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從小就待在宮里,沒什么機會出宮,見識淺薄,讓王爺見笑了。”孫公公露出尷尬的表情。
“孤卻覺得孫公公你見識不俗!”周昕陽笑著說道,“胡奴、昆侖奴如數家珍,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好眼力。”
“王爺謬贊了。”
“西域諸國、海外胡國不是曾向我們大虞進貢過,他們同行人員之中,也有昆侖奴、胡奴歌姬……咱家遠遠看過一眼,所以有些印象。”孫公公解釋道。
“原來如此。”
“不過那也是很早的時候了……在孤的印象里,近些年,那些藩屬國似乎都沒有派人來上貢。”
周昕陽看著來往的胡商,隨口說道。
“也有一些,不過都很敷衍。”孫公公回答。
“敷衍?”
“怎么講?”周昕陽問道。
“原來朝貢,都是公主、王子,送得都是奇珍異寶,現在都是大臣前來,而且送的東西也大不如前。”
“不過按照傳統,我們給的東西,價值都是大于他們的,展現天朝上國的風范。”孫公公說道。
周昕陽微微頷首,這也算是大虞的一個傳統了。
畢竟地大物博,又是天朝上國,接受朝貢后,基本上,都會加恩,回賜一些東西,這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雖然在周昕陽看來,這筆生意有些不太劃算。
不過,隱形價值還是有的。
最起碼眼前繁華的通商環境,就足以說明其價值。
“藩屬國,皆是看人下菜碟的玩意,都不老實,如果帶兵去兜一圈,明年的朝貢,他們肯定很積極,準備特別充分。”
“父皇還是太仁慈了。”
周昕陽淡淡說道。
“王爺說的是。”孫公公低聲道。
“走吧,上船吧。”周昕陽說道。
“是。”
孫公公跟了上去。
兩人很快來到港口岸邊。
一艘玄色巨艦,停靠在岸邊,十六名玄甲侍衛按刀而立,站在岸上,站成兩排,威嚴肅穆。
船首之上,墨玉蛟首昂然向天,龍睛以東海夜明珠鑲嵌,流轉著幽冷光芒。
整艘船長達三十丈,船身覆蓋玄鐵鱗甲,每片甲葉皆銘刻蟠龍紋,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三層船樓如疊塔而起,飛檐皆作龍角狀,懸掛的三十六盞琉璃燈內燭火長明,主桅高聳入云,玄色龍旗獵獵作響,旗上以金線繡著四爪蟠龍,正是藩王規制。
甲板以鐵力木鋪就,兩側立著八對青銅蛟龍戟架,鋒刃在日光下泛起寒芒,十余門火炮架在兩側,散發著鐵血氣息。
數十名重甲侍衛林立,戴著黑色面具,胸前的護心鏡上皆刻蛟紋,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周圍來往的客商們,都不敢亂看,來往匆匆,小聲低語。
“蛟船。”
“整個云夢州只有這一艘,是澤川王的座駕。”
“真是氣派、豪華啊!”
“這種船,也只有王爺才能乘坐。”
“聽說這艘船叫做“墨蛟”,是陛下御賜的,看見上面的火炮了嗎?”
“那都是神武大炮的改款,專門為蛟船訂做的,威力無窮,在海上,一炮就能打穿尋常商船……”
“還有墨甲衛,一個個戴著面具,真嚇人!”
“這都是澤川王的親衛,聽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個個都是百人敵。”
……
“王爺請。”
孫公公看著這一幕,也是心中震撼。
澤川王,還真是深受陛下寵愛!
這種級別的樓船,整個大虞也只有三艘,墨蛟號就是其中之一。
“嗯。”
周昕陽輕嗯一聲,走上舷梯,踏上朱紅絨毯。
孫公公連忙跟上。
兩人走進墨蛟號,映入眼簾的,就是主艙門楣上懸著御賜金匾,上書“墨蛟鎮海”四字,筆力遒勁如龍蛇盤踞,雄勁霸道。
“嗯?”
孫公公一驚,低聲問道:“王爺,這可是陛下的字?”
“對。”
周昕陽微微頷首,“父皇親筆所書,墨蛟之名,也是父皇取的。”
“陛下的字,當真雄勁豪邁!”孫公公連忙夸獎。
兩人走進船艙。
艙內沉香木柱支撐,地面鋪就西域進貢的瑞獸地毯,四角立著青銅仙鶴燈,鶴嘴吐出的青煙帶著龍涎香的清冽。
“上茶。”周昕陽吩咐道。
侍女們當即上前奉茶。
“謝王爺。”孫公公小心翼翼的用茶。
在澤川王府的時候,孫公公是天使,還不覺得什么,可眼下,在墨蛟號內,他就有種面對宮里貴人的卑微感……
尤其是外面站著那么多甲士,更給他一種慌亂、恐懼的感覺。
茫茫大海,要是澤川王,一個不快,把自己丟進大海,可怎么辦?
“來之前,錦川王可有交代你什么?”周昕陽喝著茶,看著孫公公拘謹、小心的情緒變化,突然開口問道。
“嗯?”
孫公公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茶都弄翻,“王爺,你在說什么啊?”
“什么錦川王?”
“沒有嗎?”周昕陽輕輕滑動著杯蓋,與杯碗、茶葉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雖然掩飾得很好。”
“不過,有個細節,卻暴露了你。”
“什么?”孫公公依舊不解。
“你見過昆侖奴、胡奴,你也見過朝貢,甚至知曉最近朝貢的藩屬國不用心,這說明,你在宮中的品級不低,這個任務,交代給你,最少是內樞府,親自下令的。”
“不然你不可能知道圣旨的內容……”
“我說得對吧?”
周昕陽淡淡說道。
“王爺您究竟想說什么?”孫公公微微蹙眉。
“孤沒問過你具體職銜,內樞府設有四監八局,孫公公你是哪個監局?”周昕陽開口問道。
“奴婢是司禮監的。”孫公公回答。
“秉筆太監?還是承宣太監?”
“承宣太監。”孫公公答。
“你跟掌印太監曹琮是什么關系?”周昕陽又問。
“是我干爹。”孫公公回答。
周昕陽笑了,“你干爹沒跟你交代?”
“交代過,但王爺你說的錦川王,我不懂您什么意思……”孫公公搖了搖頭。
“你干爹是掌印太監,上面動玉璽,他會不知道?”
“他會不提點你?”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不說而已。”
周昕陽淡淡一笑,輕抿一口茶水,悠然道。