發生的事情。
很快。
頭痛欲裂。
無數記憶猶如洪流般,涌入腦海。
周昕陽雙手抓住腦袋,雙眼通紅,布滿血絲,臉上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
他跪倒在地。
“六哥,我冒著被宸察院抓住的風險,假扮太監,前來見你,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父皇,兒臣也碰見過那個老道士,看他仙風道骨,本想讓他給我算一卦……”
“燕驚鵲,我們沒有惡意,想跟你做筆生意……”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弄,我能直接打開前兩把鎖,依靠的是……”
這些畫面,與夢境中發生的事情開始重疊。
這讓周昕陽產生了很多錯覺。
夢境與現實的界限,在他眼中,開始有些模糊了。
但很快,接下來的記憶畫面,就是周昕陽從未見過的了。
依舊是那個鐵箱。
依舊打開三把鎖后。
第四把鎖……鐵鏈交織的機關銅鎖,他和鎖匠們合力,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最終,在三天后,他被趕回了封地。
因為他的舉動,現實世界產生了某種不可預知的變化。
三天。
他身為藩王,一反常態的,在祭祖大典后,多滯留了三天。
這個消息傳遍天下。
而原先停留宸極城一個月的周煜城,這一次,卻跟其他藩王一同返回。
歷史被改變了。
無數紛亂的記憶,充斥著周昕陽的大腦。
足足十幾息,周昕陽逐漸平靜下來,接受了這一變化。
“老九,算了,看你狀態很差?!?/p>
“可能是我打擾了,我明天再來找你吧?!?/p>
周煜城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欲走。
周昕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滿頭大汗,聲音沙啞:“繼續,我好了?!?/p>
“你確定?”周煜城皺眉,打量著周昕陽的狀態。
“我說我好了?!敝荜筷栄壑羞€帶著血絲,整個人的狀態好似幾天幾夜沒睡覺,渾身充滿著瘋狂、煩躁、痛苦等情緒。
“行,你還想問什么?”周煜城不動聲色的抽回手。
“找我什么事?”
周昕陽揉著眉頭,不斷梳理這段多出來的記憶。
“目前看來,老二登基稱帝,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p>
“我們早做準備。”
“萬一他考慮削藩,你我絕對第一目標?!?/p>
周煜城神情嚴肅,這也是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來找周昕陽的原因。
這種事情,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耽擱。
“好,我們可以合作。”
這一次,周昕陽沒有遲疑,點頭同意了下來。
“你有什么計劃?”
“具體說說。”
周煜城沉聲道:“目前皇宮的情況,誰也不清楚。”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接下來,老二肯定會有動作。”
“無論是矯詔篡位稱帝,還是利用其他手段,取信天下……他總要做些什么?!?/p>
“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讓得逞?!?/p>
嗯?
周昕陽略微思索,就明白了周煜城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這個皇位坐不穩,他就不會這么快削藩,我們就可以趁機自保?!?/p>
“對?!敝莒铣屈c頭,“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只能拖一時,所以,重要的是第二步?!?/p>
“第二步?”周昕陽皺眉,剛剛的記憶變化,給他的沖擊很大,自己腦子懵懵的,有點不清醒,“你先說?!?/p>
“很簡單,營救太子?!敝莒铣浅谅曊f道。
“什么?”
“你瘋了?”
“太子是我送進宗人府的,現在我去救他?”
“你開什么玩笑?”
“你以為太子上了,就不削藩了?”
“他上去之后,如果翻臉無情,第一個死的就是我,第二個就是你。”
周昕陽臉色驟變,他雖然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的,可基本的理智還在,冷聲反駁。
“確實有這個風險?!?/p>
“可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p>
“現在的太子,經歷了宗人府的摧殘,又看見老二篡位成功,當了皇帝,他心中肯定不平衡,只要有機會,什么會拼死抓住。”
“而我們……就是他的機會?!敝莒铣钦f到這里,稍微頓了頓,
“況且,我從沒說過,他這個皇帝,能有實權?!?/p>
“你是想挾天子以令不臣?”周昕陽聽懂了他的意思,心中嘶了一聲,這個老六,膽子很大?。?/p>
這等于是扶持老大上去,當一個傀儡皇帝,然后由他們這兩位王爺,實際掌權,號令天下。
周昕陽還是搖了搖頭:“想法不錯?!?/p>
“但很難實現?!?/p>
“就說句難聽的?!?/p>
“我們手里有多少兵?”
“哪怕要入京勤王,我們打得過京都五營嗎?”
“宸極城的兵馬是天下最雄壯的,有一王壓四海之名,我們拿什么贏?”
這是流傳在坊間的話,一王,指得是宸極城內的王師,也就是京都五營,而四海,代指八大藩王以及各州郡的兵馬。
意思是,天下兵馬,首推京都五營。
再推就是邊境四王的邊軍。
最后才是各州郡的兵馬,以及內陸·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